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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读书,偶然一瞥间,几行闪烁的文字入眼: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不由想起了李煜,想起了那位诗酒风流最后国破家灭,身中牵机而死的南朝后主李煜。 读他的词,得是轻风细雨打芭蕉的夜晚,得有很古典的楼阁,得有忧伤的古筝和七弦,得有清淡醇香的女儿红,只有这样,你或者我才能随风追雨潜入那个脚步蹒跚,琅跄徘徊,满怀了悲痛和寂寞的词人内心深处。 我一直觉得李煜应该是一个持才放旷,喝酒唱诗,傲啸明月清风的名士才子。但造化弄人,命运偏偏让他作了一个皇帝,这样的一个整天只知道赋诗喝酒,只知道厮磨在后宫作曲看舞的皇帝若在太平盛世倒也无所谓,了不得是个孱弱的昏君,但在乱世就注定了身死国灭的下场。想想他即管是在大宋兵甲灭其国,掳其北去的凄凉日子里,仍贴肉深藏着那份《霓裳羽衣曲》的古谱,此人对音律和文字的痴,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有一份笑中带泪的凄凉。 洗净浓妆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百花落尽啼未尽,更向乱峰深处啼。这是李煜国破前夕,有道高僧阿难陀留给他的歇语,此刻虎狼之师已经兵临城下,我不知道聪明如他如何来理解这其中的禅机,但其中的悲剧宿命,他恐怕已是了了,一切都是“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啊。他的笔下再没有了“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的狂放与惬意,有的只是萧索之中,“为谁和泪倚阑干?”的离恨,到了最后所有的风流,所有的似锦繁华都如霜蝉鸣秋,流迸其中的只有最后几缕用全部生命唱和的悲鸣和留恋之意。 宋开元八年。(公元975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金陵清凉寺几声钟鸣,敲响了南唐国丧之音。寒风中,李煜如同赴刑场的囚犯,脱去上衣,露出半边膀子,同殷崇义等四十多位大臣出澄心殿,捧国玺向宋大将曹彬投降。“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此情此景岂能是一个“恨”字了得啊! 在一个同样寂寞的深夜里,透过迷朦的烟雨岁月,遥想当年金陵瑶环宫,孔雀翠衣,七宝璎珞,九骑仙髻,一片《霓裳羽衣曲》靡靡之音,遥想当年娥皇、女英、窈娘诸丽人携倾城之貌,琵琶声动、七弦流转,赤足旋舞,衣诀飘飘,宛似红霞泻地,仙女临风、歌舞风流的盛大场景,再想及,甲兵突至,挟妻带子裸袒出降的狼狈,直至最后,逼喝毒酒牵机,五脏腐烂,身子前伏后仰,手足相就,死如牵机状的悲惨结局,我陡然间感受到了致命的疼痛。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一读再读但觉字字如鹃啼泣血,句句满是沉痛哀怨。以至于我抚书良久还隐隐可听见凄楚夜哭。 回头,窗外风清月朗,依稀之间,我竟看到有人身着素服,在月光之下,或弹琴,或起舞,或吟词。 ※※※※※※ 寒夜孤灯吹萧客,寂寞最是舞剑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