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虽不敢说自古英才多磨难,但至少我认为苦难是成长的摇篮。我的影集里没有微笑,日记里也没有泪水,沉默的我在生活中学会了承受,一切的一切,都让它掩藏在心底。我真的不习惯向人倾诉,因为我的经历,我的苦楚不能被同龄人理解、接受,但我渴望告诉你,因为我当你是大哥,你当之无愧。
我出生在偏远、落后的农村,亲眼目睹了一个挣扎在饥饿边缘近20年的少数民族山寨。残垣断壁在古老的吟哦中颤颤巍巍,山清水秀在文明的呼唤中羞羞涩涩;又圆又大的呵欠吹走了昏暗中的启明星,又黑又弯的脊背担起了树梢上的镰刀月;孩童瞪大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空落落的饭碗,父母粗裂的双手悄悄地揉着无可奈何的泪眼。童年,没有歌谣里那么美好,因为公社合作化的需要,家人早上5点就要上工了,留下我独自呆在竹篮里,守着放在旁边的几个煮熟的土豆,没有人陪我玩耍,没有人陪我说话,四岁的我才学会迈步,勉强叫一声“妈妈”,急得爷爷、奶奶以为我是个哑巴。
迷迷糊糊中我上学了,因为我是个儿子。所谓学校,就是一排土坯房,墙上留几个洞就是窗户了。上午上课,下午种地,要么去30里开外的地方背煤回来,学校用的燃料都是我们一篓篓扛回来的。大雪天,赤脚踏着冰溜子,走四五里山路往学校赶,因为唯一的一双胶鞋不能打湿,否则就要穿着湿透的鞋上课了。三年级的时候,开始寄宿,每星期一升米和一网袋土豆,兴许还有一碗豆豉。从此,生活就自己安排,那年我9岁。
以第四名的成绩拿到了小学毕业证,也因超过分数线2分被全乡唯一的初中录取。那时,我开始思考未来,渴望读高中——在当时,高中生就是知识分子了,族长见了也会主动拉话,义务工时就可以不用扛石头,而拨算盘子了。可我心里明白,在乡中,就凭我这倒数第三的成绩,想破近十年的例,谈何容易,然而倔强的心灵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被县一高录取,虽然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一,但这毕竟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我一定好好珍惜。
成熟的理性让我深刻体会到,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贫穷,当初并没有想参加高考,只是为了获得知识,因为家里的情况所限。高考,是我们的奥林匹克,而我此时在十字路口徘徊,但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我决定参加。成绩不很满意,在班里第二,被我们学校录取。拿到通知书,我想,这意味着什么呢?我没有想着去读这个大学,因为弟弟马上要读高中了。我平静地回家,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高兴,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走到了求知的尽头,我知足了。然而,一个消息令我震惊:弟弟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读书,出门打工去了,临走留了个条子:“哥,我知道你准行,一定要念大学,我不会读书,出门给你挣零花钱!”我的眼角湿润了。弟弟把读过的书用报纸包好放在橱柜里,仅仅带走了几本我高中用过的课本,我的心好痛啊!
我难以想象,14岁的他能做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也许连衣服都不会洗。爸给我来信说:弟到了一家制衣厂,每月250块钱,早上9点上班,晚上最早也得凌晨2点下班,只好在边角余料堆里休息,甚至有时连续工作3天3夜。弟弟因为休息不好,有天晚上竟然昏倒在缝纫机上,钢针扎穿了手指,从此,我开始习惯了流泪。
很多很多的往事,不堪回首,这一切都埋藏在心底,不敢轻易碰触,偶尔想起,我成功过,作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我失败过,作为大学里平庸的一个;我开心过,拥有品位苦难的意志;我失落过,没有帅气的外表和高贵的气质;我进步过,在每依次努力当中;我放弃过,在每一次遭受迎头痛击;我满足过,面对这么多关怀的微笑……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不为自己,为苦难中一直支持我的家人,为挫折中一直鼓励我的老师,为失败中一直帮助我的朋友,为一切对我不离不弃的兄弟姐妹……
抛弃“生命只是时间拥有”的想法,打消“人生不过是一场无望守侯”的念头,年轻没有失败,未来无限美好。既然选择了山路,就别怕坎坷崎岖,爬过山去就是一马平川;既然选择了大海,就别怕狂风巨浪,乘风而去,就是胜利的彼岸。我喜欢路遥的书,现实主义的篇章浸透了田园泥土的芬芳,时常让我的心为之震撼。卧薪尝胆诚然可贵,破釜沉舟纵然可贵,但平淡是真,我将真诚面对我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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