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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仪和时涛是在远游的火车上一见钟情的。 他们同时参加了一旅游公司组织的海边渡假活动。嘉仪是做室内设计的,闲着的时候爱写写画画。时涛是报社文学副刊版的编辑,编发过嘉仪很多的小文。他们通过信,也通过电话,可是从未曾谋过面。虽同在一座城市里,却远远地隔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个人会面对面地坐着,而且在通往异乡的路上,并且周围的人群里再没有一个熟识她或他的人。 这,也许就是机缘吧。 时涛暗暗惊诧嘉仪的雅致和精巧,三十五六的人了,却仍然有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眼,一双纹理细腻的纤手,一副柔柔缓缓的声音。时涛注意地望着嘉仪,带着暖暖的笑。嘉仪也敏感的感觉到了一个近四十岁男人心底的潮汐,她的脸也红了……。 大海对于时涛,早己不再新鲜和惊奇了,隔三差五的笔会,己经使他对大海熟悉得就像自家的后院。嘉仪却是第一次来,眼睛里激荡着遮不住的躁动和神往。时涛笑了,突然觉得这次看海,还真是值。
要不是那一巴掌,还不一定能来呢。想到此,时涛心里下隐隐地感到有点痛。
那个晚上,时涛莫名其妙地冲着6岁的儿子发火,因为他想坐下来打稿时,儿子却在他的位置坐着。他突然控制不住地给了儿子一巴掌,嘴里大吼:小孩子家整天摆弄什么电脑,不好好学习去,将来也想下岗啊?巴掌还扬着、声音还在不大的屋子里响着……时涛突然愣住了。下岗在家正琢磨明天上哪儿去拉保险的妻子也愣住了,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陷入凝滞。 之后,是儿子抽泣地哭声,然后是妻子几尽无奈的眼泪,然后是时涛自己,突然感觉整个身心变成零零碎碎的一片,拾都拾不起来了。
委屈感就在那一刻汹汹涌涌地堆积上来,塞得时涛气儿都上不来,但却没有人安慰他。流泪的妻在隔壁抱着儿子哭着。 ……于是,时涛决定了应那家旅游公司的邀请,再次到海边去,舒展一下自己己经皱成一团的男人心。他压根儿也没想到这次会遇上嘉仪。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都顺里成章。蓝澄澄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诱惑,嘉仪说她好想游泳,泳衣都买好了,可是却不敢下水,嘉仪是个“旱鸭子”。她期待地望着时涛沧桑眩人的眼,孩子样的恳求。 故事自然地有了开始。 嘉仪又说,她其实早就渴望与时涛见面,时涛给嘉仪简短的复信,时涛给嘉仪打电话的声音,都被嘉仪好好地珍藏了,收到心里。嘉仪说她见过时涛,那次,时涛在书店签名售书,她远远地望着,望了很久终却连捧本书到时涛面前去的勇气都没有。“是吗?有这事儿?”时涛假装不在意。他喜欢看到嘉仪生气的样子,孩子般的,使男人的心酥酥痒痒,凭添一份大丈夫的硬气。
他们拥抱、接吻,甚至莫名其妙地流泪。沙滩海影中,留下他们串串爱情的脚印。可是让嘉仪不解的,却是6天过去了,时涛始终不肯跨越雷池。很多次,明月清辉的礁石下、寂静无人的宾馆房间里,嘉仪给时涛以暗示,他却都艰难地扭过头,仿佛视而不见。
时涛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懂? 明天就要返程了,这天晚饭后,他们一起去逛海滨附近的夜市。夜市占了整整一条街,长长的,人语喧哗,物品极其丰富。他们从头逛起,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仔细地看,嘉仪笑时涛:给我挑礼物吗?时涛回过头:你希罕吗?嘉仪不语。可是心底里,她却是希望时涛送她点什么,哪怕是2元钱一串的贝壳项链也好啊。 看着时涛把精挑细选来的珍珠项链和阔沿凉帽仔细地放进拎包,嘉仪有些嫉妒地问:是买给妻子的吗?时涛机械地点头,神情飘移。 许多天以后,嘉仪去朋友家做室内设计,来了位推销保持的女人,因为天热,脸上淌着汗,衣着整洁却粗糙。这个女人极尽其能地渲染着参加保险的种种好处,朋友不耐烦地欲请其离开。嘉仪却在这时注意到了女人颈上的项链和手里的凉帽,真是眼熟得很。
嘉仪忍不住开口了:你的凉帽和项链都蛮漂亮嘛,哪里买的?神情正在黯淡下去的女人一下子又鲜活起来,觉得推销保险的又一个契机来了:我爱人从海边儿买回来的,还好看吧?嘉仪觉得心“嗵”地狠狠响了一下。
“你爱人在哪里上班?”嘉仪努力地装着漫不经心。“报社啊,总写文章呢。”女人的脸上有了骄傲的光采。
…….......
再次捧读那本没有作者签名的他的书,嘉仪不再有遗憾。想想那夜市,那沙滩,没留下点儿什么又何妨呢?毕竟,男人的心是有根的。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