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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空澄蓝一片,几朵白白的云耸拉着脸有气无力的在那里飘着,和撕破了脸的恋人一般遥遥的仇视着。马路上夏天残留的热气朴啦啦地直往刘军的身上扑去,如同巷子里来了嫖客时,那些粉粉往上帖着的皮条脸。 刘军的儿子没有考上大学的时候,刘军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挣到钱买个房子,搬出这个肮脏的巷子。巷子已经有了年头,原来引为骄傲的蓝色青砖已经斑驳不堪,石头做的街道因为屋檐下一年四季的滴水仿佛受够了主人闷气的老妇人的心,早已经是千创百孔了。 “那你他骂的管什么?”为这事,刘军没有少跑厂里。今天一大早,刘军又跑到了办公室:“查嫖娼的事,你们跑的腿勤,老二媳妇的事。还不是给你们这帮人逼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老二成了厂里改革以来第一个下岗的工人,活该他倒霉,谁让他整夜的跟人斗蛐蛐,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给运输带的辊子夹断了大半个膀子。 刘军当年听到老二下岗的消息是他正在帮沈梅揉脚,厂里的人都说他和沈梅有一腿,不过说归说,总也没有人逮住什么真凭实据的。不过谣言有时候也就那么固执,非要造到你真的认为有什么了不可。刘军的老婆为这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闹过几次,后来听说厂里集资盖房子评分时有道德分的内容,又同样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把几个传话的小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妈的你看厂里这叫卸磨杀驴吧,”一见屋老二就大着嗓门嚷,一眼看见刘军有点恐慌的手刚从沈梅的脚上拿开。老二装着知趣的样子,退了出去。 许多年后,直到老二在帮自己的媳妇拉皮条时,看见来找乐子的竟然是当年的那个小秘书,他才算彻底地理解了与人通奸被活捉在床的窘迫。 当时刘军不好意思的看了沈梅一眼:“又不知道这家伙会乱讲些什么话了”。说着话脚步就跟了出来。 看着刘军小心翼翼的出了门,沈梅这才从慌乱的心情里透了口气。看着窗外老二和刘军指手画脚的在说着什么。远处,西北风在树叶的枝头骚首弄姿的舞着,厂房前的屋檐上,悬挂了一冬的冰凌反射着太阳七彩的阳光,冰凌快乐的反应是一滴滴的水珠,沈梅擦擦了手上微微渗透的汗水,竟然感觉冰凌确实是在手心融化了一般。融化的感觉陪伴了沈梅一整天,连运输带老鼠磨牙般的吱吱声传入沈梅耳朵里好象也带着音符似的。那边刘军不时长嘘短叹,总想告诉沈梅关于老二下岗的事情,而沈梅却在运输带停顿的空隙,一有空就恶作剧地逗着刘军。 “脚又痛了,快来帮我按摩一下。” “再让人撞见了,我十张嘴也说不清。” “没胆鬼,不是说心底无私天地宽嘛。” 刘军偷看着沈梅的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刘军一时间还真搞不清楚,沈梅到底在想些什么。见刘军在看自己,沈梅忽然心底一慌,心虚的往门外瞄了一眼,想笑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你到底按不按啊?”沈梅干脆关了运输带,电动机噶然而止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刘军听着自己的心嘣的一跳,还以为是下班的时间到了。忙逃也似的准备奔出屋子。 “是我关了运输带,反正一会半会的肉还出不来。”沈梅一把拽住了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的刘军。然后竟自走到椅子上坐下,脱下了鞋子。沈梅的脚很小,握在手里还带着丝丝的热气,刘军感觉鼻子痒痒的,一股好闻的汗味直渗心肺。寒风从门缝里拼了命的钻了进来,带着清狂的味道。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懒得洒在沈梅的脸上,刘军一抬头就看见沈梅的脸正对着自己坏坏的笑着。 他还看见沈梅翼动的鼻孔一张一息的悸动,接着是深如泉水的眼睛,再接着是帖满红霞的脸,最后是纯实而充满诱惑的唇。
刘军吻了她。吓得沈梅唧蛙一声,忙穿了鞋子,推了刘军一把:“你还来真的了?”刘军像做了错事的小孩楞在了那儿。沈梅一按按钮,运输带又原始般的哼哼起来。刘军拿起章子,也顾不上仔细检查,便在肥猪的酮体上啪啪的盖上了合格的红章。
改革还他妈的是扯淡,老二的脚恨恨的剁在积雪的道路上:“老子进厂二十多年了,凭什么一句话就让老子下岗了。”刘军那边劝他:“去服务公司也不一定比你现在看大门差吧”。 服务公司有什么好?厂里说以后要断奶,这还是社会主义吗?再说了,自从看大门以后我就没有自己掏钱买过香烟。说着话,老二递了一只阿诗玛给刘军。 “你就别起哄了。”刘军动情的拍了拍李正冈的肩膀:“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生猪收不上来,都被个体户出高价私下里给屠宰了,上次你们保卫科出去查访的时候,还不是被打的一头青包回来吗?” “服务公司听说大张去当经理,他小子能给我好果子吃吗?”
大张泱泱的捂住鼻子,冲几个看热闹的人吼着:“都他妈的干活去,老二这小子我跟他没完。” "谁在嚷嚷着和我老二兄弟过不啊?" 大张见说话的是王强,脸上讪讪的有点下不了台,一手捂住鼻子,锁紧眉头小声的说:"他老二出手也太狠了吧." " 谁叫你想站王惠的便宜,那是咱妹子知道不?再他妈的敢整老二,老子就把你那点机巴大的事给抖落了." 见大张不吱声了,王强这才吹着口哨一摇一晃地出了车间.自打王惠做了李正冈媳妇后,王强就称她为妹子.王惠对这个找上门的哥到也不象车间里其它人一样,对他敬而远之.经常帮他洗洗工作服什么的. 王强因为把厂里电机和开关上的铜砸下来换酒喝,给判过二年劳动教养.回来后在车间是个刺头,谁见谁头大.到是老二和他能尿到一个壶里.俩人勾肩搭背地经常都是伶仃大醉的.反正车间里肉有的是,随便从机器上放点汽油,火烧个半生不熟也就是一盘好菜.王惠经常带把盐什么的塞给王强,老二一喝多了就直夸自己的老婆够哥们. 王强想想好笑.其实他刚才说大张那点机巴大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在牢头,他一个狱友告诉他:当官的总会有点见不得人的隐私.你只要装着抓住他辫子的样子,他指定是你孙子. 大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王强赶到老二家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老二拿着一条沾满鲜血的带子,正朝王惠脸上仍去. 见王强进来了,王惠边把那带子藏在掖下,边招呼着:王哥坐,我给你们做菜去. 打开厨房的窗子,王惠习惯的朝池塘的方向望去,凭借着各家零零星星的灯火,王惠又看见李明熟悉的身影在水边漫无目的的渡着方步.王惠轻轻的低叹了一声,又低头切起菜来. 夜风吹来,星星的倒影在池塘里摇晃着碎了一片。 李明在技改办当秘书的时候就爱在池塘边享受大自然奇妙的和谐,调去电机厂以后,也不知道是怀旧还是对王惠念念不忘,一有空闲或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爱在水波中照照自己难以平息的心境,走走曾经牵着王惠的小手走过的温馨。 厂区门口雪白的路灯在初春的夜晚闪着严寒的光芒,卖馄饨,水饺的小贩正在收拾着行当。扫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哗哗声就像妇科产房里撕心裂肺的嚎叫。 一串高根鞋敲打地面的叮当声响,打破了李明脑海里回响着的王惠的喊声。李明看见房子的转角处,吴秀秀顶着一头黑暗和模糊渐渐地在眼前清楚起来。灯光先是把她的影子夸张成巨人的模样,随着高根鞋清脆的声音,影子越来越小,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样,另外的一个人就象一盏灯似的。 吴秀秀冲李明点了点头,李明含糊的问了句“上夜班吗?” 吴秀秀恩了一声算是回答,眼睛却朝刚刚过来的地方飞快的瞄了一下。李明没有注意到吴秀秀眼睛里带着一丝慌张,继续朝前走着,刚到转弯的地方,和方厂长碰了个正着。 方厂长冲着李明笑笑了,低声说:“今晚我值夜班,你还没有睡吗?” 李明随口敷衍:“我散散步。‘ “你们这些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啊。’方厂长热情的拍了拍李明的肩膀,他知道现在不会有人看见自己正和一个地主出生的人亲热无比的。 方厂长错了,大张那个时候正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屋子里注视着冷清的马路。其实,大张也不是有意看见方厂长和小资产阶级亲切的交谈,大张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老婆。 大张的老婆叫吴秀秀,二年前他被提拔做车间副主任的时候,在小厂做临时工的老婆被方厂长安排进了厂总机值班室。 值班室里李红涩怪的看了吴秀秀一眼,埋怨她怎么到现在才来。 吴秀秀不好意思的笑笑了,拿起李红正织着的毛衣,推了她一下:是不是耽误你回家亲热了? “去,看你眼睛里还春意荡漾的,是不是刚亲热过呀?”李红抢回毛衣,又悄悄地问:“你们家大张厉害吗?” “哼,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一回家就是霜打的茄子。”说着话,二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吴秀秀和李红正闹着,电话铃声不和时宜的响了起来。吴秀秀笑的仿佛已经失去了力气,李红瞄了她一眼后,快步抢上前去,拿起了话筒,用一惯娇嗲嗲的声音问了声:你好。 吴秀秀一直听不惯李红的声音,她私下里总是感觉李红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荡妇叫床的春意。 那边李红示意是吴秀秀的电话,她招手的动作让人感觉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量,紧握在一起的五指在总机室绯红的灯光下,像掐到了吴秀秀的身体一般,至少在那一刹那,吴秀秀感觉自己一阵恍惚,就象被人强行吻了一口似的。 她站起身子,带着一万个不情愿的样子,不紧不慢的朝电话机走去。李红的眼睛盯着她,含了点幽怨的意味。 吴秀秀的身体非常匀称,可人的小脸配上她玲珑的身段,给人一种我见优怜的感觉。她走路的姿势也很特别,表面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每一步都很坚决。行走的姿势有时候也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吴秀秀不紧不慢的脚步虽然没有从容的味道,却暗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勃勃生机。 李红知道是因为总机室里厚厚的地毯,掩盖了吴秀秀内心难以言说的骄傲,当它敲击地面时总会发出不屈的叮当声。把话筒递给她时,李红的眼神闪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嫉妒。 吴秀秀对着话筒恩恩了二声,挂了电话,冲李红笑笑,话语中不乏尴尬的意味:“是方厂长查岗。” 李红的嘴唇凑进吴秀秀的耳朵:“咱们厂长可真关心你啊。”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李红心知肚明吴秀秀是凭什么能调到总机室的,心里嘀咕:这贱搔货。手却搭上了吴秀秀的肩膀:”你急什么呀?“ 吴秀秀扭动了一下身子,严肃的看着李红。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容侵犯的表情。李红觉得无趣,使劲的嗅了口吴秀秀的体香,有点遗憾的收好毛线,讪讪地走了。 吴秀秀关好屋门,想想又为刚才自己过于敏感好笑。她一直带着这丝淡淡的笑味,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筒: “死鬼,你快点过来吧。” 方厂长把手电打开,对着天空照去。一道雪白的光柱毫不犹豫地朝着星空奔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方厂长总是喜欢在手电射线的灯光中升腾自己的回忆,光柱中方厂长总会隐约找回自己当造反派时的感觉,想起P派和j派在街头的决斗,想起自己手带红袖章的样子,想起老书记在台上带着的那顶高高的帽子,想起丁香那张渴望和崇拜的俏脸。 丁香是她的老婆,原市革委会副主任丁解放的独生女儿。他姓方的能当上厂长,也多亏了这位老丈人,政治觉悟特敏锐,在数次的斗争,都幸好有老丈人指点,他才得以四平八稳的一步步走向今天这个厂长的位置。 这个位子永远是我的,方厂长知道几个副手在老丈人因为文革问题靠边站以后,都在等着自己有一天从这个位子上下来。也幸好自己敏锐了一回,及时的和丁香离了婚,不然结局怎么还真他妈的不好说。 走到楼梯过道,方厂长才不得不吝啬的把手电筒的光给了地面。思绪又回到了现实当中。最近厂里被市里树为改革的试点单位,厂书记老高那个王八孙子一听说什么厂长负责制、分流、砸铁饭碗什么的,就一直泡着病假给他来个冷脸。其它几个副厂长都是搞技术出身。感觉他们总是与自己和不上拍子。特别是居书香那个王八膏子,一有空就散布什么,分房子应该取干部岗位分,发奖金应该一线工人系数要大于干部等等言论,这摆明了想收买人心嘛。 很快到了二楼,方厂长正准备朝总机室走去,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方厂长收回卖向走廊的腿,想了想,掏出手帕擦了把冷汗,又接着晃荡着手电往一楼走去。 “王强,这么晚拿着那些玩意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是方厂长的声音,王强无所谓的看了老二一眼说:“咱们这不是学雷峰吗?看看有什么需要修理的。” “我告诉你,可别不学好,再要是进去了,厂里可真保不了你的饭碗了。” 老二扯了扯王强的衣服,意思让他少说几句。王强心想,老二也太胆小了,人家又没有抓住什么,就是逮着手也不能承认了。 以后得好好开导一下老二:坦白从严,抗拒从宽都不懂,还他妈的怎么混世? 厂长这么辛苦,大冷天去哪里找被窝啊?” “别乱说,今天我值班,去厂里查岗去,你们车间那几头病猪送去火化了没有?” “厂长还真拿我当大张了,那些事情都是当官的事,什么时候也把我提拔了呀,要问问谁和谁睡了没有,兴许我还知道。” 王强吹起《晚风轻风彭湖弯》的调子,得意的拉着老儿的膀子:“咱们也跟着厂长去厂里转转。” 老二冲王强努努了嘴,眼睛抬到了脖子上面,顺着老二的眼光,王强看见总机室的门半开着,一股暗红色的的光幽怨而鬼魅。 方厂长的瞳孔也集中在那娄冲破寒风的暗红中,真想让王强快点走开,去他妈的查岗,去他妈的岗位责任制,去他的职代会 李正冈结婚以后,曾经多次找房管科的老吴要房子,老吴给缠的没有办法,就说处了你现在住的集体宿舍厂里确实没有房子了,其它几个人如果让你,你就一个人住那吧。 王强嗨嗨的皮上了笑了二声,伸手从大张的手里把分房方案抢到手里,三下五除二地撕了个粉碎,拍着正着火的老二的肩膀:“有兄弟在,看谁敢不分房子给你。” 可惜的是,分房子的时候,王强已经在大西北的沙漠里,追悔曾经的往事,一场从重从快打击刑事犯罪的运动,彻底的断绝了老二的房子梦。 五年、十年、十五年,那以后厂里除了准备借助社会力量改造老街以外,就再没有盖过房子,老二现在回想起那晚总机室里幽怨的暗红色灯光,才真正体验到,红色本身就是不可以拒绝的优惠。 在厂里彻底的断绝了那点下岗工资以后,王惠就在那星光般微弱的红色帷幕中喘息、呻吟。老二总会端条凳子,一边用眼睛看着二头的马路,一边用耳朵捕捉异样的声音,当然,王惠充满解放意味的淫叫声,总会勾起他原来生龙活虎的冲动。 自打断了手的那天开始,他丢失的还有一个做男人的权利。医生说是功能联想症,老二心想也他妈的真对,那股力量和手臂一样,伸出时充满了活力,到了尽头,还不得收回来吗? 不过让老二最生气的还是,从新婚的夜晚一直到现在靠着卖春来换取孩子昂贵的学费,王惠在老二身体下面,就从来没有像在嫖客面前那样大声的叫过。 真是个天生的荡妇,老二刚送走一个白脸皮的中年人,连要带抢的从他那里抓了四十元钱,那小子嘴上嘟囔着:一个按摩要怎么多钱?还是不情不愿的那钱给了老二。然后快速的消失在一排红色灯光映照的小巷。 回到发屋,见王惠正整理凌乱的头发,和她小时候在拾完麦穗,给麦穗扎把子的动作一样,火炉中的火焰瞪着嫉妒的红眼,梳头时落下的头发飞进火炉里,发出一股肉烧焦的腥味。 第二天晚上,李明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感觉到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王惠狠狠的咬住了李明的胳臂,比刚进厂时在屋后的池塘边咬的那一口还要深刻的多。 李明就是因为永远忘了不了那噬骨的疼痛,才会天天夜里在池塘边用追悔和绝望不停的折磨自己,他以为把自己的痛永远的冰封在寒冷的池塘,冰下面的鱼沉入生活的水中后,可以快乐的畅游。 池塘边的水草依旧悠悠荡荡,纠缠着飞逝的时间。李明在发屋里再次抱起王惠的时候,发觉她已经消瘦的身体沉重的让他几乎要松开手去。 那时候,王惠比现在要丰满的多,圆圆的脸盘带着农家姑娘特有的黑和麦香,身体丰富的如同三月的白云,嫩白而又细腻,仿佛随时可以在春雷的风鸣中滴下雨来,因为害怕厂里人看见,李明总是默默的走在前面,用耳朵捕捉着身后坚实、轻快的脚步声。 果然一阵嗖嗖的声音传来,王惠闭上了眼睛,预料中的样子,身体被紧紧的揽住,一个声音在耳边想起:给我做老婆吧。 王惠一回头,就看见老二的脸帖了上来,嘴唇上正巧落了一枚铜钱般的月光。 王惠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李正冈,一个肮脏的指纹印在她雪白的的确凉衬衫上,老二一个踉跄撞在树上才稳住了身子,刚窜上来的无名欲火被点点月光浇了个透凉。 树后,李明听见倏倏的声响,猛然跑了过来,王惠喘息未定的把身体连同惊慌的灵魂一下子扎进了李明的怀里。 王惠丰满的身体饥渴地在李明的怀里扭动着,李明不但感觉到王惠的恐慌和需要,他同时也感觉到老二的仇恨通过王惠滚烫的身子狠狠的撞击在自己的身上。 “你个地主的狗崽子,你能带给王惠幸福吗?”老二吼了起来:“跟了你,还不是天天戴着帽子陪斗?” 一时间,李明把王惠搂得更紧,想了想,又松开了手臂。可是王惠仿佛已经和他帖在了一起,呼吸也粗了起来。 李明感觉没有力气把自己和王惠撕开,如同第二天他撕不开帖满了厂区的大字报一样。 老二一步步地走近,正准备伸手拉开王惠,突然刘军的声音传了过来:“老二,你想做什么?” 王惠猛然放开了李明,任凭月光洗刷着浮现在脸上羞涩,回味着刚才李明搂住自己后,下体钢铁一般的坚强。 李明仿佛没有注意这些,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老二的话:“你他妈地主狗崽子。” 接着忽然感觉到王惠离开了自己,更是觉得那满池塘的月光也是黑暗最彻底的一个阴谋了。 老二讪讪地溜出了树林,刘军叹了口气,过来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明和王惠又站了一会,夜风吹起落在地上的枯叶,轻轻的落在王惠的脸上,王惠随手扒拉了下去,样子从容而坚定。 李明忽然就感觉她还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一咬牙,王惠轻声的说了句:“我好冷。” 李明毫不犹豫的脱下外套,披在王惠的肩上:“快点回去吧。” 王惠按住了李明的冷冰的手,李明用力往回抽去。王惠干脆转过了身子,和李明面对着面:“你别听他的。” 李明被吓了一跳,一边避让着王惠吐在脸上的倩香,一边躲闪着她充满火焰的眼光,停下了步子:“我是地主的狗崽子---。” 王惠用唇捂住了李明下面的话,把李明的外套仍在厚厚的枯枝上,勾着李明的脖子,滚到了黑暗中闪着点点月光的地上。一只手抓住李明的手,蹂躏在臊动的奶子上。 隔着薄薄的的确凉衬衣,李明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丛林中,另外一个手,解开了王惠的衣扣。剥洋葱般的露出了白白隆起的乳房。 一股欲火在肉与肉的搏击中彻底的被点燃了,接着树林里,虫子夜唱的声音被王惠彻底痛苦并快乐的春叫比了下去。 那喘息着淫荡味道的叫声,老二在以后的许多年中,都没有听到。直到李明在红色灯光的发屋中时,老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女人。 其实,李明望着发屋炉火闪动在王惠的脸上,他楞了好一会,才猛得一把搂紧王惠,用脚后跟踢上了发屋的门。王惠咬住他的肩膀时,发出彻底的狼嚎般的喊声。 李明任凭王惠雪白的牙齿留在自己的肉上,他感觉到虽然时间变质成脑子里乱麻般的记忆,但那份最真的爱确永远腐蚀不了。 那天夜晚,王惠在树叶上的落红片片肯定被岁月冲刷的没有一点痕迹了。王惠一次次的高喊麻痹了他们所有与爱无关的知觉,当他们整理好衣服,刚走出树林,就碰见刘军和沈梅有说有笑的迎面走来。 王惠被吓了一跳,蚂蚱般的跳到了树后。李明冲刘军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眼神中带着些微的感谢和无奈。 沈梅紧走了几步,以为他们有话要说。 刘军看着夜风撩起沈梅的秀发,在月色中飘飘扬扬。刘军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调皮的徒弟,也不知刚才她听见树林里的浪叫声没有? 当沈梅知道那天他们俩在同一时间望着不同的方向,所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时。沈梅真想告诉刘军,其实自己的声音比王惠的还要放荡。 不过,这句话,沈梅一直没有说,刘军也没有敢问。 他们俩一开始的关系是师傅和徒弟,然后是半师半友,再以后是难得的人生知己和上下级关系。 当然,如果要不是沈梅回城前,上山下乡的时候在沈阳认识了刘明,也许他们会走的更远。 “她是军婚,你小子就别起凡心了。”当居书香把沈梅领到刘军面前时,冲着他的耳朵悄悄地告诉过他。 当时,刘军不以为然的一笑:“她是咱部队的媳妇,俺有了贼心也长不起贼胆的。到是你,我看小喇叭对方子敬那小子比对你还好。” 小喇叭名字叫丁香,在厂里广播站做播音员,一进厂就看上了眉清目秀的居书香。闲来无事,便溜到了屠宰车间找时任车间党委书记的居书香要广播稿,没人的时候,就递一些参考消息之类的报纸给他看,鼓励他多写出更先进、更有战斗力、更能显示无产阶级气概的革命文章。 为这事,丁香的父亲丁解放查点掘地三尺,寻找偷窃国家机密文件的反动分子,后来知道是丁香拿出去的,又亲自调查了居书香的祖宗八代,才算放下了心来。 居书香每天听着广播里甜甜的声音,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情感冲击下,就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小喇叭,一天不见,还真有点闷的慌。 今天,给刘军一提,到不像平时给这小子一巴掌了事。楞了会神,挥手示意刘军带着王惠领工作服去,自己一头扎进了车间,冲几个拽着死猪四条腿给猪打夯的几个工人吼了起来:“都他妈的吃饱了撑的。” 刘军回头看见,忙拉着沈梅的袖口,飞快的溜出了车间。竞直去了劳保科,乘沈梅在试衣服的空子,又转悠到厂办,见屋里没人,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劳动牌香烟,抽了一支。 烟雾炊烟般的撩起,在刘军的眼睛里,他看见烟雾与远处动力车间的锅炉飘起的浓烟连成了一线。刘军做了个瞄准的架势,嘴里哼起了一枪消灭一个侵列者的歌曲。 沈梅最爱听这首歌,每次刘军哼起这个调子,沈梅总会笑他;“你那枪还管不管用。” 刘军便做出个猛虎扑食的样子:“要吃葡萄自己摘,要吃螺丝自己摸。” 沈梅挺起胸膛,脸上的表情自然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