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暗夜里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忽起忽落。米粒儿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左臂钻心的疼让她不由叫出声来，那一阵喘息声便忽然停止。
　　米粒儿摸摸左臂，发现包扎缠紧，已无麻木感。
　　“是你吗，小彬？”米粒儿欠起身来，轻声询问。
　　那边却就此无声无息。
　　外面的雨声忽然紧密骤急。
　　米粒儿咬了咬牙，摸出火摺子打燃。火光一亮，米粒儿才发现小彬就在面前。脸色灰败，紧咬牙关，嘴角有一丝尚未擦尽的血迹。
　　原来他在竭力抑制呼吸，满脸痛苦之色。
　　火摺子从米粒儿手里缓缓跌落，在地上一闪即熄。米粒儿明白，是小彬用嘴替自己拔毒并助内功疗伤，以致自身染毒。
　　“你……”米粒儿扑了过去，轻轻扶住小彬双肩。
　　“别动，我在逼毒。”小彬轻叫。
　　“我知道，我知道……”眼泪珠玉般滚下，米粒儿绕到小彬背后，紧紧抱住他，“我帮你，我要帮你！”
　　“不用。”小彬粗声道，“你别乱动，快坐着静养一会。我马上就好。”
　　米粒儿不再做声，却依然紧紧抱着小彬不放，似乎怕他忽然跳起来逃跑不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彬长舒一口气，轻轻拔开米粒儿的手，站了起来。“没事了。”小彬高兴地说。
　　“那真好！”米粒儿跳起来抓住小彬，“这么长时间你不做声，吓死我了。我明天要把天山双怪碎尸万段！”
　　小彬微笑：“你已经把他们碎成四段了，我看就饶了他们吧。”
　　米粒儿噗哧一笑，“那好，我就饶了他们。”说着便使劲靠紧小彬，娇躯温热，吐气如兰，悄声道：“除了师傅，我就喜欢听你的话。”
　　小彬的呼吸莫名其妙地又粗重起来，不禁皱眉：“刚才要不是你抱着我，我早就把毒逼出来了。”
　　“你说什么？”米粒儿嗔怪地叫道，“我是想帮你啊！”
　　“反正你别抱我。”小彬轻轻拿开米粒儿的手，“你抱着我，我心跳的快，不能做我想做的事。”
　　米粒儿撇着小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使劲瞪着小彬，似乎能看到小彬的脸已经红得如柿子一般，便忽然之间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天亮了。
　　庙外朝阳初升，霞光万丈。草叶上露珠欲滴，树枝间鸟鸣虫吟。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小彬伸了伸腰，轻叹一声：“好饿。”
　　米粒儿仰脸看着他，笑道：“我也好饿！”
　　“那怎么办？”小彬喃喃自语，“我的银子全赔给迎宾楼了。”
　　“那就继续去扛盐呀！”米粒儿笑嘻嘻地看着小彬，悠然说道，“你扛麻袋的样子好看得很。”
　　小彬转头盯着米粒儿，心里一直奇怪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米粒儿脸蛋妍红，迎着小彬的目光微笑不语。
　　“你……”小彬忽然忘了要问她什么，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米粒儿笑道：“我什么？快走啦，前面是阳林镇，有家店的红烧蹄膀不错。我请客，吃饱了才好扛盐去。”
　　小彬低头跟在跳跳跃跃的米粒儿后面，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师傅为什么说望月剑才是穿云刀真正的对手？

　　阳林镇是淮北淮南交界处的一个小镇。这里人员稀少，已能隐隐感受到战争的气氛。
　　小彬和米粒儿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饭店，已是午时，店里没有一个客人。
　　“拿饭来！拿肉来！”米粒儿大叫，“饿死我了！”
　　小彬坐在桌边看着米粒儿跳来跳去的大喊大叫，心想原来女孩子饿急了也会这么粗鲁，不禁微笑。
　　店里没有小二，只有两张桌子，还有灶边猥琐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抬头瞟了一眼米粒儿，叹道：“丫头，你又来啦。”
　　“是呀马老板，我又来啦。”米粒儿笑嘻嘻地看着他，“放心，这回我有银子付给你，快烧蹄膀出来。”
　　“蹄膀给我们也留一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吼。
　　小彬看着两个黄衣大汉推门而入，微微一笑。他早就发现这两人一进镇就跟着他和米粒儿了。
　　两个黄衣大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米粒儿，其中一个喃喃道：“好美的女娃子。是不是奸细？”说着两人对望一眼，又转而一起打量起小彬来。
　　小彬不动声色。米粒儿却大声道：“你两个是什么鬼？在说什么鬼话？”
　　黄衣大汉大怒，一个道：“大哥，就算不是奸细，也要教训教训她。”另一个也怒道：“好，咱兄弟同进同退，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一起向米粒儿缓缓逼近。
　　却不知何时，小彬连人带椅已移到两个黄衣大汉和米粒儿中间。两个黄衣大汉对望一眼，都没看清小彬是如何过来的。
　　“小子，要保护小情人啊？放心，我们只是教一下她学会尊敬大人。快让开！”一声怪叫，两个黄衣大汉一起伸手向小彬抓来。
　　可惜手刚伸出，忽然觉得手心里怪怪的。急忙缩回，发现已经不知如何各握着一双筷子。小彬微笑道：“两位别急，红烧蹄膀还要等一会。”
　　两个黄衣大汉额头冒汗，又不由自主对望一眼，其中一个急急悄声道：“大哥，这小杂种好像很厉害啊？”另一个也道：“是了，这小两口子看来都不是常人。”“那不教训女娃子了吧？”“饶了她算啦。我们走！”
　　两人转身便走。
　　米粒儿抿着嘴偷笑起来。小彬却听到“小杂种”三字已不由脸色一变，现在看到两人要走，不禁长身而起。米粒儿轻轻一搭手，拉住小彬柔声道：“放他们去吧。”
　　小彬怒道：“你没听见他们骂人吗？我要教训教训这两个傻瓜。”
　　米粒儿脸上一红，笑道：“我没有听见他们骂你呀？只听他们说‘小两口子’，原来那是骂人话吗？我倒觉得他们傻的可爱。”
　　小彬一愣，无言可答。回看米粒儿，见她低下头，神情娇憨可亲，不禁又莫名其妙心跳起来。
　　“红烧蹄膀来啦。先付银子五钱，赊欠免谈。”老板举着大花碗高喊道。
　　米粒儿和小彬一惊，对望一眼，不禁哈哈大笑。
　　两人一起携手回坐桌边，忽然感觉肚子饿的好厉害。

2003.10.20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