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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萧武 我们的饥饿不是因为缺少粮食,是缺乏同情心。 1 失业后的生活平淡如白开水,波澜无惊。愤怒已不复再,未来尚须时间,一切都在平静中打发着时光,我的生命也随着我的失业一起暗淡了下来。朋友说,你还真是个无产阶级雇工。再回头想来,去年有人说的“泪眼看人?不就是那个不得志的小职员吗”这样的话居然也让我觉得有些像是安慰。 曾经在读元曲的时候深为那些渔樵理想感动,以为只要有个合适的条件,自己就可以静下心来老老实实的晨钟暮鼓的过日子了。如今看来,确实这种想法于我太奢侈了。 日子一天天的在电脑里消耗,朋友处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沮丧,所能做的也只有安安静静地读书了。既然我的文字已被人定性为煽情、毫无内容、了无意义,那就不如索性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读书吧,不要写让人厌恶的文字了。什么左派的臭名,什么自由的念想,都渐渐遥远起来了,若不是碰到什么事,大概我真的就要这样“安心”下来了罢? 然而恶因既在自己的内心,就难保随时跑出来。朋友叫我,去爬山吧。天气并不很好。正是台风的时期,一阵一阵的下雨,不大不小,空气又沉闷,我有些不大愿意去,却终究没有能耐住他说有本书的奖励的诱惑,于是去了。 雨中的山色一片灰暗,并不好看。三个人走在一起,其实就是聊天。天空还阔的胡乱扯淡,也没什么主题,大不了是我们已经争辩了无数次了的资本主义、我到底是什么派一类。下了山,天色尚早,就趁机会聊了一阵。他突然问我,李思怡的事情你知道吗?我愕然不知所谓。于是他才讲了。 我们的时代,悲惨已成贵人宴席上的佐酒之物,贫困不过是闲人们的谈笑之资,感动已经变成了奢侈而遥远的记忆。还有谁会感动呢?孙志刚的死去终于引起了轰动性的效应,一项拖延已久的政策终于被废除,然而却并未引起人们更深刻的思考,多的倒是“换位思考”的冲动。固然,从学理上说,这样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可是,难道学理可以不顾现实,可以无视良知?在良心与学理面前,难道人们表现出来的愤怒与冲动果真只是“知识分子的道德清议”?既然都渐渐的退热了,那就不再追究了吧,毕竟我不是鲁迅,没有资格“一个也不宽容”,更何况,我现在不过是个民工,又有什么资格去反驳一个“青年学者”呢?照某些人的说法,我算是那种需要被“启蒙”的人,得等待着别人来拯救。只是我想知道,假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工,假若孙志刚不是大学生,还会有这么多的愤怒吗,还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关注吗?再换一个想法,假若孙志刚不是被警察打死,而是被一群流氓打死,还会有人如此关注吗? 假设只是假设,我们的生活还是得靠真实。虽然我在无聊之中天天上网度日,却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与朋友谈玄、在网上搜索一些自己有兴趣的文章上面,却并没有关注太多的社会事件——一个民工有什么资格去忧国忧民呢?论坛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刘晓庆出狱、刘涌案我终究未置一辞,甚至连新闻频道,我也没有浏览的习惯。朋友说,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她母亲因为小罪被警察抓了起来,母亲哀求说,她的小孩没人照看,希望能回去料理一下,却被拒绝了。过了十多天之后,当邻居闻见死尸的臭味再报警窗如的时候,孩子已成尸体,只有孩子稚嫩的小手抓扒留下的痕迹还在门上。 朋友很愤怒。他说,他已经与另外的一些朋友(他说的是他的朋友,我在这里并没说是“我的朋友”)通过气了,他们准备搞一个活动,以纪念这个孩子。我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向谁表示抗议,而我想到的却是更加遥远的事情:为什么警察没有同情那位母亲?也许,警察们会辩解说,他们这样做是不徇情枉法,也许会被另外的人们赞为法大于情的法制的忠诚卫士。 有人正在旁边说,这种事情多的是,只不过现在的舆论环境比以前好了,所以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而已。我们能知道说明了我们社会的进步?也许是吧,真的我们的社会都进步了,不是都21世纪了吗?我们生活在新时代里呢! 2 杭州的房子特别贵,对一个民工来说,真的租不起。托一个朋友的面子,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像停车库似的房子。一排有四家人,左边的一家是一位江苏农村来的中年人,带着儿子。儿子在隔壁的医院里做保安,每天晚上上夜班,他自己则在医院里收些废弃了的纸板去卖。右边的两家是江西来的,他们在菜场里卖鱼,有个人来了已经八年了,儿子今年上小学,也在杭州读了。无聊的时候,我常坐在院子里抽烟,借着房间里射出的灯光看书。他们也坐在院子里,有时实在太热,干脆就在院子里放一个躺椅,睡在上面。我曾私下对朋友说,与他们聊天实在比坐在酒吧茶馆或是高级酒店里更让我能畅所欲言,更感觉舒坦。在他们平凡的生活里,我却常常能体味到他们自有的幸福,不因为又挣了多少钱,不因为又升了职称长了工资,只是一家人坐在月下聊天。而这样的幸福于我,已经越来越遥远,越来越奢侈。 对门是一栋老房子。青灰的砖瓦,格局有些老派。别的我不大懂,只见得前面两个浮雕像不是俗物。听别人说,民国时候,这个房子里住的好像就是浙江省的什么省主席一类的高官。邻居有进去过的,说是里面很大,我看着却并不大,大概是很深吧。去年春节以后,突然来了一群人敲敲打打的弄了能有一个月,终于搬来了一些人住在里面。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子,大概都是二十岁左右,是附近的一个星级酒店的服务员们。起初也有几个男生,其中一个还跟我下过几盘棋。闲聊中得知,他们工作很辛苦。那时的员工不够,他们就拿着一个月五六百的工资每天上班12个小时以上。我问他有没有加班费,他一脸的茫然,恍惚这是火星人问的话。时常听见有人称赞“浙江模式”如何如何,其实,只有那些“民营企业”里的劳动者们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超长时间劳动,工作条件恶劣,工资水平低,在浙江已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的事情了。 有时晚上无聊,就买瓶啤酒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喝,心也随着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不知道想到的都是什么,偶尔就跟邻居聊起他们卖鱼的收入与种地的比较一类。有人号召做社会调查,其实对我来说,无须一本正经的下乡去调查,只须坐在院子里跟他们聊了就行了。他们的欢乐、艰难就都知道了。邻居的弟弟在另一个稍微远些的酒店里做事,也经常跟他下棋聊天。他压底了声音悄悄跟我说,你知道那些女孩子是干什么的吗?就是妓女! 我一阵愕然。想起了妹妹。她也跟这些姑娘们一样大,倘若她也来城市里讨生活打工呢,是不是也要这样?是不是也要被人看成“妓女”?二十岁啊,正是天真、单纯的年级,大学里这个年级的女生们正穿得漂漂亮亮,背着书包,和男生牵着手并排走呢,而她们的青春却是这样。然而她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正在被别人窃取,都很开心。时常能见到她们在外面的小店里买了水果,三三两两的牵着手走在一起,在楼上大声的说说笑笑,在楼下的传达室里看《还珠格格3》,一切似乎都很平常。有朋友说,他把这个当成一种职业,所以没有道德评价的态度。是啊,这也是职业,有人的职业是主宰别人的命运,有人的职业却只能是出卖劳动力,而她们,出卖的是自己的青春和身体。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我心里那个“她们真的很快乐吗”的问题越来越远,再也不能激动起来了。有时我坐在门口看书,她们就在楼上坐着聊天,也许在她们眼里,比她们大不了太多的我还是个老冬烘也不一定。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穷有穷开心,富有富过法。这是一个朋友的话,那就当这也是她们的生活吧,我再愤怒又能如何? 一个人过本该家人团聚的中秋节,在我已是平常的事。我照例买了两瓶啤酒,坐在院子里边喝边看着天上并不存在的月亮,想着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酸溜溜的诗,节日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刚才起床,就看见几个姑娘相互掺扶着进来了,手捧着肚子,不时的听见她们在上面呕吐的声音。我有些诧异。邻居悄悄告诉我,她们工作的酒店里昨天晚上给她们吃螃蟹中毒了,有二十多个人。酒店的管理层怕影响名声,就不让张扬,把她们从附近的医院里抓将回来,都关起来了。 我说,这是违法的,他们知道不知道的。邻居笑了笑,违法?他们会害怕法律?你们知识分子(他们是这样看我的)就是傻,连这都不知道,现在的老板,谁把法律当回事啊? 3 大哥不听话,一定要去打工,去陕西的小煤矿上挖煤,刚一去那边就出了事,幸好他命大,没赶上,就老老实实的回家了。 他个子矮,又瘦又小,单薄得很。大三那年回家。早上我还正睡觉,就听见有人喊我。赶忙爬起来披了件衣服,他就进来了。比以前更单薄更瘦弱了。我问他今年的情况怎么样。他说,债又还了三千了。结婚时欠的债,如今孩子都十岁了,是真的该还了,再不还就不像话了。只抽着烟说了一会,他就说得去镇上上班去了。我问他这大冬天的这么冷,还在干吗上什么班。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了。后来才听五叔说,他在镇上做蜂窝煤,早上八点开始到晚上八点,自己带着馒头吃,很辛苦呢。那次回家并不高兴,发生了许多事,都是没想到的,很快我就走了,之后再不知道他的消息。直到前一阵。 堂弟说打工并不容易,他没找到工作,所以就回家去了。我问了弟兄们的情况,一个小我三岁的堂弟去了天津,似乎两年了没有回过家;大哥去了新疆,也没回家过年;一个小时候跟我一起玩的朋友大学毕业去了青海,另一个说是要准备考研,借了很多钱带走了。总之,他回家感觉没什么人了。是啊,都打工去了,还能有什么人呢? 君子们奇怪我怎么跟“历史潮流”做对,老是谴责“民营企业”,其实道理很简单,一个无产阶级雇工的兄弟,实在学不会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嚷嚷,给他们保护私有财产也罢,给他们参政的机会也好,在无产阶级雇工们说来,都是不相干的事。我们需要的不过是能按时拿到工资,不要在过年的时候坐在楼顶上表演“民工跳楼秀”,家人能够看到我们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回家,民工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要求呢?市民社会的事就让市民操心,中产阶级政治就让中产阶级出力,我们无产阶级雇工需要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东西。 可是事情并不那么简单。我们的劳动力究竟值多少钱?这是个问题。 4 快十点的时候,一个朋友突然来电话说,他要来我这里。好吧,来就来,好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典型的浙江人就是个子不高,瘦,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精明。 我们买了两瓶啤酒,坐在门口,边喝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工资的问题。他说,刚毕业的大学生就值一个月500块,因为这是市场决定的,劳动力也是商品,得市场定价,市场决定了是500,你给501就是浪费。 我又问他,一个毕业的大学生真的只值500块吗?他还是很坚定的点了点头,说是的。 我突然想起耶稣在山上的故事来。众人抓住了一个行淫的妇人,就把她抓去见耶稣。众人都喊着:“砸死她,砸死她!”耶稣低着头在地上写字,好半天终于抬起头来,说:“你们中间谁认为自己是无罪的,就可以用石头砸这妇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走了。我不知道,要是这个故事搁在今天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是“众人”都举起自己手里道德的石头去砸那个妇人了吧,既然连“你为什么不忏悔”都说得出来,还有什么说不出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让别人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快乐。”这话说得多好啊,跟共产主义战士似的。可是他自己却又说,他手下的员工的工资只有400块一个月。要是他给他们每人加100块钱的工资,我想他们一定很快乐,不知道他肯不肯? 我问他的话,他没有用一分一秒去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是的,无产阶级雇工,能有什么资格要求权利呢?加班没有加班工资,节假日不能休息,超长时间劳动,对于一个“劳动力趋向于无限供给”的国家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供给大于需求,当然价格低廉,刚念过两天经济学的人都会背这样的顺口溜。可是,我想知道的是,这个供给和需求是怎么产生的?它们之间是否真的是跷跷板游戏那样简单?这个劳动力市场又是怎么形成的,它一开始的价格又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广东那样号称高速发展的地方可以十年不给工人加工资,为什么大学生就业的工资要求只能是低于自己的投入的水平,为什么“民营企业家”们面对公众时可以隐藏掉自己身后的血汗工厂堂皇的装出一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的样子? 也许,当经济学已经成为帝国的时候,我们该回头去反问他的基本假设了:劳动力真的也是商品吗?它的价格真的只能由市场决定吗?甚至我们还要问,既然大学生的回报与投入的正在越来越不成比例,为什么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去挤独木桥? 市场,在今天是一个多么天经地义的借口?用了它的名义,经济学教授可以要求中文系的人去搞汉字识别软件,老板们可以毫无愧色的给员工开出一个月400块的工资,工人们工作了几十年的企业可以一夜之间被当成“包袱”甩掉,民工在城市的艰难处境可以被“合理”的接受……而这些,我们今天难道还不能回头去问,市场真的值得我们如此虔诚的膜拜吗?除了服从市场,真的人就没有一点可以做的了吗? 5 没有朋友的日子虽很清静,却不好过。蚊子在房间来回的飞,等待着机会下口,书上的字一排一排的,我的生命也就这样慢慢的消耗着。看得厌了,我就去大门外,蹲在路边,抽一根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骑自行车的,开轿车的。街对面的咖啡馆终于关门了,不再有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了,再不能看见穿着修长的的白裙的服务员。“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隔壁一家更大、灯光更暗的却已经开业了。玻璃橱窗里面的大大笨笨的沙发和台子,有说有笑的人们,服务员高举着的盘子,都在灯光中闪烁。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他们都在哪儿呢,他们是那些侍者吗?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跟几个人一起吃饭。大约是五个人,冬天的杭州有些冷,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小餐馆里很热闹,服务员很忙,来回的跑着,喊着,应着,我们就在这热闹中闲聊,等着我们要的东西。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我们中的一个人忽然对她说了句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我仍然记得自己当时的愤怒,我能用自己的良心保证,他当时有拿那个女服务员开玩笑的意思。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他不承认他有什么不对,旁边的人也都以为我有毛病,这种小事也要计较。就算是真的,对一个服务员还要那么客气干吗呢? 可是我不能这样认为,我不知道我的兄弟姐妹们什么时候也要做那样的工作,是否也要面对这样对自尊的伤害。而我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在旁人,也许我当时显得过于神经质,没必要小题大做。然而我不能,我无法把这些看成平常的事,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我的兄弟姐妹说不定日后也要面临同样的处境。我今天放纵这种事情,就等于参与了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的自尊的侮辱。 常有读了我的文字的朋友说,很感动,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是啊,我们该怎么做呢?我不知道,大事就让“大人”们操心去吧,我们是“小人”,小事总是能做到的,尊重服务员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可是,凭心自问,谁这样做过呢?当我们在网上大谈特谈给农民国民待遇、要求平等的时候,我们可曾平等的对待别人,把那些服务员看成跟我们一样的人呢?也许君子们不需要这样做吧,在他们看来,他们是消费者,是上帝,他们去消费就是在帮他们了。然而,在我这样的民工来说,他们需要的不仅是那点微薄的工钱,更需要别人把他们当成人来看。 6 哀莫大于心死。然而我们今天有“心”的不知道能有几个人?起码,我们的同情心我还没有看出来过。 刚到杭州的时候,西湖边还没成建筑工地,还可以去走走。每天晚上,就一个人到湖边去走走,不为什么,就为了看着那一池平静的水,也让自己稍微平静些。然而那里并不平静。来往的游人腆着肚子走过,照相机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天南地北的方言里分明都是阔绰之后的语气。而那些戴着草帽等待着顾客光临的船工们却又瘦又黑,得不时地拉生意。远处断桥边上的灯火连成一串,像是美人的项链。而最扫兴的却是那些无奈的人们不时的问我“要不要去开心一下”。他们不知道,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老板。 近处有家电影院,每次去书店都要从那里路过。每次路过,都会看见三个女的,浓妆艳抹。两个年龄稍微大些,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一个稍微年轻些,估计只有二十多岁吧。每每路过那里,我都看见她们坐在门口等待着别人的光临。我去书店里看书,从七点到九点,去的时候她们在那里,回来的时候还在那里,我不知道,她们究竟是做成一笔生意了没有。只有一次,我看见那个年龄大些的似乎在从一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手里接钱。此外,再没见过,大多数时候,她们都是坐在那里,明亮的眼影下,常常露出的却是慌张。我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未来?“老大嫁作商人妇”,她们是已嫁的呢,还是未嫁?她们的家人,孩子又是如何看她们呢? 而这些,在我们的生活里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我们的趣味甚至低下到了去窥探乞丐的隐私的地步。曾有一个朋友给我看过一组图片,那是一个小女孩,像如今流行的乞丐那样,她把自己瘦弱的腿放在了肩膀上,下雨的时候,她住在电话厅里。可是那些被我们当作“良心”的记者却英勇地卧底调查了乞丐们的生活,并且出了一本书,堂皇的被当作纪实文学来出卖,我想要问的是,真的我们的趣味已经低下至此了吗?我们真的已经无聊到了去了解乞丐的生活的程度了吗? 7 事实上,我们从一开始就缺乏认真思考的能力。当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为市场经济时代到来额手相庆时,却不知道,危险也在逐渐到来。作为一个素称礼仪之邦的国家,《厚黑学》这样公开宣扬无耻之术的书居然在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里取代了那些曾经热闹一时的关于哲学的书。今天,它已经光荣的隐退了,功成身退,这是我们自古以来就崇仰的一种人格,可是它并不是这样。它是被淘汰掉了。在《厚黑学》之后,我们已经把秦始皇、汉武帝、武则天、朱元璋、曾国藩、毛泽东等一个又一个名字用“厚黑学”揣度了一遍。才短短十年,我们的厚黑学比任何一门学问都发达得更快,今天已经到了“办公室政治”的时代了。 一个朋友曾告诉我他听来的故事。一个病人要穿过高速公路,是夜里,车很少,时间非常紧张。可是站岗的人就是不肯,他说这是违反规定的。等到规定的开闸的时间,他们终于过去了,然而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我们的同情心既然已经没有了,那么,李思怡不是结果,而是开始,是我们缺乏同情心的生活带来的后果正在慢慢显示出来,我们还会遇到比这更加悲惨的事情。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我们的饥饿不是因为缺少粮食,而是因为缺乏同情心。 (摘自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