《天命》 作者 : 谈笑一剑
潮湿的地下室里,如暗夜般令人心悸,冷幽幽的感觉,沁入心脾。
静轩默默的推了推沉睡的阿郎,阿郎簌然惊醒。黑暗中,他紧紧的抱住静轩,轻轻的问:“是不是害怕了?”
静轩沉默良久,然后说:“自首吧。”
阿郎声音颤抖的说:“不行,如果去自首,那我们以后就完了。”
“我们这是正当防卫,那老家伙该死,警察会公正处理这件事情的。”静轩说“难道我们躲在这里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
“啊,呜呜呜,静轩,我好害怕。”阿郎忽然间大哭起来。
“对不起阿郎,是我拖累你了,你本来还有一条光明的路走,可是为了我......。”静轩说不下去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阿郎头晃的象拨浪鼓,看的出来,他内心是多么痛苦。
“不要怕,我会承担责任的,跟我去自首吧?”静轩坚定的说。
“不要,不要,静轩,我不能失去你。我已经很孤单了,如果再失去你,我在这异乡怎么活呀。”阿郎象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脆弱的本质暴露无疑。
“阿郎,你怎么了,你一向很坚强的。相信我,我们会得到宽大处理的。他强奸我,你救我,失手杀死了他,判不着死刑,再说死无对证呀。”静轩这时候表现出相当的冷静和理智,与一向自认坚强这时候却脆弱无比的阿郎相比,真是令人吃惊。
“没有人会相信的,邵建德在本地很有威望,名声好关系多,谁会相信一个保姆的话,如果人家说我们是谋财害命怎么办,我们去自首只有死路一条。”阿郎说,他坚决不同意去自首。
“那我们逃,逃离这块危险的地方。”静轩说。
“我们往那里逃?”阿郎可怜巴巴的问“我们身无分文,现在可能已经是通缉犯了,我们......完了。”阿郎又大哭起来,象个绝望得孩子。
静轩急忙抱住他,她感觉到了阿郎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这种颤抖把害怕和惊慌传给了她。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急忙说:“阿郎,去我们老家,我们那里山多林迷,这里的警察不会找到那地方去的,那里亲人又多,只要过几年,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象溺海的人抓住了一叶孤舟,静轩的话使阿郎停止了哭泣。虽然看不清阿郎的神色,但是静轩感觉到了阿郎的兴奋。
“好,我们去你老家。”阿郎说。终于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偷生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茫茫几百里伏牛山脉,林海连绵不绝,远远望去,一种磅礴的气势令人顿感渺小。但是如果走近才知道,有些时候,那远远望去的林海可能是天空云彩遮住太阳而映投下来的暗影,就象海市蜃楼。
望着前面碎石满地,崎岖不平,布满荆棘的小山路,九死一生的静轩和阿郎兴奋起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能活着走到这里。一路上在垃圾箱里捡人家丢弃的食物吃,象乞丐一样的讨饭吃,十几天才走到这里。人在绝望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求生的欲望,是十分强烈的,没有人愿意死去,除非你真的悲观厌世或者是神经极度不正常。
“阿郎,不要高兴,这里离我老家还远那,我们怎么找东西吃。”静轩担忧的说。在城市还有别人丢弃的食物吃,但是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是很难生存的。静轩的话象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把阿郎的兴奋情绪洗涤的荡然无存。
“既然能走到这里,我们就能走到你家。”阿郎坚毅的说。十几天来得非人生活,不仅锻炼了生存的欲望,也锻炼了人的意志。
阿郎率先踏上了上山的路,鞋子已经破了,露着脚后跟。静轩在背后默默的看着阿郎,她用特有的眼光审视着,以此来决定阿郎是否可以和她安心的生活在这里。当阿郎举起木棍打死邵建德的时候,他一直表现的都很脆弱,这叫静轩担心。看到阿郎率先走上山路,静轩才放心了。
“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走进山里之后才明白,人的视野是多么的狭隘。山上不仅杂草丛生,沟深林密,而且杂草掩映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悬崖,只要一步走失,就会丧失性命。
就象电影上战争片中执行任务的特种分队一样,静轩和阿郎艰难的走在深山老林中。这地方别说是阿郎,就连从小生活在这里的静轩也没有走过这里,前途如何,只有上帝知道了。
“静轩,你看我们象不象突击队员,我觉得感觉很爽。”阿郎开玩笑说到,这是他自从流亡以来,第一次开口说笑话。
“哈哈哈哈,就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阿郎的话把静轩逗的开怀大笑,在这寂静的深山老林里,他们不必担心被抓住,一切都觉得轻松自然,那神情完全不象逃亡的罪犯,两人边走边说笑,气氛开始变的活跃起来。
虽然太阳还没有落山,但是深山老林里黑的早,太阳开始西下的时候,路就已经看不清楚了。一种恐惧感开始袭向两人的心头,四周不时的传来危险的声音,蟋蟀再寂静中的叫声,树叶在风中的“簌簌”声,都令人产生巨大的恐惧。如果这时候碰到凶猛危险的大型野兽,他们可真的完了。
前面的草开始稀疏,好象前面有块空地,阿郎和静轩高兴起来,即使没有东西吃,能找块地方好好的睡一觉,也是很不错的。况且,这十几天来,两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已经是身心力疲了,能美美的睡上一觉,这是一个诱惑。
“阿郎,前面没有草了,可能是块空地,我们找到地方睡觉了,哈哈。”静轩走在前面,她依稀看到前面是块空地,愉快的大叫。
“好呀,我们好久没有温存了,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作爱,哈哈。”阿郎毫无顾忌的说,这就象亚当和夏娃的乐园。
看到阿郎还没有跟上来,静轩就停下来等他,阿郎疾步走了上来,跟在静轩的身后,两人象杂草稀疏的地方走去。
“不好,阿郎,是悬崖,快......”走在前面的静轩还没来的及说完,就觉得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快速的顺草滑了下去。走在后面的阿郎反映迅速,立刻伸手抓住下滑的静轩,然后用力的往上拉。
“啊,阿郎,抓紧我,抓紧我,使劲拉。”静轩惊恐的尖叫起来,突来得危险令她魂飞胆魄。
阿郎使劲的往上拉静轩,但是,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又加上连日奔波,阿郎力气已经不大了。但是他固执的抓住静轩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抠在一块岩石的边上,指甲已经崴了下来,痛彻心骨。
“阿郎,我们在下滑,你使劲呀,不要松手,不要松手。”静轩依然在尖叫,抓住阿郎得手,指甲已经掐入阿郎的肉里,阿郎感觉到有血在流。
这时候,阿郎感觉到了手臂的麻木,他已经筋疲力竭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天来得亡命流亡,为了什么?那就是生命,生存。可是现在,他如果不松手,那么,他们两个都会丧身悬崖。
“阿郎,你怎么了,使劲拉呀,我撑不住劲了。”静轩的尖叫停止,看的出,她在咬牙坚持。她感觉到了缓慢的下滑,同时,她也担心阿郎会突然松手。
阿郎的手指还有三个抠在岩石上,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在这生与死的关头,爱情与死亡的考验中,阿郎又一次选择了偷生。爱情对于生命来说,算什么,只要活下来,爱情遍地都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阿郎又一次感觉到了手指的松动,他毫不犹豫的大力往回一带,一阵轻松。
“啊--------------------------------,”静轩的身体伴着绝望的嘶吼,快速的坠入悬崖,下面传来“扑通普通”的声音和静轩痛苦的惨叫声。
“静---------轩-----------,”阿郎撕心裂肺的大喊,他为自己的残酷感到后悔,同时,这样残忍的对待深爱着他的静轩,他也感到难受至极。阿郎觉得心绞的难受,他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来,嚎啕大哭。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阿郎停止哭泣,朝四周望了望,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阿郎身体开始颤抖,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虽然静轩是一个弱小的女子,但也是一个生命。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只要有陪伴得人,就不会感到恐惧。阿郎回头朝悬崖看了看,然后咬牙摸黑继续前进,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生存。
“静轩,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以后会回来找你的,给你立墓。”阿郎在心里痛苦得说。
阿郎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阿郎不仅毛骨悚然,他迅速蹲下来,屏住呼吸。草丛里传来“刷刷”的声音,阿郎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忽然,阿郎看见了无数的闪动的绿光,他恐惧的差点叫起来。他赶紧低头,但是他忘了,下面是草。他的脸碰到了杂草,传出“刷刷”的声音,这是致命的声音。
无数的绿光开始向这里移动,同时,一阵令人心悸的叫声吼起来。“嗷------嗷---”,那是狼群。这是全国闻名的华北狼,十分凶猛残忍。狼群的叫声此起彼伏,并开始向这边快速移动。
阿郎此刻心胆俱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快速的站起来就往回跑。狼群发现了他,立刻躁动起来,并朝他追来。阿郎什么也不顾了,死命的跑。突然,前面出现了刚才静轩掉下去的悬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象刚才他挣扎在静轩的生与死的边缘一样。他没来得及收住脚步,因为速度太快了,就象一个铁了心自杀得人,阿郎“义无返顾”的扑下了悬崖。
“扑通-----扑通----”,“啊-----------啊---------啊啊--------。”悬崖下面传来阿郎身体撞在岩石上声音和绝望而痛苦的惨叫声,一切都象静轩掉下去的时候一样。
悬崖边上很热闹,无数只狼在怒吼着,绿色的眼睛闪着光,在黑夜中,十分恐怖。
阿郎终究没有走出去,他和静轩生着的时候是恋人,死也死在了同一个地方,虽然阿郎是不愿意死的。
冥冥中,上苍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归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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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