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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坐下来,窗前冥思,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我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地称呼我的学生为“孩子们”,感觉特别顺口,而孩子们爽朗的回答,或者默认也好,都让我意识到,至少这种称呼是适合的。 陈先亮是我99级交通运输管理专业的一名学生,同样是个孩子,但读他的信和读其他同学的信,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他的信负载了更多的涵义,倾注了更多的感情,至少从篇幅上你能感受到他对你的信任和尊重。所以,重读他的信,我依然被他所感染,尤其是他纯熟的思想,象一条河,在平静中慢慢流淌。 吕老师: 您好!新年好! 回家的时候,天空飘着雪,其实前几天下的雪还未化。在我家所在的山谷里,若走近山崖,便可见桶一样粗,少女肌肤一样光润的冰柱,从山崖上垂下来。 回家的半路遇到了道义,他正在放牛,为人倒也热情厚道。见了我,老远就叫了起来,“陈先亮,你还在读书么?书有个什么读头!还不是跟没读一样。哈!你瞧我多舒服,不用早起上学,也不用交钱到学校去……”在他幸福的笑容里,我瞧了一眼他牧的牛,那牛正在悠闲地啃着几匹半枯的草,时而还扇动一双长耳朵,仿佛也在炫耀它的不用早起,不用往学校里交钱。这时,它嚼着草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看我这个疲于奔学者,把头猛摇一阵,只掉下一阵土末来,就又去啃它的草了。 小学时都是走读,自己用个碗装一碗饭带到学校当午饭。而我由于怕麻烦,经常在上学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拆了吃。在半路就将午饭解决了。随便把空碗藏在某个稻田里。晚上回家,顺便把碗带回家,但有时,因为正是收割季节,等我放学找碗时,发现别人已收割了稻子,我的碗也被拿走了。我就只好到附近的人家去打听,要回我的碗。但我的在我们村的出名,并不在于我挨门挨户地去要了几次碗,而是因为从上学到小学毕业,在学校里从未得过第二。要不是有几次偷了村民的几只萝卜,用棍子打烂了别人的一块白菜,把大甲虫用桑树叶养在抽屉里拿去吓人,又打碎过别人的几片瓦,被村民告到了学校,不知要得多少奖状。 初中时,我交上了一位新朋友——小说,我爱它,并且整个初中都沉湎于它的怀抱而忘却了自己。 高中,十七、八岁的年龄,应该是多么富有生机而浪漫的季节啊!但在我的脑海中,它们都似乎不存在。仅仅残存着一些梦一样迷离的片断(段),只是偶尔如电影镜头的一闪,便湮没在无边的失落里了。在那些日子里,我没有感觉到生,也从未想到过死。我最快乐的时候,是我既不思想,也不向往,甚至没有梦的时候,我把自己失落在一种虚有(无)所获的麻木之中,我品尝着自己什么也不是的荒诞感,过着一种无所谓生也不所谓死的生活。这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空想。我尽量回忆我读过的书中使我感兴趣的那些情景,追忆、变换、综合它们,把自己摆进去,成为其中的一个我自己设计的人物,按照自己的意愿,始终使自己处于最佳地位,最后想到不能再想,便让这假想使我忘却我所不满的真实状况。对于幻影的爱,以及我的很容易的投入,使我嫌弃了周围的一切,更加喜欢孤身独处。这个僻(癖)好改变了我的所有一切欲念,而且又因为它也包含着一切的欲念,所以始终使我因过于热衷于幻想而懒于行动了。它们都象梦一样属于我而又让我感触不到,那段日子是多么的虚空和无边啊!唉,还是不谈它们了罢,说到底它们都是梦,梦有什么好谈的呢?纵然,我将它们描述得天花乱坠,呵!原来只是一场梦。 您知道,我是很知足的,纵使那么美丽的季节只留给我一些片段,我已经很知足了。因为那些片段里有她的笑容和她手的温柔。我喜欢梁实秋的《湮》中主人公紫石的话,“这空气真无味儿,不信?你闻闻!跟白水一样无味儿!”她是我高中三年唯一一个有过交往的女生。无聊的高三,天意挫(撮)合,我接触了第二个女孩子,也就是我的笔友,贵州的,她给我寄来一束头发,并在我高考前夕寄给我一千只纸鹤,让我感激涕零,决心死心塌地把她当妹妹。 高四,是我最快乐的一年,这是因为,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就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人应该有爱。在这一年,与我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女生,我像亲妹妹一样对她。她有一双月亮一样的眼睛,瞪大的时候很圆,笑的时候又很弯。当她抬起头来,写满一脸的开心,双眼里又荡漾出温情的时候,是多么的迷人啊!更加上两个深深的酒窝里溢出的纯洁天真,我觉得,世间之最美,也就在那一刻。高四,快乐的一年,一晃而过,就到了暑假。短短的一个月,就使我“似乎于她更加了解,揭去了许多先前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却是隔膜,即所谓真的隔膜了。”或许早知道是隔膜而又愿意当作了解,以为是宽容和理解可以融化的隔膜罢。总之,我在被了解的隔膜中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于是就到了上学的时间。 I say nothing , I’m just thing aloud. 从回家至今,没有哪天不下雪,天空里总是灰蒙蒙的。没事的时候,常到山崖前看冰,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少女肌肤一样光润的冰柱,浮在脑海里的是冰柱一样光润的少女肌肤,月亮一样的眼睛,以及卷成一卷的一束头发。 元月26日,送小宝去车站回来,在天桥上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跪在路边,身前抱着一张纸,上写着一个学生的苦诉。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我又被一种刺痛感逼着走了回来,给了她两块钱。说实话,此时我仅剩了12元钱。钱是卑贱的东西,但它却时刻压迫着我们。母亲瘦削的双肩、干裂的双手、满脸的皱纹时时地塞在我心里,让我难以呼吸。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该在伸手向母亲多要什么。为了我们兄弟俩,我母亲可以说是在拼命。我清楚地记得母亲为了我们上学的费用而着急落泪的情形。母亲瘦削的双肩让我无忧无虑的心灵感到了强烈的痛苦,它深深地钻进了我的思想里,根深蒂固。有许多你所无法理解的痛苦,如同永远使自己失去阳光,失去亲人的守护和爱抚。生活中,有许多真实的故事,虽然并不壮烈,但它们都是灰色的。况且,有些是使我充满内疚的。从我知道用自己的思想时,我就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好人,也不想做一个快乐的人。我经常回忆起那些严寒的日子,母亲把一双蜡质般枯槁的手浸在冰水里洗衣服。在一旁看着的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双手是透明的,像屋檐下垂着的冰凌一样脆弱。在家里洗衣服,我从来不用热水,我喜欢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因为它是我母亲经常感受的。 很早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人生到底为了什么呢?我整天整天的思索,不小心就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人生。又觉得过于空乏,在上面糊(胡)乱地划一地“×”,企图掩盖它。但有一天,我猛然发现,那些成片的“×”正交织成一张网,把这两个字拴在我身上,使我仅仅背负着这两个字。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必搞清楚的。但时光已过去了。真的,生活如同一根燃烧的火柴,当你四处巡视,以确认自己的位置时,它已经燃完了。 实在太冷,我的手已经冻僵了。以后再叙罢! 祝春节愉快,工作顺利! 我喜欢叫他亮亮,亲切一些,这符合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正象他自己所说,他也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所以,从他入校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但同样是内向性格,少言语,我却在他的眉宇间品位出一种特别的气质。他喜欢读书,也时常写点东西,记录自己的心情,从来信就可以看出,他的文笔很好,感情很细腻、独到。 亮亮从西区搬到东区后,参加了院学生会的换届选举,竞聘生活管理部部长一职。对于他来说,走上讲台,张扬自己,这无疑是一种突破了。当评委问他如何搞好室内外卫生,为我们的学生营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时,他回答:“基于大家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大家一直在小声地交头接耳,准备静下来听他的回答,可他毫无停顿,突然在脱口而出中结束了回答,虽然煽情,可简短的让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确语惊四座了。我很喜欢这种风格,但在评委中我只能举一只手,最后没有启用他,真是憾事。 喜欢亮亮,其实也是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读书时的影子。性格相仿,严肃的表情给人一种太过清高的错觉,读他的信,你不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小伙子么?有这样良好的品性和人格,一直给我一个信念,只要他坚持写下去,他一定会成功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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