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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在女生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就瘫倒在地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幸好过路的认识她,扯着嗓子把她同寝室的同学叫来,一起抬到宿舍躺着。小云面色发青,毫无血色。同学们轻轻地推推她,小声把她叫醒,可她眼皮子迟钝的就象电影里的慢镜头,双眸没有一点神采。刚要问她感觉哪里不舒服,这丫头眼睛一闭,又不醒人事了,可把一群姑娘吓坏了。在众人的建议下,找到她的病历,一大块头的姑娘赶紧把她背起来送往学校医院。坐诊的还是王医生,分明记得小云,看了她的瞳孔,听了她的心跳,心情放松了一些,却抱怨了一句:“这孩子,我昨天刚给她看过,让她今儿到对口医院去好好检查检查,她怎么没去?!”同学们七嘴八舌,问要不要紧,王医生补充说:“你们现在把她送到大医院去,她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好到医院好好检查再做诊断!”话音刚落,一个女生转身飞也似地去了,甩下一句话:“等我,我去叫车!”好在学校5号门离这不远,3分钟的工夫,一辆的士就停在了医院门口,喇叭叫了两下,几个人就手忙脚乱地把小云抬到车上去,同去的有小芳、小华和阿梅。 车刚启动,阿梅用手机跟班长阿魁联系,碰巧他不在,只好让同寝室的赶紧去找辅导员孙老师,说是小云病倒了,突然性的,正往武汉大学附属医院送。接电话的小强不敢怠慢,表情随即严肃起来,电话一丢,一边嚷着,向其他同学宣布消息,一边就扯着小刚的胳膊往外跑,“走找辅导员去!”二话没说,小刚下楼打开自行车的锁,带着小强一溜烟就直奔办公室。可今天是周末,孙老师不在,二位心急火燎,不知所措。小强赶紧到对面的201公用电话亭,给宿舍挂电话,令他们安慰的是,同学说,已经跟孙老师的联系上了,说是在办公楼三楼的机房上网,并让他们在门口等着,孙老师知道他们去了。 刚收线,只见孙老师紧锁着眉头,急匆匆地从办公楼大门里出来,二位赶紧迎上去,小强气喘吁吁地说:“孙老师,谢云病倒了,正在路上,杨梅把她送到武汉大学附属医院了,听那口气好象情况比较严重,是医生建议要转院的。”孙老师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快速往前走着,眼睛盯着地面,若有所思,“恩——”,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罗刚,你赶紧骑车到外面叫一辆的士过来,我们一起到医院!”说完,小刚就风一样去了。孙老师问了小强几个问题,没有得到圆满的回答,因为事情紧急,忘了问了,小强有些不好意思,暗暗责怪自己。 车叫来以后,小强把自行车停放在办公楼门前的车棚,三个人就一起去了。路上,孙老师一言不发,想着谢云可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却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小云的父母原先在同一个国营企业,老实本分,机构改革时,双双下岗,成为单位第一批挨宰的人。辛苦多年,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兢兢业业,为什么最后落个被清理的下场?三番五次找单位领导,却都被搪塞过去。不过四五十岁,以后干什么呢?再就业没人要,小云的父亲最后找到老朋友,租了他的康明斯跑起长途。有了收入再加上存款,日子还能对付。可小云考上大学,所有的积蓄都交了学费,父亲一个人的收入不仅贴补家用,还要定期给小云汇生活费,日子紧紧巴巴的,可一家人和睦相处,还算开心。 然而两年在外面不分昼夜的奔跑,父亲的身体被拖垮了,长途车不能再跑,父亲就改跑出租,并且是夜班。没想到,还没跑上几天天,不得已,人就进了医院。大夫了解了情况,不禁责怪起来,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跑了2年的长途,要命不要了?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从此,父亲三天两头生病,发烧、恶心、茶饭不思,家里药瓶一大堆,身体却越来越糟糕。今年大年初四的晚上,父亲突发高烧,可他还是执意要去接车,这个机会他说一定要珍惜。可开学后不久,小云了解到,父亲的身体彻底垮掉了,再也不能跑车了。 屋漏偏遭连夜雨,父亲的单位又催交什么统筹金,本来是单位的任务,可毕竟是小单位,行业又不景气,只能让老职工自己解决问题。说是交了这笔钱,下岗的老职工就可以拿到退休金。很显然,不交损失更大,对一家人来说,真是雪上加霜啊! 这边,小云在武汉大学修了一门双学位,钱都没向家里要,都是自己向同学借的。为了自己解决生活费的问题,她在学校申请了两个勤工助学的岗位,面试时人家都表示愿意接受,可按要求只能保留一个。为了收入多点,她只好把文明劝导队的职位推掉,留在女生宿舍打扫卫生。可她天生身体素质较差,活又累,这不,又病倒了。 到了医院,他们找到急诊室,说是病人已经苏醒,病情稳定,转到住院部了。回头发现,杨梅正在住院部门口等着,向这边招手。他们三两步赶过去,杨梅就领着几位到了小云的病房。里面住着两个人,小云正在输液,面色依旧发青,眼睛无神,萎靡不振的样子。旁边坐着小芳,捧着小云的手,阿华正在倒开水,见老师来了,起身问好。孙老师“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大声讲话。他直接绕到另一边,俯身跟小云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大概是问她感觉如何,只听小云一字一顿地说:“这段时间就是觉得恶心,老想吐,吃不下饭,头一天到晚地疼,没精神,没力气,上课都上不了!”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难以想象她到底承受多大的痛苦。孙老师见状,让他不要多想,不要担心医疗费,不要担心学习,好好配合医生,听护士的话,安心养病。 这时,孙老师发现了小云枕边的病历,随手拿过来翻看,上面记满了医生的诊断和处方,翻到最后,孙老师停下来,校医院的王医生诊断说明——怀疑为“脑炎”,建议转院进一步确诊。孙老师心里立即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凭直觉,他觉得脑袋的问题肯定不是一般的问题,想了想,又俯下身子,问道:“你家有电话么?”小云有些紧张,她说不希望家里人知道,自己不要紧的,过两天就好了。可孙老师说是学校的规矩,虽然可以安排学生来照看你,可毕竟不能旷课啊,要是家长能来的话,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其实孙老师还有隐情没说,他更担心,万一学生有个闪失,如何向家长交代呢!可面对一个重病在身的小姑娘,面对她含泪的乞求,孙老师犹豫了。但他还是说服小云说出了号码,答应暂时存在手机里,过两天再跟家里联系。 跟着,孙老师到服务台找到了给小云看病的医生,医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是要做CT,进一步检查,确认有没有脑瘤——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很有可能是脑炎,这个就很好治疗了,并且开销也不会太大。孙老师听了之后,放心了些,他对大夫说:“大夫啊,希望咱们医院能及时对她进行治疗,作为学生,一定会积极配合,钱的方面,我今天先垫付一部分,请尽快做CT?!”大夫说这是分内之事,不在话下。 孙老师又回去交代小云几句,和几个学生告别后,就到交费处把自己钱包的整钱都拿出来垫付了。因为走的匆忙,身上只带了400块钱多块钱。交毕,他顺便索要了医院的帐户,若是再交费的话就可以支票转帐了。出门搭上709公交车,孙老师就回学校了。 令人高兴的是,经过几天的治疗和休息,小云精神渐好。CT检查,没有发现有脑瘤,正如医生所说,不过是炎症而已。后来医生建议出院,小云就在寝室同学的陪伴下回来了,面对学校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又被推进了现实。虽然病好了,可小云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孙老师觉得小云有心事放不下,总想找她深入地谈谈。可这个女孩子是那种特别要强的人,纵有千般苦恼,也宁可自己撑着,绝不找人倾诉。 后来,孙老师先把她们班长叫到办公室,侧面了解情况——正象孙老师所担忧的,看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根据班长所说,她多少是有些心理问题的。是啊,女孩子的心思确实令人费解,尤其象小云这样内项的女孩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别的女孩子谈论吃的、穿的、用的、好玩的,谈论她们的男朋友多么地爱自己,谈论她们春节有多少压岁钱,可在小云的心里,桩桩件件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她只能回避,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解决问题,心里郁结的疙瘩越紧越死。令人遗憾的是,她曾经在宿舍声言,她不会跟别人讲她的心思、她的感受。孙老师从此有了个心愿,他多么希望能为小云的心灵扒开一扇小小的窗户,让她那片封闭的天空,象她的名字一样,漂浮着朵朵白云,并悠悠地飘过窗台…… 临走的时候,孙老师对班长说,请转告小云,他没有跟家里人联系。 ※※※※※※ 点击图片看《原始人文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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