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七月的二十四这天，是阴历二十六日，姚虹的婚嫁日期随着渴望的心情来到了。夏日的阳光把迎娶的彩车照耀的更加富丽堂皇，片片五彩飞花闪着阳光的碎片，随着鞭炮声响，一袭白色婚纱的姚虹完全换了个模样，由伴娘贾姐簇拥着翩翩飞向人们的视野，人们的眼前为之一亮。上帝青睐这个新人的方式，不在她妖艳，不在她华贵，不在她浓妆，当她款款轻步走向彩车的时候，人们的美好的期望突然燃烧起来，那些痴情的少男少女，升华出人间最为美好的祈愿，看到了未来的人生是如此辉煌；那些半老徐娘们，则感怀当初走出少女时代的困惑，至今还期望重新穿上婚纱。人类的愿望和美好在婚纱、彩车、礼炮的层面上展开飞翔的翅膀。婚礼，传统的人生仪式，凝结了美好的东西，令人永远忘怀。

姚虹的心情似阳光无比灿烂，她几乎忘却了时间和环境，她一步一步随着伴娘，拖着长长的白色婚纱，如果细眼人仔细打量，也许在这时能够看到，新娘此时微闭双眼，是在摸索着前行，她意识到了幸福的小船就在彼岸，只有几步的距离，然而她要慢慢体会这几步的距离，就等于开始了人生的马拉松，在礼炮炸响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经踏上了长跑行程。

就在去年，关于新婚，姚虹和梁茂伟有充分的准备，就象所有女孩子，姚虹在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她非常紧张，婚姻对于每一个浪漫的人来说，是人生归宿，当然坟墓之说更为普遍，然而姚虹却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当人们把希望在婚姻的时候，这件终身大事，不管被你如何策划，总是没有结果，情感的炉火，锻造出一段人生精品：情感相依，白头谐老，永不分离，这些由史以来的婚姻佳话是每一个走出婚姻的期待，也正是这种期待，才让姚虹认识了梁茂伟，几十次山盟海誓，几百次花前月下，几千次耳鬓斯麿，几万次甜言蜜语，几亿次秋波频传，才有今天灿烂的心情。

此时此刻，姚虹感觉自己是天下最为幸福的人。她不用放飞想象，就能感觉出阳光的彩带，已经把她送上了天空，她天使般的矜持，都将成为人生最为美妙的记载。

此时此刻，姚虹感觉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二十三年的清纯岁月，徘徊过，犹豫过，痛苦过，快乐过，而现在她要开始一种新生活，她的每一步，都会成为新生活的起点，她的浅浅和酒窝里不再总是单纯的笑，会有更多的内容在其中，新娘姚虹不觉然感觉到责任在肩。想到这里的她的眼睛滞涩，眼泪几乎流了下来，她不想说任何话，这种重负在她走向少女时代就有的，然而却没有今天这么沉重。看见父母亲相送，她的心情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她要为少女生活的结束伤感，为自己未来的重负伤感，为莫名的新生活伤感。

此时此刻，姚虹的心情悲喜交加。沉醉在幸福中的人是快乐的，然而快乐的人也是忧伤的。正是说得姚虹。

我们看到的迎亲场面，五彩缤纷，喜气洋洋，彩车已经向七星街走去。

彩车路过七栏桥，姚虹突然感到腰部一阵酸痛。

“不行了，贾姐，我的腰疼的要命。” 姚虹咬咬牙，扯扯贾姐的衣角，痛苦地说。

“痛的厉害吗？快到了。”贾姐怜惜地不知如何是好，按抚姚虹的腰部，“感觉怎么了？”

姚虹疼得几乎掉眼泪。“我的妈，突然疼起来了。贾姐我痛死了。”姚虹说着，身体不自觉躺在姐身上，贾姐也意识到，太突然，但不知道如何处理，她求救似地看着姚虹，希望她自个作不再疼。这时，听到鞭炮响起来，贾姐看着窗外，快到等街道口了。

“你先忍一下，马上就到。马上就到。你不用怕，会没事的。我照顾你呢。”贾姐毫无招术地说。

姚虹强忍着，她感到腰快断了。有一种致命的痛苦折磨着她。贾姐一边让司机快点，一边看着窗外，她期望这场致命的痛苦能够因婚礼而结束。当她看到迎新的人们站在门口时，贾姐几乎松了口气。

然而姚虹突然“哎哟”一声，疼痛的昏厥过去。贾姐大叫：“快去医院。救人要紧！”

司机猛打方向盘，彩车一个九十度大转弯，迅速向七星街外的方向跑去。梁家迎亲的人们眼看着彩车快到了，那边礼炮也摆放整齐，等着新婚下车，放炮欢迎，司仪也准备开始婚礼，大家看到彩车转调头跑了，场面一时大乱。不知那位突然喊着“新娘子被劫持了！”

“哎！茂伟呢？茂伟――！”有人突然意识到，这事情应该由梁茂伟出面，却四处找不到他。

“110，我们这时的新婚车被人劫持了……。”有人用手机打电话报警。

“快去追！”有人好象突然反映过来似的，钻进汽车，汽车发动追了过去。

突然的变故令梁家人不知所措，梁茂伟的妈妈看着这种一生未见过场面，情急地喊着：“大家伙快帮帮忙啊，救救姚虹，这不要人命吗！”

邻居大妈拉着梁母的手，惟恐她因失控出现意外。

彩车载着新娘姚虹飞速开进了市立医院，直奔急诊室。一脸狼狈的姚虹强忍着痛被贾姐架下车，一步一挪，非常吃力。贾姐感觉姚虹的手心发烫，她不断地鼓励姚虹坚强起来。姚虹已经失去了新娘的美好形象，她陷入了疼痛的折磨之中。那长长白色的婚纱被她拖着，就象一条痛苦的尾巴，谁看见都会感到惊奇。

一位高个男医生让姚虹坐在对面的板凳上，开始给她检查。医生写病历的表情非常复杂，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经历：给穿婚纱的新娘看病。然而他现在没有时间考虑更多，他在听取姚虹断断续续的讲述病史。男医生用手按姚虹的腰部时，姚虹有些犹豫。

“看来问题不是太大。”男医生检查后说。他给姚虹写病历报告。“还没有举行婚礼？”男医生顺便问了一句。

贾姐在一旁点点头。

“象是急性阑尾炎，打打针观察观察。”男医生说。

“先止住疼吧，那边还等着呢。”贾姐感觉病情不重，也放心。

“只怕，一时回不去的。”男医生说着，在开处方。

这时，梁茂伟出现在姚虹身边。突然跪在姚虹面前说：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男医生，姚虹和贾姐几乎同时惊异地把眼光投向梁茂伟。

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是在场的人永远也不会想到的。梁茂伟把姚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激动地说着，令人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的话。

“对天发誓，我是爱你的，请你相信我。我不该伤害你，也许我现在已经死了，但我的心是热的，我的灵魂还在，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会永远照顾你。”

“姚虹病成这样，这是什么时候，你说些什么啊！” 贾姐扶住姚虹，有些不满地训斥梁茂伟。

梁茂伟仍然在说着。他的声音凄惨，令人听着毛骨耸然。

“如果不是爱你，我也许早就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是真心地爱你。我现在好冷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惊异的姚虹突然挣脱手。“妈啊！他发疯了！”

这种情境虽然悲伤，但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梁茂伟现在的情形。他站在姚虹面前，表情镇静，就如发生了暴风雨之后的突然的平静。如果不从语言里感受真切的表白，你会以为这里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不做作，不显露，不矫情，你看不出这是在表演，如果你能感受真情的话，你会感觉出梁茂伟的话是真心的。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婚礼即将进行，新娘病痛难忍，任何爱心表白为得不合时宜。然而梁茂伟仿佛全然不觉似的，他面对姚虹颠三倒四地地述说着，那种急切的样子，就象失去姚虹，这个世界会颠覆，恨不得能够把心掏出来让姚虹看看。尽管你听着他的话捉摸不透，阴森森的话语里却令人恐惧，他的表情就如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现在成了失血动物，活着的只是他的思维，情感已经僵化了。如果你能够感受幽灵的存在，梁茂伟站在你面前，就如同一具情感丰富的幽灵，那种阴冷可怕的表情，令你惊悚不已。贾姐听着他的话感觉脊背冰冷，就差头发直竖起来了。

这一点医生看得最清楚，“看来这位先生病得不轻。”医生半是讥讽地说。

医生的话一出，姚虹也顾不得腰痛了。她扑在梁茂伟怀里哭了起来。谁也意识不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梁茂伟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如果你能感受到麻木是怎么回事，你看到梁茂伟此时的情形，说他麻木，一点也不会过分。但是你仍然能够听到他在述说着一个冰冷的世界。

“救救我吧！我不想伤害你，原谅我吧，救救我吧！”

天，这是世间啥样的男人啊！姚虹惊异地想。

二○○三年十月二十七日

长风一啸天地笑　　笑意人生多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