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根肋骨

第二章　拯救孤独的灵魂

梁茂伟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睛平视，这个世界在他眼前就如不存在一样，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一直坐在面的主治医生陆信，看着梁茂伟足足有三分钟，梁茂伟的眼睛一眨不眨，这令陆信大为惊讶。

“怎么会这样？”他好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站在身边的姚虹说。“你现在说说的你情况，比如，你的病史。这种情况什么时间发生的？”

姚虹拿眼看梁茂伟，希望他说。梁茂伟没有反映。

“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可以说一下。”陆信对姚虹说。

“大概……大概是三四月份，我和他去参加一个同学的葬礼，那个同学在下班的路上，被歹徒强奸后，杀死了。当时我们都很悲伤，也非常气愤。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为她的死和强奸杀人犯争论起来。他说，可怜啊，可怜，如花样的姑娘英逝了。令人惋惜。我说，那个歹徒多可恨，杀人强奸，罪大恶极。他说，现在不叫罪大恶极了，你还是个记者呢，连这点人性的知道都没有，我认为一个人达到了强奸杀人的地步，一定是他个人的欲望达到了无法控制有顶峰，否则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实话强奸的。或者我们的同学美貌动人，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可她长得并不算很漂亮，起码比不上你吗!

“为此我们争论了起来，我认为他的意识有问题，一个女孩子死了，他却说，是男人的欲望强烈。我认为这是人的本性恶劣。当然这种争论还只是局限在我们同学的事。后来，我实在争辩不过他，我说了一句“假如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会这样吗？”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以便结束这场游戏似的争论，而且我想用这个命题让他说不下去，我们的话题也就结束了。　　　　　　　　　　　　

“他听了我这句话，突然把车子停下来。瞪着眼睛看我。‘你怎么把我看成这样的人！’他说。我当时即惊讶又感到好笑。我以为从那天起，他就变得非常敏感。你总不晓得因为什么，就会生气，或者担心什么发生。古怪的令人捉摸不透。”

姚虹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该把我比作强奸杀人犯。”突然梁茂伟气愤地说。

姚虹更是大为惊愕：梁茂伟至今还在为她的那句玩笑话耿耿于怀。

“好吧。”陆信一边听一边记录着，他对梁茂伟说，“关于病史还是由你来说吧。”

“我没有病。”梁茂伟断然说。

“好的，你没有病，我是个心理医生，我告诉你。现在你的情况，也许是没有病，但是你的行为已经令你的朋友们感到惊讶，这一点我想，你还做些心理测试，没病是我们每个人所希望的，       当然对你也不例外，你应该配合一下，我们例行检查，并不是为你治病。”陆信看一眼姚虹，示意她可以出去。

姚虹站起身走开。门被反关上了。

“好了，你可说说病史了。这一点非常重要。”陆信鼓励的眼神看着

梁茂伟的表情突然洋溢着幸福感。

“你知道，今天是我们的新婚。我非常爱她，真的。正是因为爱我她，我才答应和他　、结婚。可也正是因为我太爱她了，我又不希望再伤害她，我才害怕和她结婚！”

陆信拿眼看着梁茂伟，看看他是不是处在臆病状态。他为梁茂伟的话感到无法理解。

“她说我是杀人犯，说我是神经病，说我还有更多，你是个医生，你说我是个有病的人吗？我是吗！”梁茂伟似乎咬着牙。

“不是，这一点我相信，你不是！”陆信再次给他鼓励。“这些话题，我们等一会再探讨，我想问问你的情况。比如你的爸爸妈妈，是否有过精神病史。”

“没有！我爸爸不在了，早在我十四岁那年，就失去了父亲，我跟着妈妈和姐姐一起生活。我的妈妈也患过精神病。不过我爸爸去世后，妈妈一直处在悲伤的情绪里，这个你能够理解，我们生活并不顺当，因为收入少，家境不是太好，妈妈总是怀念爸爸活着的时候，一起生活的岁月。她的心情非常忧郁，我怀疑她有精神病。就连邻居也这样说，可她照顾我照顾的非常好，她不会有病的。”梁茂伟认真地说。从眼神里，你会感觉到爱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那是一种恋母情结。

“你妈妈，多大年龄？”

“64。”

“多大？”

“不对，是46岁，或者47岁。我记不太清楚了。”

“说说你的情况。”

“我？我在电业局上班两年了。98年大学毕业参加的工作，工作一直顺利。”

“说说以前。”

梁茂伟犹豫着。他拿眼看着门，没有说话。

陆信站起来，走到门跟前，用手推紧门。转身回来，对梁茂伟说：

“我理解你。说说你以前的情况，从小时候说起。有没有患过病？”陆信拿着笔准备耐心地听着。

我十四那年，有过一次，但不明白算不算是病。

十四那年冬天，我爸爸在傍晚突然患病了，我出去叫医生。卫生所就在七星街头。我摸着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是班的同学，当她听说后，就和我一起去了卫生所叫来医生。医生挎着他的卫生箱，到我们家里，发现爸爸不行了。他说你们还是送医院吧。但是到了医院爸爸已经咽气了。大夫说，这种病没得治，脑溢血！我们全家伤心到了极点，谁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但也就是在那年冬天，我喜欢上了我们的同学香妮。她就住在七星街南头，我们家相距不远。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她上学总路过我们家门口，然后走过七栏桥。因为她非常理解我，有时为叫我高兴，还让我到他家看她爸爸从外地带来的人像。就给真的一样黑陶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西安的兵马俑。她爸爸在化肥厂上班，经常出差。出差回来总带来一些好东西。后来有一次我说，我非常喜欢她。

她说，不！

我说，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她说，我们的年龄还小。

我听她的话，心里就感到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年龄相仿。而且我看到她的眼神非常鄙视我。我也懊悔自己做得不够男子汉，在女孩子面前丢尽了人。从那我甚至都不敢再见到她了。看到她心里就感到沮丧。我的脾气也开始孤僻起来了。

再过两年。姐姐爱上了一个小伙子，在外地的一个电影院上班，他们要结婚了。有一天晚上，我一个徘徊在街口，突然看见姐姐送她的爱人，我急忙躺到黑暗处，姐姐送到桥头上，她们突然拥抱在一起。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待姐姐回家。我没有随着回家，而是跑到桥头上，站着，那天月亮不是亮，眼前的景象显得有些模糊。实际上，我站在那里只是想象着姐姐和她的爱人相拥抱的幸福。这在我孤独的生活里平添了许多希望。我怀念那种想象。

就是这此，我看到了香妮从桥头上走来，她身后还有一个男孩子。我突然闪身跑下去，趴在桥头一侧看着香妮。香妮走到桥头，也就是姐姐曾经拥抱爱人的地方，她们停下来了。我屏住呼吸，惟恐造成响动。那个男孩子抱住了香妮！

我感到脑子轰地一下子崩溃了。这个世界也同时倒塌了。

她是我的心理依托，我爱她。

我不希望她倒在别人的怀抱里，然而现在被别人拥抱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香妮，任何人都不能唤起我的希望。

在这条街道上，如果没有香妮的存在，我就会讨厌这个街道。

香妮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里，左右着我的情绪。

香妮是我的梦想，尽管这种愿望没有对香妮表达。

……

当时我强烈的想法就是这些，种种愿望都不能容忍香妮从我的眼前消失。我突然站起来，从桥头一侧走上桥头，送走朋友站在原地的香妮感到大吃一惊。

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在等你。

她说，你等我？开玩笑，我在送朋友，你怎么会在等我？

我说，我想给你说说。

她说，你要说什么？

我说，这里说不方便，我们到桥下去说。

她说，天太黑了，我不想去。我要回去了。

我说，你不能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她说，你说啊。我在听。

我几乎有些愤怒了。我多么希望她温柔对待那个小男孩一样地对待我，拥抱我。然而她的口气非常僵硬。

她说，你说不说，不说我这就走了。

我说，香妮，我一直想对你说，我爱你！

我说这话，是非常吃力地，我希望她会热切地答复我。然而，她惊叫一声。

她说，啊呀，妈呀，这不可能的。

我说，我爱你，这是真心话。

她说，茂伟，我一直把你看作好朋友，请不要这样，我已经有朋友了，我们还象过去那样，好吗？

我说，你嫌我不配你？

她说，别这样说。茂伟，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大家是好朋友。这样不挺好吗。

“现在我想那个场面就感到心凉透了。尽管她说得非常真诚，也是真心话，可我没有听进去。”梁茂伟说着脸色阴沉下来。“后来我明白了，我的这种爱，叫自恋，因为用香妮的话说，她一直就没有爱过我。大家只是朋友！她说得多么坦白。可我呢！”

陆信看着梁茂伟情绪不太稳定，他用手示意他停住。

“这些应该说不是病。”陆信说，“早年丧父，心灵孤独，期望得到爱，这是少年发育的普遍情况，也可以说是发育时期的心理障碍。我很理解你，可是你后来不是已经摆脱了吗。这说明你的心理素质还是挺好的。”

陆信鼓励性的说着，观察着梁茂伟的表情变化。

梁茂伟处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仿佛那一页永远也不能翻过去的沉重。

“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后来呢？后来有没有其他的情况？”陆信引导说。

“当时我的学习成绩非常棒！从小学到中学，直到考上大学。”梁茂伟说，“但是我的性格一直非常压抑。我再不敢接触女孩子，甚至不想和女同学说一句话，她们却非常崇拜我。有的还说我是她们的偶像。我一概置之不理。但是到了晚上，我的孤僻性格就暴露出来了。我有时还手淫。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学校里，而是跑到七栏桥下面。我喊着香妮的名字，我知道这是非常不道德的，但却感到非常快活。”

“有时还遗精。”陆信说。

“是的。有时做梦想起香妮，我就会遗精。”

“应该说这是正常的，少年的性需求是因为处在青春期。可手淫发泄就有些病态了。有时你还会感到痛苦，尤其是手淫之后，会不断地自责！”陆信分析说。

“是的，我非常痛苦。”梁茂伟有些信心地说，“是这样，你真是值得信赖的医生，我总怕人们讥笑我，我谁也不敢告诉他们，可你没有笑话我。”

“这种心态，我能够理解。你知道我们成年人有时也会遗精，尤其是做梦的时候，医学上说，这并不是病，而是一种欲望的指望发泄，如果你选择对象，你就会遗精。”

“可我一直怀疑自己有病。”

“遗精是正常的，手淫可不好。”陆信真诚地说，“那是个坏习惯，会影响自己的情绪。”

“现在当然不会了。”梁茂伟说，“大学之后，我不会了。后来遭遇了姚虹，我爱上了她，我的心理非常正常。我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活的人。她也非常爱我！”

陆信看到了阳光心情正在灿烂着梁茂伟。

“可你刚才表现的却不太好。“陆信说。

“是的，我有时情绪非常坏，只是有时。记得上班不久，我们施工班上的一个朋友被电死了，我目睹了那种死的惨状，我总是不能忘掉，那种恶劣的情绪一直纠缠着我，从那我的心情就变得非常坏。”

“你非常同情你的同事。”

“是的，但不完全是。不过从那，我几乎天天做恶梦，我害怕极了。我感觉总会有一天出事。”梁茂伟恐惧地说，“我害怕极了。”

“你受了刺激！”陆信说。

这时，门被推开了。梁茂伟的妈妈被姚虹扶着进来了。

“我的儿，你没有事吧。”

“没事，妈妈！”

“大家在等着你回家呢，这婚礼还没有进行完，如何是好。”梁茂伟的妈妈不安地说。

“我们回去吧，我没事，只是心里犯堵，现在和医生说话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梁茂伟说着起身和妈妈就走了。

“没事了？”梁茂伟妈犹豫地看着陆信说。

陆信点点头。

“是的！”陆信说。“他没事了。”

等梁茂伟出去门，姚虹又折身悄声问陆信：“他真得没事？”

“相信我，他没事，只是有些心理障碍，但原因不明。至少他还没说清楚。你们还是回去吧，祝贺你们！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们最好还是再来治疗一下。”

陆信的话给姚虹留了一个尾巴。姚虹听着犹豫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彩车重新载着新娘和新郎走进了七星街，炮竹炸响之后，婚礼没有按传统举行。姚虹脱下婚纱躺进屋里痛哭起来。这一天给这位新娘蒙上了阴影。事情发生的如此奇怪。不用多想，就够她伤心的了。梁茂伟象一位正常的人那样，处理着眼前的事务。伴娘贾姐告别时，对梁茂伟说：

“你应该劝劝姚虹，这件事对她打击不小。”

“我明白，是我伤了她的心。”梁茂伟说。

“你怎么还这样，大家都感到意外，不需要你解释，她需要安抚。”贾姐示意梁茂伟给姚虹亲昵些。

梁茂伟点点头。

天黑了。梁茂伟走进新房时，发现姚虹蒙头睡着。他拉开灯，不安地站在床前看着姚虹。突然姚虹坐起来，梁茂伟看到她已经卸去了新娘的浓妆。

“你出去！让我独自呆一会！”姚虹说。

梁茂伟没有动，而是近前坐在姚虹的身边。

“我非常尊重你，请你让我把话说完，行吗，虹儿，我爱你！”

“我不要你说！”姚虹委屈且痛苦地说，“你口口声声爱我，可你有事一直瞒着我！难道我不能听到你的真话吗？你爱我！你爱我！难道这些话能够证实什么！我们到了这份上，你还说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我会答应和你结婚吗？我想听到你的真心话，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茂伟立时哑言。他意识到，在愤怒的时候，任何解和表白都没有理解的环境，他沉默下来。他想让姚虹也冷静下来，然而他却没说这话。他轻轻地站起来对姚虹说：

“我是个有罪的人！”

“什么？”姚虹突然坐起身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对不起你！我性格孤僻……”

姚虹一听，身体倒在床上说：“天啊！怎么会这样，我不管你孤僻，我喜欢你高傲，我喜欢你的性格，难道这还不够吗！”

梁茂伟不知所措地站着，他这时才意识到，他的表白铸就了大错误。有话不能说出来的难堪，令梁茂伟不安。

“看来，医生说得对，你还要检查治疗！你真的有病！”姚虹几乎哭泣地说。

“我没病！”梁茂伟愤怒地说，“我告诉你，我没有病，可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姚虹发现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地梁茂伟，厉声地喊叫，这才令她惊讶，她起身突然抱住梁茂伟说：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受了什么委屈吗？你的这种状况叫我糊涂啊。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

梁茂伟站着象根柱子，一动不动。他仅用手按按姚虹的肩。仿佛这一举动就代表了他的整个心情。他抱着姚虹慢慢地坐在床上。突然间，他滚了一个身，把姚虹压倒在身下。

待续

长风一啸天地笑　　笑意人生多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