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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女人如花,在青春绽放的季节,爱梦成真。美丽的林梦凡从16岁就爱着冰然,生活的 捉弄,几乎让两个人劳燕分飞,是真心爱,让濒临绝境的爱人起死回生。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序 我曾一度,想用手中的笔和颜色绘尽天下花色,集成万花锦绣神韵于一书;我曾想以有 生之年来执着的寻踏,采幽兰之逸雅,求牡丹之丰韵,夺荷花之脱俗,取梅花之坚毅;我曾 想以神来妙笔,集精撷华,把这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花儿们,惟妙惟肖的加以记录,传于后 人,谓之《李氏万花集》。 我因此而奔碌,并乐此不疲。花随人意,纷纷相邀来访。无论是秋收冬藏时节,还是月 明星稀之夜,众芳娉婷,芬芳暗渡,在我的眼前笔下倩影叠复。我愈加努力起来。 花无人语,却自有情。时节不至,断不肯开,时节即逝,落英缤纷。有一天,我去写雨 荷,本是构思了一副凝珠带雨的白洁荷艳图,却在凝神间,看到一片萧条。那些花,虽然仍 留着初始时美貌,却在那里生机全无。我于是痛了心,再看那纸上的花影,无一不是纸上的 俗艳,难有一丝花的情性。 我于是颓唐,为自己拙劣的画技而心灰意懒。竟然,倚在小船上沉沉睡过去……但见接 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莲花别样红。有粉妆的女子,回首间,脉脉含情,见了我的愁苦,她对 我说;“古人有写狐仙野鬼的,也有写猴精猪怪的,你今天只知画得百花的模样,却不知百 花的灵秀缘自何故。” 我赶紧作揖请教。她说:“花无重色,正如女人不一。女儿们这一生,所有感遇消散之 际,有修行的,便入主花坛,各独领了一份姿容,做了凡尘的花去,只是想以独特的韵致来 抒泄前世不尽之意,也一便来观感人生百态,留恋爱慕之人。所以,无论是哪一种花,都是 女人的花,女人情性,岂是你几支秃笔所能画得出的?”说完,她幽幽的叹了一声。 我顿时大彻大悟,的确,大多的女人,在青春绽放的季节里,真的是婀娜多姿如花一样 的。这样的花季里,如果有幸拥有了爱情,那这一生便有了亮色;如果这过程是不尽人意的, 那这一生也都黯淡了。恋爱时节的女子,是绽放在美丽巅峰的花,喜怒哀怨全是五色七彩的, 相比单调的线条和色彩,我则更应该随类赋彩,用一支秃笔写尽百花的故事。 我看那荷花仙子若有所思,便问她缘由。正如我所愿,她给我讲了我动手编写的第一篇 花的梦境…… 不是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我却陪着伤了心,落了泪。看着她衣袂翩然的消逝在一片花 影中,宛如一片红霞直飘到海天迷茫的尽头去了,我急去想去寻她,凭我千呼万唤,却只见 那天边下起了一场遮天盖地的花瓣雨,漫天席卷着一阵沁人肺腑的花香…… 一梦醒来,荷塘上落了蒙胧的雨,原来梦里的泪,全是这雨织的清凉。再看看那些荷花, 梦境犹新,我赶紧提起笔来,怕失了这梦里的所见…… 雨 荷 梦 影 一 初秋是一位温柔的女子,祥和温暖的阳光是她多情的眼光,姹紫嫣红的花朵是她的霓裳, 清脆动听的鸟鸣是她婉转的歌声,芬芳轻柔的风是她纤柔的手……她独出心裁的妙笔丹青, 把窗外的校园点染得如诗如画,让梦凡看得如痴如醉…… “林梦凡!我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那个一直在讲台上点着瓶瓶罐罐实验仪器的化学 老师突然叫她的名字。 林梦凡如梦初醒的从座位上弹起来,看着化学老师孕育着狂风暴雨的脸,慌乱的感到了 大祸临头的恐惧。林梦凡的沉默引来同学们诧异的目光,成绩优秀的林梦凡上课也有分神的 时候?林梦凡不敢正视老师的眼睛,脸烧得烙铁一样,都怪自己只顾贪恋外面的美景,都不 知道一向以喜怒无常著称的化学老师怎样修理自己……越想越怕,泪水迅速的充盈了眼眶。 朦胧的视线中,有一张小纸条递过来:“阿拉伯巫师刚才说‘水的电解过程分解出氢和氧, 所以水的化学式是H2O’。” 梦凡抬起头,把那句话一字不露的说了出来,甚至那句“阿拉伯巫师”,同学们听完先 是一愣,接着便轰堂大笑起来,梦凡从慌乱中惊醒,知道自己这次要死定了,天啊,这是谁 给化学老师起的外号?刚才还对这个同桌递纸条的壮举感激涕零,原来竟然是他乘人之危火 上浇油,陷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梦凡恨得咬牙切齿,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的看着化学 老师。 不幸中的万幸,化学老师并不熟悉这个生动的外号,也许是梦凡说的太快,也许是她一 时气糊涂了,她竟然只听清楚后面的内容,她微笑起来,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回答正 确,请坐。”要知道,如果说连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都不认真听她讲课,对她来说是多么沉 重的打击。她恢复了声情并茂的讲课。 坐下来的梦凡虚脱的伏在桌子上,简直是游了一番鬼门关,这时她听见旁边传来压抑着 的幸灾乐祸的浅笑声,她想起刚才的危险,狠狠瞪了一眼同桌于冰然。此刻,他正端坐在那 里,两眼炯炯的听课,然而他那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快乐,让梦凡恨不得有一把泥巴 糊上那张坏脸。 于冰然感到了梦凡投来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他一下怔住了。她蒙着水雾的眼睛 浓得象荡漾着月痕的深潭,清澈、明丽又美艳,那微微上扬起的柳眉,那鼓鼓的花瓣一样的 红唇,把那张轮廓精美秀气的脸庞构造得生动而脱俗,让这个懵懂的小伙子禁不住心动,他 不由得逃避面对她,迅速的转过去了。她好象在生气呢,她应该感谢我的,想到这里,他又 回头凝视了她片刻,却被她毫不客气的瞅了一眼。 他竟敢无视我的抗议,可恨的家伙。梦凡气得吐血,他简直就是一个冷面杀手,见死不 救还要落井下石,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 同桌——都是班主任的错,偏让新来的这个脾气古怪又自视清高的讨厌鬼跟自己同桌?自从 和他在一起,就没有顺心的事情,谁受得了他整天不拘言笑,沉默得象一座冰山的样子!冰 然、冰然,他的爸爸妈妈给他起这么个形容恰切的名字,准是他生下来连哭都不会,冷冰冰 的,才会有这样天造地设的名字罢。现在他笑了,笑的理由是看到别人的狼狈,没心没肺的 家伙,上天就不该让你生下来……哼,惹不起,躲得起,以后再也不理你。 当梦凡连自以为最大的愤慨都发泄得差不多时,下课铃声响了,可恶,一节课都浪费了, 都怪这个于冰然! 同学们象出笼的鸟儿飞到了教室外,栖息在阳台上,三五成群的喧闹开了。梦凡趴在桌 子上整理一下受惊过度的心跳,听到有人说:“嗨!梦凡,勇气可嘉!”抬起头,是赛云。 赛云笑嘻嘻的,就没看见过他不高兴。梦凡喜欢和这个成绩不太好但快乐的儿时伙伴说 话,他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他,他总是在别人有困难时热情的帮助,不象那个于冰然。此时, 他正独自倚在栏杆那儿,若有所思的远眺。懒得看他,梦凡转头看赛云:“吓得我半死。”赛 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儿了,以后可不能分神了……”他自己学习不好,却会鞭策别人, 高尚!梦凡笑了。 还没等赛云教导完,于冰然回来了,冷冷的看着赛云,象领地被人侵犯的狮子,脸上全 是生硬又冷酷的线条。赛云看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依然要和梦凡说话。 “让开!”于冰然说话了,傲慢不驯的发威。赛云看了他一眼,好脾气的对梦凡笑了笑, 走开了。 讨厌鬼!这是梦凡痛恨人时最有深度的形容词了。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冷漠的换课本。 阳光照进窗来,爱抚的烘托出她的侧影,透明又白皙的肌肤,长而翘的睫毛,雅典娜一样小 巧挺秀的鼻子,全镀上了一层绒绒的柔和光晕,丝丝缕缕的头发,在阳光里变成红棕的颜色, 整个的把那张美丽的脸庞勾勒的美仑美奂。 于冰然每次这样看她时,都会感到心底有无限的温柔慢慢的弥漫上来,溢荡在空气里, 连呼吸都变得香甜,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品学兼优,举手投足都是轻柔雅逸的,她兰心慧质 又锦心秀口,画得出意境深幽的山水画,唱得出百灵鸟一样妙曼的歌声。有她在身边,即使 在无声时,世界充满了神奇的温馨和美好。这是他所不曾拥有的感觉,他在小心的呵护和享 受这份感觉,甚至在别人在这里趴一会儿,他都从心底不愿意。 “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丢脸丢得不够多?”梦凡忍不住“叭”的把手中的书摔在桌子 上,竟然不尊重我的朋友,还这样放肆的看我,简直是只耗子一样的讨厌鬼。 然而她在他那里点不起火,他只是惊愕的看了她一眼,眼里写满了疑惑。要知道刚才他 多么为她担心,看着她吓得失色的脸和那欲落的眼泪,他的心痛缩得好紧,他飞快的写了那 个字条,甚至连化学老师的名字都忘掉了,只好写了她的外号,哪想到她那样的惊慌,然而 总算幸免,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为自己的机智和她的脱险微笑了……但好象她并不领情, 还这样凶巴巴的,莫名其妙,怪不得,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想到这里,不觉 摇摇头,不去和她计较。 梦凡这里却气极,看他不屑一顾的样子……气死我了,士可杀不可辱,竟这样邈视我的 愤怒,自己作坏事还这样态度不老实。 “铃……”班主任踏进教室,梦凡赶紧专心致志的听课。 临近下课时,班主任说:“为了秋假里,同学们在学习上能互相督促,我们实行一帮一 的方法,就是优生帮差生,中游同学互助的方法。同学们可以自行结合,林梦凡把组合名单 交给我。” 斑主任刚走出教室,“轰”的一下,梦凡和冰然的桌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梦凡,和我一起吧!”“梦凡,救我的大任非你莫属!”“梦凡……” 冰然坐在那里,象个透明人,所有的同学都在争取梦凡的关照,特别是那几个平日对梦 凡大献殷勤的家伙,此时象一个战场上的角斗士,恨不得致对手于死地。冰然的心好紧张, 梦凡,千万别答应,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唔……我只能选一个,请给我时间考虑一下,”梦凡看着这么多热情的面孔,一时很 为难,可是她向赛云眨了眨眼睛,冰然便看见赛云兴奋得满面春风。 同学们终于散开了,冰然舒了一口气,陡然看见赛云塞过一个纸团,梦凡展开一看,写 着:“小凡,请多多关照。” “小凡!”他怎能这样亲热的称呼她!冰然妒嫉的要命,再一看梦凡那默认的笑靥,冰 然更是大大的不高兴了,他凑上来,恶声恶气又霸道十足的对梦凡说:“听着,不许选别人, 选我!” 他以为他是谁啊?梦凡瞪圆了一双眼睛,转头迎向他,简直是太无法无天了,她要狠狠 的拒绝他,为他上节课的陷害,为他不尊重赛云,为他对自己命令式的口气!哼,要别人帮 忙都是这副臭德行! 然而,当她看到他那倔强的脸,傲慢又霸道的神情,她竟然神差鬼使的点了头,连一点 反抗的情绪都没有表达出来,真是见到鬼了。她只是轻声的说:“好,我选你。”转过身的梦 凡后悔得想撞墙,没有骨气的自己真窝囊,唉,怎么会这样的,他连个“谢”字都吝啬…… 她还是在那张表格上自己的名字后面,填上了“于冰然”。 黄昏真美。太阳是羞涩的女郎,漫步西移,想要找一处安全的蔽护来掩示她的娇艳,然 后,晚霞变红了,象纯洁的少年心仪美艳的女子,忍不住把心里的热情泄露出来,漾起满天 汹涌的热浪…… 于冰然一颗快乐的心也飞起来了,变作一缕缕多情的晚霞,舞动着千姿百态的彩练,幻 化漫天飞云;又变作一只翱翔天宇的雄鹰,长啸着滑过千山万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让快乐漫布在整个的世界里。 他信步向前,想着梦凡的默许,一点没有发现有人跟在后面。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他 突然被堵截了。 围住他的人都有是一副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于冰然一个也不认识,更记不起自己什么时 候和别人结下仇怨,他警觉的看了看眼前和身后的人,说:“各位,我并不认识你们……” “叭!那就让你认识好了!”一个高个子一面挥拳打过来,一面恶狠狠的说,紧接着, 围攻上来的拳打脚踢雨点一样的落在身上,他们一边打,一边说:“小子,刚来没几天,打 起梦凡的主意来了,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门儿 都没有!”…… 于冰然这下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了,他抽空摘下书包,猛的轮起来,反击那些不可理喻 的家伙,然而寡不敌众,这微弱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有力的还击,他感到力量在一点点的耗尽, 有血腥从嘴里、鼻子里流出,但他毫不畏惧的做着困兽之斗。有人在后背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痛彻肺腑,有谁能帮我啊?他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住手,你们这些混蛋!”有人大喝着冲过来,是赛云,他拿来一根粗棍子,呼呼声风 的打着那些围攻于冰然的人。被打的人叽哩哇啦的叫着痛,冲过来与赛云打斗,有人抢过了 他的棍子,狠狠的打向赛云的脑袋……“不——”于冰然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许久,于冰然从昏迷中醒来,看见了头缠药棉的赛云,此时,他正躺在那里,痛楚的锁 紧了眉头,那洁白的纱棉上渗透了丝丝的血迹。偶尔的,他在呓语,是梦凡的名字。 有泪水从冰然的眼角溢出,他悄悄的起身,留下一个小字条,离开了赛云的家。那张小 字条写着:祝你心想事成。谢谢你,赛云。冰然留字。 秋天的夜,沁凉如水。有辗转飘落的黄叶载着月色的清凄轻柔的打在冰然的脸上,象要 轻拂那两行清亮的眼泪,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视线里渐渐模糊不清,变成数不清棉絮一样的 光晕,晃得冰然头昏目眩,心里好难过……他走到了梦凡的家门前,看着那扇窗,良久的凝 望着……那窗子里透着柠檬黄色淡淡而温馨的灯光,梦凡,此时,在那里做些什么?因为我 的力量太小,所以不得不放弃,但是我会改变,有朝一日,我会强大,所以我要努力…… 二 林梦凡很久都不和于冰然说话了,每次碰面,她都目不斜视,一脸的若无其事和平静如 水,可是于冰然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但他没有解释,看着对自己称兄道弟的赛云每天乐呵 呵的护送梦凡回家,有淡淡的伤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也许,习惯就好。他这样告诉自 己。 即使沉默,于冰然还是珍惜和林梦凡同桌的时光,只要看到她在身边,心里就踏实着, 然而,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那一天,是于冰然最难过的日子。班主任调离了梦凡,把她安排到赛云的旁边,于冰然 趴在桌子上,掩示自己的伤心,尽管对此,他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如此,他还是感到了那 种万般不舍的痛苦,他久久的不肯抬头,怕自己忍不住去恳求老师改变主意,对新来的同桌, 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梦凡坐到赛云旁边,望了望那里的于冰然,心里忽然的刺痛了,对自己的调离,他表现 的那么漫不经心,甚至在那里睡觉,他就这样的无视我的存在吗?他让我与他组合,却又告 诉老师,把他的名字换成赛云,甚至连问一下我的意思都没有,他以为我是什么人,呼之既 来,挥之既去……她咬咬嘴唇,算了,不过是一个同桌罢了,赛云不是更好,从来都不会冷 漠。这样一想,梦凡觉得开朗了很多,很快就在和赛云的谈笑中忘了于冰然带给她的不快乐, 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于冰然成绩直线上升,引起了各科老师的关注,不经意的,每堂课都有老师在课堂上表 扬于冰然,想不想他都不行,梦凡感到了烦恼,悄悄的把烦恼写进了日记,然而却不知道这 些烦恼从何而来,她更加的郁郁寡欢,只是专心的读书。 期末考试,于冰然摘取了年级第一名桂冠,梦凡屈居第二,而赛云,竟一越成为第三名! 全班哗然。班主任对此丰功伟绩,只差没有大摆庆功宴了,当然,功臣是梦凡,连续两任同 桌取得了如此神速的进步,梦凡功不可没,对此,班主任把梦凡大大的表扬了一番,而梦凡 知道自己对他们什么也不曾做过,连赛云,都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把拉下来的功课给补上的。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梦凡遥遥领先的,然而这次,是梦凡最高兴的,连自己都感到莫名 其妙。花季里的女孩子没有想太多,纯洁美好的情愫象冰山上不染俗尘的雪莲花,那样的清 新和妙曼,她会在他成功的时候默默的为他祝福,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吟他的名字,会在 火红的枫叶上写满心事夹在写有他名字的日记里……然而这些,梦凡没有想它们的由来,她 并没有打算为这些心绪做些什么,她仍然对冰然保持了沉静。 班上的同学都觉出梦凡和冰然在较劲了,他们各自更加用功,象一对学业战场上的角斗 士,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一样,两个人几乎从来不说话,各忙各的,渐渐把第三名的赛云甩开 一大截。只有赛云,看到于冰然,常常在晚自习的课间休息时,站在窗外的黑暗里,凝视教 室里明亮灯光下的梦凡,那时,梦凡或在那里沉思,或在那里读书,一幅沉溺学海的模样, 全然不觉有人在那里凝神的看她。 赛云和于冰然成了最好的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了。梦凡常奇怪这样的迥异着性格的人, 何以成了如此亲密的伙伴,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好象推心置腹。 苦读寒窗的日子转眼即逝,梦里花开花落,窗外草木枯荣,莺飞草长间,大家如同飞散 的鸟儿,各奔东西了。梦凡考进了离家很远的城市里读师范,而赛云放弃了学业,进了一家 合资企业。送于冰然那天,赛云笑着对冰然说:“好兄弟,朋友之妻不可夺,你这几年大学 生活,可得给我找个好嫂子回来,可不能打梦凡的主意了,她是我的。”冰然沉默着,象一 抹浮云,在梦凡的生命里暂时的飘远了,落了无数湿湿的雨,滴在彼此的心里,就杳无踪影 了…… 三 梦凡坐在实验楼前花园里的石椅上,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满地斑驳的影,空气里散 着桂花的芬芳。月影婆娑,花香暗渡,才子佳人浪漫爱情的背景里,梦凡孤单的在回忆里想 念冰然。 这样的夜里,理·查德高山流水的琴韵在流泻,缠绵的萦绕在花间树影里,相拥情侣的 剪影在那里亲呢,有鸟儿的呢哝在暗色的夜里谈情说爱,冰然,那时我们年纪小,转眼之间, 已经三年,是否,你还记得那个同桌的梦凡?这样月朗星稀的秋夜里,你在做些什么呢?是 不早已有了心有所属的经历?校园里的玫瑰花开得如火如荼,每夜都会有多情的男生来这里 采摘含苞的花束,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不知今生今世,能否,收到你送的玫瑰花?我在这里 想念你,想在长大后将一个完美的自己送到你面前,你可会等我……梦凡痴痴的想着,心在 静谧中溢满相思,月也知情,花也知情,全都是温情脉脉的。 身后的花丛中传来一阵嘻闹声,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吻,连梦凡都有觉出了那种热度, 她羞涩的站起来,走得远远的。后面花影里面的两个人停顿了一下,女人说:“谁啊?老坐 那里干嘛!碍事!”男人说:“美术系的系花。一定是有什么毛病,大把的帅哥追她,她都不 屑一顾,当自己是天鹅呢!”一阵索索的脱衣声,女人笑问:“是不是你也追过了?”男人说: “……有你,我就乐不思蜀了。”女人恨声道:“没良心的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 叫什么?”男人忙了一会儿,呢喃着说:“梦凡,林梦凡。男人们都叫她爱情鸟,也有叫她 ‘冷面杀手’的。”“爱情鸟?这么美丽的名字她配得上么?自大狂,老处女,还差不多 呢。”…… 梦凡还是依稀听到了这些话,她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看月亮,暗暗的祈祷:月老啊,您 是最智慧和最慈爱的,您高高在上,体察万象,请您告诉我,他在哪儿,好不好?月亮无语, 只把万缕银辉洒落,笼罩着安慰着这个傻傻的梦凡。 那个假期里,梦凡曾经鼓起了勇气,走去记忆中冰然的家,一路上,漫天的星星跳着美 丽的舞蹈,铺成七彩的虹桥,一颗心为幸福所涨满,那透着灯光的窗子啊,是不是,有你, 在那里静静的赏天空的繁星?敲开那扇门,看到久已不见的你,我会轻轻的说:“嗨,我来 了。”一如前生的约定。可是,开门的老人说:“你要找的人家早在一年前就搬走了。”回来 的路上,连星光都变得黯然失色,它们同情的俯视着我,听我心里落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凄凄的,这么大的城市,要去哪里找你呢?就这样的,在人生中,不经意的邂逅,又不经意 的永别了么,是不是,美丽的缘份,总是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总是可望不可及?既如此, 偏偏要遇见,却又是命运的作弄了…… 回忆总是这样一遍遍清晰在眼前,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的褪色。“不许选别人! 选我!”梦凡记起冰然那霸气的宣告,她看着月亮轻声的说:“好的,冰然,我选你。”她就 这样傻傻的,把那些花季里的心事珍藏成永恒的风景,虽然冰然曾冷漠的对待过她,虽然冰 然什么也不曾对她做,可是她还是在无知无觉的状态里爱上了冰然,她在执着的等待,冥冥 中,总是相信,自己的努力会得到回报,尘缘中属于自己的那份情缘就在不远,童话故事里 的白雪公主,就是在那里静静的等,千年的爱情在梦醒时分,梦想成真。 这一夜,辗转难眠,窗外的月色、星光,是否,也有寂寞的感受?那样的凌乱着布满天 宇,是否,彼此之间,也有遥遥相期的眷恋?隔着这永恒的距离,是否,也用相思搭桥,用 爱语沟通……冰然穿着威风凛凛的铠甲,头戴王子的冠冕,骑着白马一路飞奔而来,烟尘漫 天飞舞,旌旗蔽日,锣鼓震天,冰然遥遥的从无边的草原上近前来,抱起满身红装的梦凡…… 但愿长梦不复醒,与你梦里同言欢。第二天的运动会上,梦凡在一千五百米的跑道上飞跑, 有一双眼睛盯住她,露出无限的爱慕和关切,是赛云。梦凡,我一定要得到你,赛云在心里 说。 校园秋季运动会上,一千五百米的赛场上,最后一圈,梦凡胜利在望,心里一阵轻松, 略一放松,感到力不从心,头昏欲裂,嗓子也火烧火燎的疼,腿上似乎负着千斤重担,每迈 出一步都沉重如铅,后面的赛手乘机冲次上来,临近梦凡时,狠狠的撞了她一下,梦凡趔趄 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了,“梦凡,别怕,有我!”一只有力的臂膀及时的扶了她一下。“冰 然——”梦凡倏的振奋起来,抬起头,是赛云,噢,冰然,一定也来了,她好象真的看到他 了,她冲上前去,象一只展翅的燕子,轻盈的飞向那飘动的彩锻。然而到了终点,她一头栽 进了赛云的怀中…… 醒来时,赛云握着她的手,伏在旁边睡着了。到处都是纯白的颜色,纤尘不染,这是— —医院?梦凡强撑着身坐起来,惊醒了赛云。“躺着,别动!”赛云爱怜的拂了拂她额前的碎 发,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人我见犹怜:“你发着烧呢,还去跑一千五百米,你不要命了! “ “发烧?谁送我来的?冰然呢?”梦凡问。 “我抱你来的,冰然?我两年没见他了。”赛云皱了皱眉头,她竟然还想着冰然。 “是啊,两年,这两年他在哪儿呢?”梦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好你个没良心的梦凡,我每星期都大老远跑你这儿看你,可从没见你念过我的好处。” 赛云不满的说,孩子一样委屈的嘟着嘴,逗得梦凡不好意思的拍了拍他的头。 “我一直当你是哥们儿,不计较这些的。”梦凡淡淡的说。 “梦凡,你不是开开玩笑的罢,我可从来都当你是童养媳的,从小就跟着我的。你可不 能总记着别人噢,看看你眼前的帅哥,酷呆了,是你的丈夫!”赛云凑上来做一个“酷毙” 的呆相,惹得梦凡忍不住大笑。 “梦凡,你笑起来,真美,象仙女。”赛云凑上来,认真的说。 “仙女?你见过,你好老套。”梦凡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比仙女还美,我想不出更美的形容来了……梦凡,你知道爱 一个人的感觉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梦牵魂绕……”赛云夸张的做着相思状。 “少来啦,你,再要这样胡言乱语,小心我不理你了。”对赛云类似的玩笑,梦凡从来 没有当真,突然,她惊醒一样的问来:“你说你刚才抱我来这儿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赛云不以为然。 “你、你竟然趁机抱我!你……走开啊!”梦凡悲从心来,拿起枕头狠狠的扔向赛云。 “哎!你讲不讲理?真是喜怒无常!我不抱你来,难道要让我飞不成?你……好端端的 发这么大火……“赛云气极,她竟然为那小子保清白呢,于冰然!然而他不动声色,语气里 满是委屈。 梦凡缩进被子里,再也不出声了,她在饮泣!为我抱了她一下!可恶!赛云生气极了, 一把拽下梦凡的被子,猛的俯下身吻了她的唇,霸道的,贪婪的吻,不顾梦凡拼命的挣扎。 梦凡急迫中,咬伤了他的唇,有咸咸的血流进了她的嘴里,可是他还在辗转的求索,梦凡不 敢再动了,瞪着一双仇恨的美目盯着他兀自沉醉的脸孔。 赛云感到了梦凡的僵冷,他放开她,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然而,当他看到梦凡仇恨 的眼神时,又感到一阵揪心的刺痛,他单膝跪下来,哀伤的说:“梦凡,我的爱人,你知不 知道,我好爱你,你不要总是想着他,要知道,他连和你同桌都不愿意啊,不要这样伤害我, 我每次对你说的玩笑话都是真的,难道你从不肯留意它们?每次看到你的不在意,我都好难 过,可是我还要装得很快乐,因为我不要你不快乐,我总想等你的觉察,可是你,竟然到现 在还在想着他,你……”赛云痛苦的说。 梦凡还是无声,只盯着天花发呆,固执的不肯看他,赛云妒忌的几乎发狂,如果方才是 冰然抱她、吻她,又会是另一种什么样的风景?哼,梦凡,我不会放过你的。 沉默良久,赛云为梦凡掩了掩被子,悔恨的说:“梦凡,原谅我,如果你不能接受我, 我愿意帮你找到冰然……只要你幸福,我……认了。请相信我,毕竟冰然,也是我最好的朋 友。” 梦凡转头看着赛云,满脸怀疑和警戒,赛云痛心疾首的表白:“不要这样,梦凡,请体 谅我,我也是深陷在爱中苦苦挣扎的啊,死我也不愿意来伤害你的。我知错了,以后,我不 会强迫你,一定帮你找你的冰然,相信我,我是最疼你的。” 是啊,赛云,他一直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会挺身而出的为自己排忧解难,他总 是把快乐写在脸上,即使自己负了他,他也能这样体谅自己,我又怎能怪他呢?梦凡想着, 说:“这一次,我会忘掉的,以后……” “不会有以后的,我保证!”赛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与我相守。于 冰然,我又怎会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四 那次强吻梦凡之后,梦凡还是明显的疏远了赛云。然而赛云装作没察觉,依然鞍前马后 的照顾她。 如果我赛云最终竟然是在为冰然照顾妻子,那怎么可以?冰然也是爱着梦凡的,他那么 处心积虑的上进,不正是想有一天赢得梦凡的青睐么……赛云徘徊在梦凡的画室前,烦恼着, 看看表,快九点了,梦凡还没回来,这从一大清早,她跑哪里去了,这么久?她会不会回家 了?不会的,今天早晨,她妈妈才打过电话的…… 赛云去过她的宿舍,宿舍里她的床铺整整齐齐的,画室里也不见她的影子,学校的每一 处,赛云都找过了,都不见她。赛云只好坐在画室里等她。 画室的地上到处都散乱着横七竖八的锡管颜料,一张尚未完成的油画作品斜倚在墙角 处,上面那些纵横的线条和强烈对比的色调,铺张着一些不确定的形象,梦凡在画这画的时 候一定是心绪不宁的。往日里,她总是喜欢用那些柔和的色调来构思画面,然而这张画,看 了让人觉得难受。梦凡,她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赛云坐卧不安起来,恨不得把整个世界 翻个底朝天。 梦凡去哪里了?她在海边。 一清早,她便自己乘早班车来到海边,今天赛云会来,暂时躲开他较好。 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堆雪砌玉的在岸过变幻着无穷尽的魔术,那串串荡起的珠花,如 珍珠般晶莹明透,漾着灵动似天籁的声音,一次次的跳跃、飞翔,一次次的重回大海,转入 轮回的潮汐,去迎接朝阳,去沐浴月华,去亲吻岩石,去寻找有爱的地方。大海啊,更象善 解人意的情人,当你烦恼时,它会低吟着在你的身边轻抚你;当你快乐时,它会冲起飞天的 激浪,为与你高歌;它瞬息万变,它吞吐日月;它冷漠又热情,暴虐又温柔;他宽博又深沉…… 海啊,以你的博怀,请带去我的相思,邀他来这里,与我共赏晓风残月,共读大江东去、惊 涛拍岸。 无数次,梦凡对着大海这样祈祷,在沙滩上踩过无数的心形花环,冰然 ,等你为这些 花儿点染花心……然而,潮起潮落,抚平无数的花环,带走了无数的倾诉,但,终是你,不 曾来。徘徊在海边的,只是形单影只的梦凡。 梦凡疲惫的躺在那里,海边的秋风冷浸入骨。闭上眼,天地与我同在,就这样静静的, 沉沉的睡去,梦里只听潮声起落,无忧无虑的,忘掉一切的烦恼罢……她用围巾盖住了脸庞, 一刻间,海涛汹涌,如泣如诉…… “小姐、小姐……” 身边传来迟疑的呼唤声,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准是又在幻觉了。 “小姐,小姐,这样会着凉的!”身边再次传来关切的话语,梦凡摘下围巾,好晃眼啊, 她困难的眯了眯眼睛。眼前的人渐渐的清晰出来,她听到那个人在喊:“梦凡!林梦凡!” “于……冰然?”梦凡终于看清了他。望着眼前梦里千回百转的人,如同身在梦中。她 那样愣愣的看过去,还是那样一双深沉的黑眸,还是那一张棱角明朗俊逸的脸庞,只是增了 成熟感,长了些胡须,看起来,好落魄的样子。她伸过手去,仿佛在触摸一个梦境,先是头 发,然后是眉毛、眼睛,当她的手停在他唇边时,她的泪水滑落出来,是不是,我情如此, 天亦垂怜?拿了这样真实的幻影来安慰我?如果是梦,请不要醒来,就这样,近近的可以触 摸到他,就象和他已经相依相伴了很久。 “梦凡……真的是你吗?噢,我心爱的宝贝……”他拥过来,狂乱的吻她。相思难耐, 在这样久别重逢的时刻,就让一切真情流露出来罢,不要再伪装,不要再害怕拒绝,爱是没 错的,就让那爱的吻来说明一切的痴情,来代表一切的爱恋。要知道,所有的相思,已经堆 积成峰,所有的爱恋,已经汹涌如潮。 “你到哪里去了?冰然……”梦凡想说:知道么,我几乎找遍了那城市的每一幢居民楼, 敲响了数不清的门,看了无数的冷脸,为了找到你,走过了千山万水,无心看风景,只想你, 能体会,能感知,与我灵犀相通,来到我身边,你知不知道,当爱扎根在心里的时候,心是 在不断的裂着伤口,用血来浇灌它的……我想你,无时不想,无处不想,冰然,我却一直连 你的一丝音讯都没有……她无语泪流。 如果他知道她这样在乎他,如果他不是误解了她对赛云的情怀,他又怎么会一直避而不 见?他以为她早已忘掉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自作多情,所以他有那么多的顾虑,受尽了相 思之苦的折磨。 温湿的泪流在彼此的唇上,幸福的感觉在升腾,渐渐深入骨髓,所有的意识都在飘远, 象横卧在大海里,随波浪轻柔而美妙的摇曳,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就让这热烈的吻抚平 那沉淀已久的思念。 良久,冰然恋恋不舍的抬起头来,凝视着怀里的梦凡,一瞬不瞬的,直看到梦凡满面飞 红。梦凡,她总是这样的美,那种静态的美,象亭亭静置的一朵白莲,美到极致,让人不忍 碰触,又让人身不由己的想要拥有。他压抑的俯向梦凡的耳边:“梦凡,你的美会让我有犯 罪的冲动,离开我……我怕我会伤到你。” 可是她呵气如兰,明眸如星,她说:“抱紧我,不要再轻易的离开,既使是梦,我愿意 为这梦而死。”梦凡深情款款的看着他,直看到他灵魂深处:“冰然,我是你的,你知不知道, 我从16岁就开始爱你,16岁啊,我还只懂得好好读书的年龄,却总是忍不住写你的名字……” “梦凡、梦凡……”冰然再度深吻她,紧紧的拥住她,直到把她溶进自己的怀中,他爱 她,同她一样早早的开始了这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他不能亵渎她,彼此那样纯洁的爱, 那样千辛万苦的等待,不要轻易的污染了它,他要明媒正娶,他要她作他一生一世的爱人, 而不是不负责任的过早占有。 海风阵阵吹来,冷静着冰然的冲动。他不能忘记曾经,因为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所以 不得不暂时的放弃,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曾是多么的噬骨钻心,所以他发愤学习,他要成为 天之骄子,而梦凡,她终是自己排除万难的动力之源,他要珍爱她,好好的保护她,又怎可 以,过早的让她负荷? 冰然抚着梦凡的脸,说:“可爱的梦凡,美丽的梦凡,有一天,我会让你做我的妻子, 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等我,好么?” “为什么还要等?”梦凡听出他话里的余音。 “我要去英国留学。三年的时间,我会给你写信,梦凡,每天都写,我再也不会让你不 知所措的等我,我会给你确切的信息,我也倍尝了那无所依托的苦恋的痛。等我功成名就的 那一天,我会回来娶你。”冰然望着大海,那里正展现了无穷尽辉煌美好的前程。 “好的,冰然,只要你会在我身边,陪我到老,等多久都好。”梦凡轻言细语。 海浪声声,在两个人的前面堆浪叠峰,象无数爱神天使化做的精灵,在爱海里游曳、嬉 戏,看尘俗间痴情的凡人爱情的悲欢离合,听他们一厢情愿的编织爱的童话…… 那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天海合一的背景里,构筑成永恒的风景,天为证,海为媒,地为 高堂。他们陶醉在那里,全然末觉察远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赛云站在那里已经僵了很久,远处缠绵相拥的两个身影 ,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海风撩起梦凡飘逸的长发,那样丝丝缕缕的缠绕过来,一点一点的勒紧他的心,从每一缕勒 痕中渗出的痛苦、嫉妒、仇恨、担忧织成铺天盖地的黑网,气势汹汹的笼罩住他,让他头昏 目眩。 他怕极了,那种恐惧是他从来未曾经历过的,它象一把匕首在一点点切割着他的心,冰 然,他怎能这样的对她,这样的不劳而获?梦凡,当他吻你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你曾为我 情不自禁的吻你而大发雷霆?可是我对你付出的,相比他来说,何止千倍的爱恋? 赛云静止在那里,象一尊雕塑,定定的眼神,僵硬的轮廓,而他的心,象一座岩浆奔突 的火山,一触即发,足以毁灭他自己和眼前的两个人。随后,巨大的疲惫感袭来,几乎把他 击倒,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累?要这样心甘情愿的为情所累?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转 身向那两个人走去,这时,在他的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出伤心的痕迹,他是微笑着的。 “二位!真有雅兴啊!跑到这么冷的海边来干革命!”赛云朗声笑语。 梦凡和冰然转过头来,赛云已在身后。赛云如愿的看到冰然不太自在的表情。“好巧, 我们好久不见,一起来看海吧。”冰然笑说。 “我可没那么幸运,会巧遇了如此的良辰美景,又有美女,又有故交,我是千辛万苦跑 来找梦凡的。”赛云转向梦凡:“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回家的,你害我好找。你总是这样任性, 要到哪一天才能长大?” “她大概是忘记了吧。”冰然说。 “是啊,她总是这样,被我惯坏了,不管什么事,总是我替她想着。”赛云盯着冰然谈 笑风生。 “赛云,你胡说什么呢,再这样,小心我不理你了。”梦凡看出了冰然的误解,有心来 解释,但话一出口,她发现愈发显出了自己与赛云的亲昵。 果然,赛云的话在冰然的心里荡起了涟漪,而梦凡不经意里表现出来的对赛云的亲近, 使他的心波涛涌动了,他突然间发现,时间的久隔,已经造成太多的缺憾,一种无可名状的 感觉令他觉得自己显得如此的多余。 “瞧,又发小姐脾气了,好,不胡说,我最怕小天使梦凡的冷脸了。说正事,你妈妈来 电话,催你赶快回去,你妈爸离婚了。”赛云凝重了神色说。 “离婚?”梦凡瞪大了眼睛,那样相亲相爱的父母会忽然离婚?开开玩笑不是这样开的。 “梦凡,你的父母一直在闹离婚,你的爸爸有外遇……我早就知道,只是怕影响你的学 业,所以迟迟没有告诉你,但今天早上,你妈妈打来电话,说特别想见你,我觉得她的状态 不大好,只有来找你了。”赛云说。 远处的海浪被风刮着,怒吼着掀起了冲天的巨浪,“刷——刷”的猛扑在岩石上,想要 撕毁那岩石的安定,让它也化做起伏不定的形状。 三个人一时无语。美好的梦想总是容易破碎,如同那些亮丽的水珠花,虽然晶莹,虽然 妙曼,却终是敌不过这瞬息万变的命运,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跳着优美的舞蹈,做着飞翔的梦, 只转眼间,就重归了俗世的轮回,变做无踪。 转眼之间,我变成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接下来,会有众多可知和未知的繁琐找上门 来,这不是我想要让冰然一起面对的局面,他在心里一定介意了,因为他的沉默是那样的执 着。 梦凡轻轻的对冰然说:“很高兴今天再见你。我要回家了,二位请便。”言语间,已是拒 人千里的冷漠。 “梦凡……”冰然叫住她,却被赛云制止了,他向冰然使了眼色,冰然不再出声,他看 到梦凡那双有泪欲垂的眼,不忍再叫她了。 “别跟过去,梦凡此时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的,不要人去打扰。”赛云对冰然说:“老兄, 好久不见,我交给你的历史任务,看来你完成的可不怎样呢!不怪你,梦凡是那种人见人爱 的女孩子啊,我的眼光一向不坏。怎么样?一起去喝一杯?” “……” “没有心情那就改天?” “不是,下午学校里有篇论文要交上去,我还没有准备好,要不我们明天晚上再聚?” 冰然心里很乱,看着远走的梦凡,一种今生永别的情绪紧紧的缭绕着他。 “好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随时听候调遣。”赛云笑说。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奔东西。转过身的赛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那海,不知何时风平浪 静了,整个的象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折射着数不清的阳光星影,直剌剌的刺进人的心里, 竟然有把心脏穿透的感觉,心里一下变得很空。 不知不觉走进茫茫人海的城市,走进人车如流、满目繁华的人间,每一处,人们都在忙 碌着、悠闲着,各自沉浸在人间烟火中自得其乐。也不知梦凡一个人怎样了,他不忍心让她 一个人沉浸在悲伤中独自去面对家庭的变故,但这样的时候,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她感 到孤单无助。赛云边走边想着,看到路边有老人在围着下棋,便停下来,毫无兴趣的做着旁 观者。 其中的一个总是棋高一招,每次都可以化险为夷,那一个便觉得烦恼,有些闷闷不乐, 那个胜者顺口一句:“人生如棋,胜败只在谋略间。至于棋的胜败,本来只为娱乐,老伙计, 不要上火,坏了兴致。” 赛云的心倏的紧缩,“人生如棋,胜败只在谋略间。”如此精譬的一句话,岂不是天意的 点拨?这世上,人生如梦,短暂得如同花开花谢的过程,只有精于心计,才能心想事成,而 忠心自己的所求,原是无错的。 等到赛云恍恍惚惚的注意到天色时,已是夜幕四合时。夜晚的灯独占了施展魅力的时光, 五彩斑斓的大放异彩,又因了黑的夜的烘托,那通明的灯光显得别样的浮华和夸张。酒店到 了夜晚的经营高峰期,象浓妆艳抹的荡妇,一改白日里颓唐的神色,在此时绽放了歌舞升平 的辉煌,更把那港台流行的情歌,通过高音倍的大音箱,极其张扬的散布着蛊惑人心的情调。 放眼处,到处都是廉价的情爱,只需一个眼神,只需几张钞票,随心所欲的放纵不是一 样的蚀骨消魂?为那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苦度时日,倍受煎熬,并不见她有什么回报,反而那 样亲近的躺在别人的怀里……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心里翻去履雨,如此,又怎样,自己是那 样的不改初衷,只因为爱。 五 赛云一路行若游魂的走回来,已是午夜,月明如昼,万籁俱寂,只有个别的酒家还在那 里彻夜狂欢,如同传说中鬼狐妖媚的高楼华厦,只在夜间辉煌难见天日的欲望。 赛云靠在路灯下,打开手机,拨了那串号码,许久,那边传来回音。 “冰然,是我,赛云。” “这么晚了……什么事?”那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明晚我还要有事,今晚月色很好,肯不肯出来?我们哥俩好久不曾在一起叙一叙了, 你不会说,你现在还在忙吧。” “……好,你在哪里……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赛云抬头看看月亮,它象一张阴晴不定的圆脸,在云里穿行着,把那窥视的眼神变得诡 秘又突兀。 点燃一只烟,思绪渐渐清晰出来,他转身走进一空商场,买了一只照相机,慢慢踱步到 原来的地方,看吐出来的烟圈在眼前升腾、氲氤、飘渺、消散,久久的凝神。 …… 于冰然从梦中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暧昧着粉色调的房间里,一切都是陌生的。还末清 醒,身体传来的肌肤相触的绵软感,刺激得他一下子睡意全消,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裸体 正伏在他旁边甜甜入睡,浑圆的胸半露半掩,匀称而修长的腿肆意的伸展着,无处不呈示着 云雨后的舒适和满足。 于冰然慌乱的推开她搂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被火烫一样的跳开了,他胡乱的穿上衣服, 盯着莫名其妙的躺在床上的女人,觉得自己好象走错了时光隧道,站错了世纪。 “唔……宝贝,你真棒,来……”女子贪恋的伸过纤长的手臂,全身酥软的迎上来,做 着千妖百媚的模样。于冰然一把把她推得老远:“滚开,你是谁?” “哼,装什么傻?行了,老娘懒得和你计较,你走罢,老娘困了,要睡觉!”女人白了 他一眼,盖了被子,闭上眼就再也不理他了。 于冰然跌跌撞撞的从那房间里走出来,正是清晨,到处充盈着浓浓的白雾,整个世界被 遮掩得模糊不清,是非难辩。他顺着甬路向前走,一点点的恢复昨夜的记忆……赛云……赛 云呢?也许还在那温柔乡里做梦罢!他摇了摇头,昨夜喝太多的酒,酒能乱性,一点也不假, 都怪自己不小心。想想刚才那女人,冰然从心底觉得肮脏,对梦凡好愧疚,可是,世上没有 后悔的药,生活不像电视剧,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因为片头的“本片纯属虚构”而释然, 已经发生的事,已经被生活的真实封存,抹都抹不掉了,算了,何必去想,只不过一夜风流。 冰然这样想着,在浓雾里向前走,从那浓的雾里,不断有人影的闪现,却又不见真实的 面目,好象在那雾的背后,有人在从事着什么秘密的活动一样。这雾,真是罕见的大。 梦凡,此时,应该到了她自己的家了吧。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冰然想起她昨天给的 电话号码,便拨了过去。 一直盲音。 那边,梦凡倚窗而立,真是罕见的一场雾,是不是,预示以后的生活都会如此的虚无飘 渺了?冰然,此时,你在做些什么,是不是,还沉浸在梦乡里?短暂的相逢后,也许今生不 会再现,我要给你的完美,早已残缺不全,我不能心安理得的远离母亲,去自私的寻求未知 的爱情…… 妈妈在那里熟睡着,昨天,刚看到她,梦凡几乎被眼前这样形容憔悴的妇人吓了一跳, 她就是那个曾经风韵尤在的妈妈么,她曾经是那样的雍荣、从容,喜欢谈笑,可是如今,她 已被突变的婚姻毁得只剩下一个可以感知的躯壳了,她面无血色,双目深凹,黯然的眼神只 在看到梦凡时才倏的有些闪亮,其他时候,她总是看着某一处,愣愣的,那红肿的眼睛毫无 遮掩的呈示着长久以来的夜不成眠和以泪洗面,还有那呆滞的神情,让人看了觉得心都会碎 裂。看到梦凡,她是那样绝望的伸出了手,象要抓紧最后的一根生存的依托,除了眼前这个 女儿,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继续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妈妈那欲哭无泪的凄惨样子,在梦凡心里定格成永远的记忆,每一次碰触,都是那种钻 心的痛,对于这个家,她从来没有过太过的关心,因为它一直那样的温馨、安静,给梦凡最 大的依附感和安全感,可是如今,已经面目全非,对于往事的不断回忆,只会加重心里的痛 楚。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永恒的?那个最疼女儿的爸爸,离开她们的时候,只是义务性的 留下他应当给予的生活所需,便从梦凡的世界里消失掉,从前的一切天伦之乐,只是梦里的 一个段落。 从此后,梦凡,你不再是个心无旁贷,只需一心求学的女孩子了,你要照顾你的妈妈, 把爸爸和你自己欠她的爱加倍的还给她,让她安心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铃……”,是谁的电话?这样一直的响,一定是爸爸的同事打来的。这样想着,她一 直没动,为什么那窗外的雾,一点都没有消散的样子,反而愈来愈重了?是不是,天空也有 心事浓得化不开的时候? 赛云站在梦凡身后,昨夜,事情处理完了,他连夜赶了过来。梦凡在她妈妈睡着了以后, 就是这样的一副样子,静静的倚在那里,看外面,从黑的夜,一直看到清晨的雾,他没有去 打扰她,此时,他这样安静的在旁边陪着她,和她在一起,已经足够。 电话一直响,赛云知道那是冰然的电话,但是他并没有急于去接,因为梦凡一直没动。 然而这次,他过去接了那个电话,那边传来冰然急急的询问声:“梦凡,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才接电话?” “请问你找谁?”赛云明知故问。 果然,那边沉默了很久,冰然一定听出了他的声音:“请问梦凡在不在?” “她……不是很好,不方便接电话的,不过,我可以问她。”赛云说。 “梦凡,找你母亲的电话……”赛云走到梦凡旁边轻言细语。 梦凡没有理会。 赛云重回到电话机旁边,拿来电话筒说:“她不接,就这样,再见。” 刚才还幻想是冰然的电话,可是终究还是幻想,幻想的东西一度曾以为变成了真实的, 只昨天海边的相守,连记忆还没有稳固,就又回到了初始的模样,甚至,还幻想的可能都没 有了。那唇边的吻,那亲热的相拥,是不是因为相思太久而自织的谎言?一切都是如此的虚 无、多变,却总是,赛云,清晰的在眼前。 悲从心来,忍不住泪雨滂沱,她就一任那纷飞的泪水打湿整个的世界,依然保持着那种 僵滞的姿态看着窗外,尽管那里已全是朦胧的泪影。 此时的梦凡,在一袭浅绿色的长裙里,显得单薄、脆弱,那如瀑布般的长发顺着她美好 的曲线,半遮半掩,整个的人镶在那扇窗子的背景里,宛如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妙笔下 的油画,那是一种沉静的、悲伤的美,一种被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栖息的美,一种月夜荷香 的美。 赛云想走过去安慰她,但他没有,他要让她无助和孤独,然后自己找寻依靠。他轻轻的 走去阳台,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妙趣横生的新天地。白的桅子,红的杜鹃,全开得灿烂明丽, 花香阵阵;那翠绿的吊兰葱郁的垂着长长的枝节,吊挂着初生的新株,遮掩了下面笼里的一 对你追我赶的鸟儿,那对鸟儿,前生一定是一对爱侣,因为未尽前生的缘份,此生仍旧相守 在一处,相亲相爱,即使这地方如此的狭小,却可以这样的自得其乐。它们或者互为梳妆, 或者互相追逐,或者凑在一起,说着知心的情话,它们不理会它们的主人,正在面对人生的 烦恼。看着这里的一切,赛云的心一下开阔去,万里晴空。 母亲从痛苦的梦境里醒来,轻声的叫了梦凡的名字。梦凡走过去看她,有泪痕在她的脸 上,她在梦里都是如此忧郁的。抱着梦凡,妈妈沉默着,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同时在母女的 心里溢满。妈妈忽然说:“小凡,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对你的誓言……”梦凡被蜇一样的抖动 了一下,妈妈敏感的觉察了:“怎么?”“没有……”梦凡抱紧了她一点,若有所思的敷衍着 回应她的问话。 怔了很久,看看妈妈已经在怀里睡了,她太累了,也许只有靠在女儿的身边,她才能安 心的入睡。梦凡轻轻的帮她掩好被子,走出卧室,来到阳台上,那里,赛云正在端详着两只 鸟儿。 见梦凡进来,赛云说:“看,鸟儿,真幸福。” “是啊,即使在这样小的笼子里。”梦凡幽幽的望过去。 “有什么打算?”赛云站起来,凝视着她。 “……我不知道。” “这个城市有你们大学的分校,不如你转过来,方便照顾你的妈妈,也省得我跑来跑去 的,这些日子,真耽误了我不少的事。” 梦凡好象没有了思想,冰然,她又要和冰然失掉联系了,可是,又能怎样?世界整个的 都变成一片汪洋大海,而梦凡,就是那个溺水三千的人,无处回应她的求助,只有眼前的赛 云,象一块浮木,可以给她依附。已经没有必要再作什么选择了。泪水在她黯然无神的眼眸 深处弥漫上来,静静的滑落,整个的世界都在落着纷飞的雨。 赛云拥过她,试探的轻吻她的眼泪,她没有反抗,这时,她需要依靠,需要安慰,而不 是空等,不是希望。赛云终于把唇印在她的唇瓣上,柔情万种的吻她。一直要吻掉她所有的 防范。他要占有她,让她死心踏地的跟随他,他再也不敢拿耐心作赌注,在无谓的等待中眼 睁睁的看自己痛失自己一生的爱人。他要溶她在自己的生命里,让她感应他的真心和热情, 让她明白,选择他是应该无悔的。他一路吻下去,唇瓣、粉颈,然后是妙不可言的酥胸…… 他横抱她,走向卧室,在那舒适的大床上全心意的爱恋他心仪已久的梦凡,他探索着,想让 她烙印他的痕迹。这时,梦凡在低语,她在叫:“冰然……冰然……” 如同被浇了一场冷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在想着冰然,她太过份了,这样的替代,对 于一个大男人来说是太大的耻辱,他看着她那闭紧的眼睛,那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动,是那 种惊惶失措的样子,她在渴望,但不是我!赛云蓦的放开她,转身走出来,“轰”的一声扣 死了门,他聚集了全身的力量打向那面墙,为什么不继续,为什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会心慈 手软,你所要的不是唾手可得吗?为什么会放弃?赛云猛的摇摇头,是的,他不要这样的结 果,他要的是她全心意的付出,而不是这样的…… 梦凡回校办理转校手继,她还是忍不住去冰然的学校了。虽然自己早已想好,不会去连 累他,但有一丝希望,还是想要冰然与她一起承担。她走进冰然宿舍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 有人在那里欢声笑语。敲了门,梦凡问:“请问于冰然在不在?” “不在!” “对了,你去美术系统性033画室去看看,他可能在那里。” 梦凡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于冰然,人家小子就是有桃花运,曾怡已经 是人间绝色了,刚才的这个简直就是世外仙姝了。” …… 曾怡?梦凡反复念了这个名字,绕过校园枫林,前面那花间树影里白色的楼宇就是美术 系的画室了。三楼,依次数去,033,站在门外,里面的两个人并没有觉察有人来。他们在 那里投入的画画。画被门遮住了,只看见了两个举案齐眉的作画人。 梦凡呆在那里,那个女孩子无疑是优秀的,光从背侧的身影,已经能看出她的动人之处, 她在那里莺声燕语,声音都是婉转动听的,她不依不挠的说:“眼睛这样才更美。” “不是吧,应该是这样的……”那是冰然的声音,也是如此的多情。 梦凡轻轻的转身,一路回来,外面飘起了婆娑的烟雨。冰然,离开你的时候,天空是落 着雨的,我的心,满溢了泪雨,却找不到倾泄的空间。所有的一切,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毫 无由来的梦。既然是梦,那么,没有开始,当然也不会有结果,所有,不要伤心,梦凡,不 要这样垂头丧气的。梦凡这样不住的叮嘱自己,然而,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一脸,这些日 子以来,泪水流得太多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落泪的理由了。冰然,珍重。 六 日月轮回,转达眼又是第三个秋天,站在校园教学楼前,眼前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初秋, 菊花、金钟、月季、夜来香,还有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绽放着不同的层次的红、黄、白、 紫,这些花或是繁复新巧的,或是纤弱单薄的,各领千秋的铺展成一片锦绣,清雅的、浓郁 的,幽甜的芳香熏人欲醉,点缀在花间的银杏、红枫、火炬树正渐渐的收藏着阳光的热量, 叶子由绿向黄过渡,在走向成熟和衰老的过程中日新月异。 谁说时间无痕?凭这眼前似锦繁花的缤纷五彩,凭这渐渐枯黄的绿叶,谁能说这不是时 间的痕迹?谁说时间无痕?时间的痕迹正在于它会使人的青春一去不返,使人回忆曾经时会 淡忘掉许多的细节,甚至是深有感触的。 于冰然,三年的岁月里,你在作些什么呢?曾经的约定早已苍白,曾经的誓言早已化为 乌有,你的信并不曾如期的飞来,尽管我的这些期盼早已毫无存在的理由,我还是放不下。 如果我还在这里空空的等,是不是整个的人早已荒芜在这个秋天里?在这段日子里,赛云无 微不至的照顾在身旁,从不肯让我有一丝的委屈,他付出了一个男人所有的爱,来包容我的 任性和对你的相思,他从来不去碰触我的伤痛,象宽博的天空,容纳我的同床异梦,我曾那 样的沉醉在梦里不愿醒来,唯在梦里,你会轻轻的走向我,从身后拥紧我,陪我听潮。这样 的情境无数次的萦绕在梦里,每当我哭醒,拥抱着我的是赛云胸怀。我是有愧于心的,对赛 云……也许我的幸福正在于我失去了你。 林梦凡这样想着,有小学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看到梦凡,诚惶诚恐的立正,鞠躬:“老 师好!”梦凡忙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温柔,记忆里那个秋天,化学课上的一幕又重现在脑 际,因答不上问题,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孩子和那个悄悄递来纸条的男孩子,也许也只有 这么高,这样的一脸稚气,对整个世界还是懵懂又模糊的,那么,那些爱恋,只是一种习惯? 来得毫无道理?来的幼稚又荒唐? 手机在兜里清脆的响起,和赛云约好今天拍婚纱照的,梦凡走出校门,赛云西装革履的 等在那儿。 看着梦凡远远的走来,赛云的心被幸福和苦涩充盈。我终于可以携她的手,和她共渡婚 姻的礼堂,这个过程,是多么的漫长和难耐?她总是心不在焉,总是魂不守舍,每次那样痴 痴的对看花鸟自言自语,我都知道她在想冰然,然而我不能够表露不满,我要让时间来荡涤 一切我所厌恶的,如今,也算功德圆满……几年来,梦凡已成为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了,虽 不再是那样的纤弱清丽,可是一样的令人心动。 婚纱影楼里,身着一袭白纱的梦凡美若天人,冰肌玉骨,仪态万方,如诗如画,走进摄 影室里,连摄影师都唏嘘不止,赛云的心盈满了甜蜜。拍摄完,摄影师说:“给你们的照片 镶上时间,今天是十月十四日。” “十月十四日?”梦凡喃喃的重复着,那天在海天,是十月十五日,曾经约定,三年为 期,还在海边相见,是不是,也是一句谎言? 望着失神的梦凡,赛云走过来,沉默的帮她卸妆,许久,他俯在她耳边说:“想做什么, 尽管去好了,我不会在意的。只要你高兴就好。” 梦凡看看赛云,他是最懂我的。可是对不起,赛云,我放不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即使仍 是受伤,我愿意去体会,了却了心事,我会加倍的对你好。梦凡低语:“赛云,对不起……” “不要说。”赛云怜惜的看她:“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作错什么,以前是,以后 我想也是,是不是,所以,你想作什么,我都放心。” 梦凡走了,赛云在她身后,感觉整个人又回到了那天在海边,看她和冰然相拥时的恐惧 与孤独中。 一夜无眠。清晨,车到站,梦凡一路跑去海边,冰然,你会在那儿等我么? 还是那片海,那片沙滩,还是那样的海浪花,还是那样的潮起潮落声,可是冰然呢?梦 凡对着那片海,笑了自己的痴傻,这样子跑来作什么?即使他在这里,自己也不是那个心无 牵挂的女学生了,这多年来,欠赛云的情感,真的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开么?何况,冰然不是 早已心有所属了,那个曾怡……她蹲在海边,把手里的日记撕毁,折成纸帆,让它们随波逐 流,愈行愈远……那上面,记的是日日夜夜的相思,那上面,记的是千千遍遍的爱语,只当 是流云一缕,只当是浪花一朵,都消散了去吧。如果,正好,有人拾捡了它们,就让它们做 了爱的使者,让每个有情人心想事成吧…… 冰然坐在那艘游艇里,手里握着梦凡和赛云的结婚请柬,还有赛云的一封信:我还没有 把这张照片给梦凡看,我容忍你在她心中的完美,并不代表我容忍你来打扰她,否则,我会 让你当着她的面,变得狼狈,到时候,她会鄙视你,你一样一无所得。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在对同一个女人有爱的时候,我们只是敌我的关系,而最终,我赢了,你以为,我会等到新 婚之夜,才作我该做的事么?我好象耐心有限,你认为呢? 梦凡,不是说好,要等着我的么?冰然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此时,她在那里专注的放 着那些纸帆,海风吹起了她的裙裾和长发,好象随时都会把她给吹走。梦凡,不管你要嫁给 谁,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你爱的人是不是我,有什么顾虑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天,我们 在海边的相约,是不是,全是你一时兴起所做的恶作剧? 想到这里,冰然拿着那封信和那结婚喜帖,飞快的跑向梦凡,然而临近时,他突然收住 了脚步。我这样做,会不会带给她困挠?那封信,分明是说,赛云已经和她…… 仿佛心有灵犀,梦凡忽然的转过身来,是的,冰然,他来了,就在不远,可是,他为什 么僵在那里?手里握着的,是大红的结婚喜帖!难道,他要结婚了,来这里是要告诉我好自 为之?有什么话不能说出口,要这样的为难?我何必要来这里自取其辱啊!梦凡也僵在那里, 看着冰然,一动不动。 两个人各自站在那里,象被施了定身术。天下最远的距离,不是海角天涯,而是隔着着 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心中有爱,却不能说。丘比特啊,你射出的爱之箭,为什么只管射中人 的心房,却不去擦拭那里的血迹?凡人的太多误解,已经让那伤口失去了愈合的能力,你的 魔力呢,是不是,只限于盲目的射击? 梦凡转身离开了,这样的相对,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忍不 住去拥抱他,可是他是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啊。“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作错什 么,以前是,以后我想也是,是不是,所以,你想作什么,我都放心。”耳边响起赛云的话, 是的,我应该回到赛云的身边,从此做他的妻子,人命天定,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天意 难违。 冰然,我们真的是有缘无份,一直一来,那种对你难以舍却的爱,请帮我就此了断吧, 用你的沉默,用你的大红结请柬……海浪声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它们急于唤醒两个互相 误解的年轻人,然而,沉溺在爱情里的人太多沉重,已然失去是分辨的能力了。 七 宾朋满座,斛光交错。今天,是赛云和梦凡新婚大喜的日子。 一身洁白婚纱的梦凡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薄施粉脂的一张脸,粉 色的眼影,红艳的唇,全是喜庆的颜色,只是那神情,有些不相宜的严肃。 今天是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不是么?做为一个女人,这一天是绝对的主角,而以 后的日子里,为人妻,为人母,那已是另外的风景了,只不过是一种陪衬罢了。所以,女人, 今天,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漂漂亮亮的,完成一个女孩到女人的过渡。 想到这里,梦凡长长的叹了口气,勉强作了一个笑脸,连那笑脸也是陌生的了。 外面满屋的宾客,此时却象是欢庆什么重大的节日一样,表现出比梦凡更多的快乐。每 天都有人结婚,每天也有人离婚,婚姻,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除了套在里面的两个人可以 名正言顺的发生性关系,可以心安理得的养小孩,似乎没有其他的什么作用了,它并不会让 爱情保鲜,它只是一剂治疗被爱情搞得焦头烂额的人的良药,让充满幻想色彩的爱情最终回 归平淡生活的一个台阶,如此而已罢。 那么,梦凡,你的婚姻,除了上述的内容外,就让它成为一个爱情的温棚,在那里,把 你对赛云的感激、欠疚,变成萌发爱情之花的原料,不要让你的婚姻毫无生机的存在。一段 婚姻,毕竟来得不容易,暂短的一生中,只有这唯一的一个人,带你走进婚姻的大门,本是 应当珍惜的。 想到这里,梦凡的心境开朗了很多,也许,在相临的那个城市里,冰然此时,正作着别 人称职的新郎…… 走进那喧哗的人群中,人们投了惊艳的目光,纷纷发出欣赏的声音。赛云回过头来,看 到美丽的梦凡,满面春风的迎上来。她在今天,美的别样的不同,从此,俏语佳音时时相伴, 她真正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不要喝得太多,去那边,招呼客人去吧。”梦凡对赛云说,门口又来了几个朋友。 赛云点点头转身迎过去了。 惊鸿一掠般的,梦凡看到了冰然!然而凝神望去,却又只见那里的一片树影和人影,准 是幻觉在作怪了,这样的日子,不可以再去想他了。 在梦凡若有所思时,赛云已经来到身边:“想什么呢?我的新娘?知不知道,我的那些 同事都好妒忌我的,他们说我找的新娘子比他们的都漂亮。” “赛云,你有些醉了,不要喝太多。”梦凡看他红红的脸色,有些担心。 “知道,我比你更明白呢,要知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在后面呢!”赛云怪样的轻声 低语。 “看啊,小两口在那亲热着呢!给大家亲一个!大家说好不好?”有人起轰。 “好……”众人应合。 “不要啦……”梦凡红了脸。 “来一个怕什么!亲亲,我有些迫不急待了。”赛云转过身来,笑逐颜开。他深深的吻 过来,辗转着品尝那向往已久的芳唇,那吻的热度,旁观的人都感受到了,当然,也包括躲 藏在远处的于冰然。有冰冷的泪滑落下来,他痴心的爱人,此时,正在别人的怀里接受炽热 的吻,梦凡,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 一个天昏地暗的吻。 “好……再来一个……”众人来了兴致。 “不要……”梦凡红着脸跑进新房去了,引来身后一阵轰笑声。 现在屋子里只有梦凡一个人了,看看赛云布置的新房,一切都是别出心裁的。赛云,他 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作为妻子,有这样的丈夫,应该知足的。 不再去理会外面的人在那里大声喧哗,有赛云在那里左右逢源呢。索性去看看这座新居。 从侧门出来,隔壁正是书房,宽敞明亮的一间,正向阳,窗外便是蓝天白云,花香鸟语。 书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书,全是新的。梦凡顺次摸过去,那些世界名著都是她所衷情爱着 的。这些是赛云特意买来的,为了讨她的欢心。 那下面有几本《厚黑学》和《资治通鉴》,是梦凡不曾看过的,此时,梦凡顺手拿来一 本,翻开,竟然看到一张照片,她惊得掩住了口,那照片,竟然是冰然与人作爱的特写! 梦凡怔在那里,很久。那窗外的天蓝的是这样的刺眼,以致让人不愿正视它。 重新把那本书放回去的时候,赛云找过来了,看到梦凡拿了那本书,他表现得很紧张, 他一把把那本书夺了来,接着,又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后悔得不得了。慌什么,不是正希望 梦凡能看到的么?这样一来,梦凡反而没看见,真是的,都是自己太不冷静。 赛云笑着又把书递给了梦凡:“在这里做什么?这书,你也喜欢看?真没想到呢。给你。” 梦凡不动声色的把书放了回去。有个疑问浮上来:赛云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然而这已没 有必要弄清楚了…… 月上西楼。客人们都已散去了。赛云跑去洞房时,看到梦凡正依在床边发呆。 红色调的洞房里,唯独梦凡一身浅粉薄纱的装束,那件睡衣,是他特意从外地买了来的, 穿在梦凡身上,果然美不胜收。他走过去,俯下身来,吻向她,片刻的犹豫后,他感觉梦凡 回应了他的热度。 赛云欣喜若狂,他把她放倒在那张大床上,全力以赴的爱她,他探索,他冲撞,象无往 不胜的将军,在最终四肢百骸的舒畅中成为王者……那殷红的处女血迹是他凯旋的嘉奖。 梦凡从噩梦中醒来,还没清醒,唇上便传来转辗反侧的深吻,她本能的搂住他的脖颈。 他亢奋起来,一双大手抚上她身体的每一处,美丽的梦凡,如此的动人魂魄,如此令人留恋 忘返……“梦凡……我爱你,爱你……给我……”赛云忘情的呢喃着,沸腾的热血在燃烧着 他,让他欲罢不能,他要寻找突破口,要放纵,要侵略,“梦凡……叫我的名字……梦凡……” 他渴望回应,渴望梦凡的肯定,他要让她知道他是最好的。 “……赛云……不要这样……”梦凡无法拒绝淹没过来的热浪,浑身酥软,毫无反抗的 力量,她不能否认这生理上巨大的舒坦感带给她的安慰。她头昏昏然,香汗涔涔,娇喘嘘嘘, 在汹涌的浪波里失掉了所有的矜持。冰然的那张照片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要忘掉 它,但它已经刻在那里,一味的刺激着梦凡。她主动的索取,迎合,在一种身心的痛苦中享 受女人独有的幸福,直到灵魂飞出躯壳,整个人在一阵不可言说的震颤中再次沉沦…… 赛云疲惫而甜蜜的睡去了,一只粗壮的臂膀搂住梦凡的腹胸,余意未尽的熟睡了。盯着 枕边的这个男人,梦凡在心里说,冰然,此生无缘,为什么摆脱不了对你的思念?她伸出手 指,碰触赛云的脸庞,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快乐又健康,有一张迷倒许多女孩的俊逸 的面孔,看起来实在是很出色的。也许是自己一直太偏心冰然,所以无视赛云的存在,在这 之前,好象从来都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他,而他却一直在为我和我的母亲忙碌着,默默的忍 受我对他的冷漠和忽略……他应该得到他想要的,付出是应该得到回报的,即使是爱情,也 应该是这样的…… 八 世间所有的凡俗的爱情,一经从梦幻的光环中回复到现实中,便日益变得繁琐而黯淡。 时光,这个可以使一切辉煌或美妙的瞬间凝滞成为回忆的概念,同样的不会放过爱情凝华而 成的婚姻。 赛云常常的觉得烦恼,这烦恼莫名其妙,却又如此真切厚实的,如同一抹阴云压在他的 心上,以致他寝食难安起来。夜里常常会失眠,失眠的时候就看月光下睡着的梦凡,她在那 里安静而甜蜜的睡着,仿佛沉睡的维纳斯。皎洁的月色会给她渡一层神秘又圣洁的光晕,让 她看起来有太多的不真实,可是她会梦呓冰然的名字,说明她还是在为凡尘间的爱所牵绊着, 在她梦呓的时候,赛云觉得自己的心疼痛得已渐渐麻木了。他会转头去,盯着窗外的夜发呆。 那夜色,若是有月亮的,那月亮便变幻着不同的弧度,苍白着颜色镶在窗格子里,神情 怪异的与他对视,仿佛嘲笑着他;若是有星星的,那星星便象他的心,凌凌乱乱的碎成一片 片的,挂在天空中,还闪闪烁烁的散着伤感;若是无星无月的时候,漫无边际的黑,使整个 世界象一片毫无生机的坟墓,而那些隐约有些轮廓的居民楼活象一座座棺材,里面躺着奇形 怪状的人,等着黎明到来时复活。 这样的夜里就只有赛云是个清醒的人,他渴望有人能够和他说说话,然而,寂无声息的 夜,无边无际的荒漠一样,使他连发出声音的勇气都没有了,就只有望那外面的夜色,不管 能否看见什么。常常的,赛云想,梦凡就是那天边的星和月,永远都遥遥的与他相对着,从 来没有靠近过。 孤独,就这样的浸骨入髓的淹没过来,令他感到恐慌。有时,梦凡会偎过来,可是那只 是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灵魂在梦里,正在和冰然把酒言欢,缠绵的相守。这样的想法令 赛云觉得自己好悲哀,他不知怎样面对这种感觉。他开始要求和梦凡做爱,疯狂的发泄那种 可怕的孤独感,搞得梦凡也疲惫不堪。 赛云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也不好,可是他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常常的假设了某一个场 景,比如在梦凡回家的路上,或梦凡去买东西的时候,或者在她的学校里,冰然会突然出现 在她的面前,然后他们就会重续爱曲。 这种想法总是来得气势汹汹,总是让赛云忍不住放下工作,不时的跑去梦凡的学校去找 她,只有看到她,他的心才会觉得踏实。为了排解这压抑,他拼命工作,出色的业绩使他在 公司的地位日益高升,终于,他当上了经理。 有优越的地位和薪水,引来众多女孩的青睐,她们会很仰慕的看着他。在这些目光里, 赛云感到了男人的尊严和自信,可是只要一看到梦凡,在她那纯净的目光里,他觉得自己无 以遁形,象变成了仪表堂堂模样的妖怪,随时都有原形毕露的危险。 赛云觉得惶惶不可终日。但对梦凡,他愈加关切的无微不至了。对于赛云的这些变化, 梦凡只以为他是因为深爱着自己才会是这样的,她会为自己不能一心一意而感到愧疚,她一 遍遍的下定决心要好好的爱赛云,珍惜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家庭。她会充满爱意的把这所新房 的角角黄落落收拾得干净明亮,会快乐的做好饭菜,安静的坐在桌边,象所有其他婚姻里心 满意足的小妻子,幸福的等看她的丈夫归来。 然而,终于有一天,赛云对梦凡提出要求了。他拥过梦凡,深情的凝视她了好久,他说: “我的梦凡,你总是这样的美,让我总是放心不下。” 梦凡笑了,只把它当做是所有情话里的一句,她说:“怎么?” “……梦凡,你可以不去上班了,我想要让你过得衣食无忧,想让你幸福安逸,你看好 不好?” “那我不成了寄生虫了?躲在家里懒睡懒吃,做什么?”梦凡只以为他是痴人说梦话。 “梦凡,你可以画画、作诗、写字、为我洗衣服做饭、做你曾经想做的每一件事,不是 么?”赛云急急的说。 “你好象真的很认真?” “当然是的,梦凡,答应我,好么?”赛云拥紧她,吻她的耳廓,那里软软的,柔柔的, 有淡淡的馨香萦绕不散。 “可是……我舍不得我的学生啊!”梦凡觉得这不可思议。 “梦凡,你听我一次好不好,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啊。”赛云进一步的吻她,想要她不能 思考。 “不,我不想……” “为什么你总是和我别扭着?”赛云突然觉得不耐烦了。 “我不想做一个不能自立的人,赛云,你为什么突然要我辞职?” “不为什么,就为我爱你,梦凡,你要答应我。” “不……我……”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对我说不,从前是,现在还是,如果是冰然要你这样做的,你是不 是早就点头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的固执?”赛云突然爆发了,他真的感到受不了了。 梦凡瞪着他:“赛云,刚才你说什么?” 她那样平静和怀疑的问过来,使赛云心里冷冷的觉出了自己的失态,这一刻,他感到了 那种脆弱,于是,他把头俯在她的怀里,哽咽出声,他知道这样做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果然,梦凡慌了手脚,对这个一直笑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突然这样的反常,她感到 了心痛,她搂着他,手足无措:“赛云……怎么?……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梦凡,我总是犯错,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 事了。”赛云在那里哽噎着说。 一直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他来认错,梦凡觉得了心里的不安,她看着怀里孩子 一样无助的赛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算了,他是她的丈夫,就顺从他罢了。于是,她说: “如果……你觉得好,那么,我就辞职好了。” 赛云的心一刻间变得轻松无比。 九 临近下班时,同事们都坐在办公室里,三五成群的聊天。冰然坐在窗前,静静的想着梦 凡。梦凡、梦凡,那个红着脸说:“我选你”的梦凡,那个鱼美人一样栖息在海边的梦凡, 那个躺在怀中千妖百媚的梦凡,那个在海风中放飞纸帆的林梦凡,那个穿着婚纱粉妆玉砌的 梦凡……爱到尽头,履水难收,梦凡,如果时光可以重回,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 冰然痛苦的闭上眼睛。即使,自己历尽周折学成归来,又远离父母跑来原来的这个城市, 可是,事过境迁,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了…… “冰然,在那里发什么呆?晚上去我朋友的PARTY怎样?”同事邵清问过来。 “好。”冰然回答,一个人的时光总是漫长而难耐,在热闹中,会暂时的忘了心痛。 月色如水,远处树影婆娑,有鸟的呢喃从暗的树影里传来,轻轻的,似有还无。 冰然倚着栏杆,对着无限深邃的夜空,心事重重。屋子里面传来的喧哗吵闹声,在霓虹 灯闪烁的光影里,层层叠叠的,如同远处海潮的叠复,是渺茫又切近的。人们在那欢乐的潮 汐里载歌载舞,享受着人生的幸福。只有冰然,在这满目繁华里,感到无限的凄伤淹没过来, 没有丝毫余地的笼罩过来。寂寞在心里,使他不得不逃离那热闹。 这里很僻静,清风袭来,花香月明,远处楼阁里点点滴滴的灯光,也连同天上的星化作 了一片晶莹,闪闪烁烁的,分不清楚。梦凡,如此的夜色里,我在想你,可是这想念早已遥 遥无期,早已无依无着,却还是如此让我不堪重负,怎样能够放弃?你能否告诉我? 许久,冰然低下头来,这时他发现不远的另一边,一个浅色的身影倚在那里,与他同样 的沉浸在无边的夜色里。 她凝神的看着前面,黑的头发勾勒着优美的弧度遮掩了她的面庞,瀑布一样随肩而下, 浅色的衣裙因为星光月影的笼罩,变得轻盈迷蒙,宛如浮在水上月色里的白荷,亭亭玉立。 如果是梦凡多好啊?梦凡,有她一样丝锻似的长发,有她一样诗情画意的韵致,可是,我却 放走了她……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个女孩转过头来向他看过来,那一瞬,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凝滞下来,一切都不存在, 只听见心跳的声音震撼在胸腔里,那个女子,竟然真的是梦凡?她竟然会在这里,与我近在 咫尺同赏夜色?他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这些举止会惊扰了这梦一样的情境,把那月娥仙子 样的美人吓得逃走了。 “是你吗?冰然?”梦凡开始并末在意,却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忽然又转回来了,脱口而 出的询问让她觉出自己的失态。 她轻移莲步,走过去,是的,没错,在那儿深深凝视着她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冰然, 可是,世事弄人,早已是物是人非。 相对无语,梦凡在心里恨着自己的轻浮,那张照片,那个女孩掠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冷 若冰霜,而她的心是那样的渴望与他倾诉,与他相拥,可是,这是不可以的。 梦凡,就是这样的梦凡,圣洁、冷静、飘逸出尘,占据着他生命里所有美好的向往,他 想她,爱她,从来不曾有改变,因为爱的太过沉重,顾念太过,所以失去。她,现在是赛云 的妻子了啊!冰然的心痛得裂着无数的伤,那里流着汩汩的血和泪。 “冰然,我们去跳舞。”梦凡轻轻的说,她不敢在这里与他独处太久,她怕了时间的停 驻,她会忍不住向他倾诉爱意,怕自己毫无理由的爱淹没了自己,然后带给她无尽的惭愧和 伤心,她要尽快的离开这种情境。 “好。”冰然已不能思考,只要她在眼前,去哪里都好。他跟着她走进人群,走进舞池, 走进人间的凡尘俗世中。 梦凡站在她对面,对他说:“冰然,我不会跳。” “我也不会。”冰然的心颤了,难道她从来不曾和赛云跳过舞? “那你还要随我来?” “你随我来,我们是最好的舞伴,不是吗?”他说着,小心的温柔的搂过她那纤柔的腰 身,牵着她的手,慢慢的移动在音乐里。 从她身上散发过来的淡淡的香是他记忆犹新的,他专注的看着她,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梦凡垂着头,脸烧得厉害,在他的怀中,拥有的是那种月明风清的温馨和宁静,虽然这只能 是暂时的依偎。 就这样默默的移动,这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共舞,也是最后的一次吧。有泪从她的眼睛 里溢出,但他看不到。霓虹灯影碎乱的光晕忽明忽暗的扫过来,人群的喧哗如同远处海上渺 茫的浪潮声,恍惚着响在耳边,两个为爱辗转的人,如同漫游在一片陌生的海域里的鱼儿, 尚没有足够的能力活行随心所欲的鱼儿,任何突如其来的浪潮都可以把它们给冲散。 这样的时刻,就让它永远的留在梦里,封存在记忆中,当生命的瑰丽日渐褪色,还有这 样的时刻突兀的显现,也就足够了…… “梦凡,跟我回家!” 耳边猛然传来赛云的声音,梦凡转过身来,看着赛云,他不知站在那儿多久了,梦凡心 里一阵的愧疚,是自己太忘乎所以了。然而赛云是笑着的:“打扰二位雅兴了,看来,我爱 上一个不回家的人了,是不是,梦凡?” “赛云……”梦凡不知怎样说,她垂下眼睑,在那里有一些慌乱,让赛云的心里猛然一 阵痛缩。 冰然还在那儿看着梦凡,好象还没有完全醒来,当他看到梦凡要随赛云走时,他陡然拉 住了梦凡的手:“梦凡!不要走!”他急急的说。 “放手!你不觉得你很失礼么?“赛云低声吼来,一双眼睛喷射着火焰。 冰然松开手,觉得心被掏空了一般,她总是要走的,也不知,何时再见,有好些话还没 开始说,有好些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可是,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些话,说得太晚,还 不如不说。他颓唐的站在那里。 一路上,赛云都在沉默,梦凡觉得他的手冰凉的,心里生出很多的不舍,她小声的小心 翼翼的说:“赛云,我惹你生气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梦凡,我并没有怪你,你和谁跳舞,这是你的自由,老同学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一曲, 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那些人,认识我们的不少,对不对?”赛云转向她,微笑着说,他 不知道自己是在开导梦凡还是在讽刺她。 “谢谢你,赛云。”梦凡觉得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总是这样的宽博和体贴。 回到家,赛云说:“梦凡,单位有事,我还没有处理完,你先休息吧,我回去看看,一 会儿就回来。”然后,他推开门,重回到夜色里。 他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冷静的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是他不能对梦凡做什么,因为她是 他的女人。他要去找冰然,那个贼心不死的家伙。 回到那个舞会时,舞会已经曲终人散。冰然却坐在门前的凉亭里等他。他知道我要来! 赛云走上前去,对冰然说:“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妻子。” 冰然看着他:“你是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得到她的。” “不错,又怎样?你去告诉她吗?你以为女人会在意男人为了得到她的芳心而使了哪些 伎俩吗?过程早已不重要了,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一点。” “可是她不爱你。” “笑话,难道说她爱的是你吗?她可是那种从一而终的女人,不会见异思迁的,她从小 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不是吗?” “是的,我想她爱的人是我……” “住口!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是一厢情愿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当她和你共舞的时候, 不是我一句话就可以带走她吗?想想吧,如果你那一夜风流的照片被梦凡看到了,她会怎样 鄙视你!又怎么可能爱上你?” “那是你设计的?” “算了吧,应该是你自己不洁身自爱吧。是男子汉的话,发生了事情,就不要推卸责任, 你应该知道,对于争夺女人的芳心,要付出很多才会有收获的,不能象你那样,只傻乎乎的 在那里等。” “可是我不会和你一样,去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 “那结果呢?老兄,趁我还好脾气的时候,说你不会再来烦我的梦凡吧,做第三者是很 可羞的!” “如果有机会,我会争取她,我忘不掉她。” “好,那很好,不过你给我听我,如果我发现有第二次象今天这样的事,那难过的肯定 是梦凡。你不是要用你所谓的爱让梦凡承受痛苦吧?”赛云知道怎样吓他。 “……好吧,请你珍惜梦凡。”冰然的心一冷,是的,只要梦凡过得好,他愿意放弃。 “不用你来教我怎样对待女人,你给我记住,不要在她面前再出现!”说完,赛云转身 欲走。 “站住,你这样害怕我在她面前出现,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赛云咬牙切齿的说。 十 一夜无眠,噬骨的烦恼让赛云觉得仿佛到了世界末日。早上起来,觉得头昏眼花,还要 去上班。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赛云让人给撞了个满怀,还没定过神来,便听见一声怒吼:“你他 妈的长没长眼睛!” 定睛一看,眼前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造型奇特的女人。头发染着不同层次的红,穿着宽 大的牛仔装,怒眉圆眼,象动画片里的圣斗士。 真是人倒霉时喝口凉水都塞牙缝。赛云瞅了她一眼,懒得理她,这样一惊一乍的,只不 过是撞了一下,又不会死。想不到她得寸进尺,竟上来推了赛云一把:“哎!说你呢!你眼 睛瞎嗓子也哑耳朵也聋是不是?” “你发什么疯啊!是你撞了我,难道还要我向你道歉啊!”赛云站定,没好气的说。 “是你撞我的!再说你是男人,你不道歉谁道歉?”那个女人不依不饶的说。 “就算我撞你好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赛云不耐烦和她争个没完没了,一大早,碰 到这么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说的好。”那女人笑咪咪的凑上来,冷不防“叭”的一下,挥过一掌,打得赛云眼冒 金星。 “嗨!你干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赛云气极,从哪里跑来这么个泼妇? 两个人的大声争吵引来了人们的注意,这时那个小姐开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 两口子吵架的?” 人们憋着笑散开了。 “喂!我说小姐,你明不明白什么是两口子?”赛云好气又好笑。 “拿来说说有什么要紧?我都不介意,你干嘛大惊小怪的?小器的象一只耗子。”那女 人的脸上飞上一片红霞,竟然是个挺美的女人。 “你才是一只母耗子呢!” “你说什么啊?你不但只是耗子,而且你还是一只猪……算了,懒得和你吵,对了,打 听一下,你知不知道这公司的经理在哪一个屋里?”那女人忽然变了语气。 “你找经理干什么?”赛云想,好象不认识这么个人。 “知道你就说,不知道就快滚,看着你呆头呆脑的就烦。”女人不客气的白了他好几眼。 赛云不去和她计较,他说:“随我来。“ 跟在赛云后面的曾怡坏坏的笑了,梦凡,没有谁能免俗,你逃不掉的。 进了办公室,赛云坐在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小姐?” “你是……噢,不好意思。你们外面挂着的广告是我设计的。”曾怡皱了皱眉头。 “小张,过来一下。”赛云叫来隔壁的助理:“你去查一下,我们的广告是不是这位小姐 设计的……对了,请问你贵姓?” “曾怡。” 一会儿,小张进来说:“是的,经理,是这位小姐设计的。” “难道你没有发聘用书?”赛云问小张。 “聘书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发放了,经理。”小张回答。 “好了,没事了,你去吧。”赛云向他点点头示意,然后他转身对曾怡说:“曾小姐,也 许由于别的什么原因,使聘书延期到你那儿了,你明天可以来上班,欢迎你。” 曾怡笑了,一双美目流露出许多的内容,赛云心照不宣的笑了:“我不知道和你这样的 下属同事,会不会有很多麻烦。“ “不会。你从明天开始就是我的上司了,我很怕官的,”曾怡笑答:“那么,我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又回过身来,冲着赛云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怪样的表情,风情万种 的说:“嗨,明天后的上司,你很帅呢。”说完,她眨了眨眼睛,风一样的溜走了。 赛云在那里怔怔的,心情竟莫名其妙的舒坦了许多,原来男人也是期望别人夸奖的,有 种怪怪的感觉浮上来,这个女人! 十一 曾怡一路走过来,来到市中广场,那里的人们正在三五成群的休闲娱乐,有练射击游戏 的,有打橄榄球的,有放风筝的,各得其所,其乐融融。这个世界上,好象只剩下我曾怡一 个人不开心了。 曾怡闷闷的坐在一个白玉石雕下,望着往来的人群发呆。这个世界上的人,注定有人活 得如鱼得水,有人活得如履薄冰;有人活得海阔天空,有人活得山高水险……爱情有也是如 此,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心想事成,而有的人千辛万苦的结果只是劳燕分飞,怎么 会这样的不公正?林梦凡,你抢走冰然的心,拥有赛云的呵护,怡然自得的享受双重的爱恋, 让每个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你会受到惩罚的。 想到这里,脑海里掠过刚才的一幕,赛云,这一生中,注定你会是我出色的配角,不是 么?心中涌过涩涩的感觉,当自己采取这些行动时,心里何尝不矛盾?谁不愿意轻松如意的 生活,谁又愿意成为一个处心积虑的人?都是因为冰然,她那样的爱他,却难以赢得他的一 丝垂怜。 眼前来来往往的女人,有浓妆艳抹的,有淡扫蛾眉的;有娇小玲珑的,有体态丰满的…… 全都各领风骚的招摇过市,把靓丽的风景挥洒得无处不在,她们在这世界上,就象这公园里 缤纷的花,开在短暂的花季里,畅想人生可待成追忆的爱情,然而,草木枯荣,只在转瞬间, 又有多少艳丽的颜色和妙曼的芬芳经得起这日月轮回?经得起这霜刀剑雨?经得起这无人 顾恋的凄凉岁月?冰然……不知此时,你在做些什么…… 那个秋季的夜里,大家在开联欢 会,忍受不了喧闹的曾怡悄悄的走出舞厅,绕过阶梯教室,来到那花丛树影掩映的旋转楼梯 下。一直,喜欢这里的静寂。这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去处。曾经,曾怡上去过,旋转楼梯的 顶处,是一个平台,在那里极目远眺,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慨呢,即使是“伸手摘星辰,恐 惊天上人”的感觉也不过是恰如其分的形容,只是高处不胜寒,那种举世独立的感觉也是令 人胆颤的。 曾怡正是在那儿犹豫要不要上去时,耳边传来了优美的笛声,如烟如梦,似有还无的, 轻柔婉转的散在空气里,那笛声是从楼顶传来的!曾怡仔细听来,是欧美流行经典《昨日重 现》,这是曾怡深爱的。此时,那曲子舒缓的,抒情的穿越了浓浓的夜色,穿越了曾怡心底 数不清的寂寥,渐渐明朗的浸漫在曾怡所能感知的空间里。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是谁在那里呢?曾怡循着笛声轻步向上,她想 看看,这样传神的笛声的制造者。如果是个女孩,我一定可以成为她的知己;如果是个男生, 想是已是佳人在则,共度好时光罢。 临到顶楼,曾怡停在黑影里,抬头向上看,今夜无星,无月,天是阴沉沉的,借着天光, 曾怡断定那里只有一个人。 笛声乍停,听一声长叹,久久沉默之后,有人在那里吟诗:“云中谁寄锦书来,燕字归 时,月满西楼。”……“人间最苦是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 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竟也是曾怡深爱 的句子。 曾怡有些愣愣的,是于冰然,那个被同宿舍众女生热衷关注着的于冰然,只有他,有这 样深沉的有些磁音的沙哑声音。曾经以为,他和那些长相潇洒的男生一样,不学无术,只为 有几个女孩子青睐,便沾沾自喜,浮滑又虚伪。然而,此时,曾怡明白,这个男孩,永远的 定格在她心里了。 天亦有情,竟然婆裟的起了蒙蒙的雨雾,抚在脸上,凉凉的,下面的树影只是重重叠叠 如山丘般的,都模糊成不切实的事物,还有那氲氤在空气里的花香,也是如梦如幻的,这样 静止的一刻,没有谁发出声音,曾怡的心潮澎湃不止,几乎让她站不住,倚着栏杆,陪着他 一起沉默。 良久,她说:“雨大些了,很冷,容易着凉,于冰然。” ……以后两人人下了楼梯,冰然也没说话,曾怡想,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 她说:“于冰然,我叫曾怡。美术系的。” 他只是淡淡的应声:“噢。”然后就离去了。 以后,所有熟悉曾怡的人都觉得她变得奇奇怪怪的,往日大大咧咧的她变得突然多愁善 感起来,整天呆呆的魂不附体。本来正在哈哈大笑着,突然的僵了笑容静在一旁,让人觉得 冷场极了。后来大家又发现,出现反常的情况下,大多是冰然出现的时候,就有好事的人, 以冰然的名义偷偷的送来玫瑰花到曾怡的窗前。 曾怡知道那不是冰然送的,可是每天仍然恍惚的收着那些写有不同字体卡片的玫瑰,傻 傻的笑,傻傻的不知所措。 这是,冰然却来找她了。那天,曾怡正在画室里一边大嚼苹果,一边画画,有人敲门, 她在里面大喊:“大白天的,鬼敲门啊!” 有人站在背后,曾怡不耐烦的转身,天啊!真命天子到了——后来的曾怡常常想,如果 有谁给自己当时的表情拍下来,一定可以以滑稽可笑的特色,独占摄影大赛的榜首。 “你……来作什么?”笨蛋,关键时刻来了,结巴什么。 “是,我听他们说,美术系你是有名的才女,可不可以给我画一张像?”冰然说。 “画你?” “不是,画这个人。”冰然从身后拿来一张像。有没有搞错,那是一张毕业留念照片呵。 那些个脑袋那么小,五官只能马马虎虎的显出个大概来,可是即使如此,他指的那个女孩子 也可见出很漂亮,漆黑油亮的长发,白皙的皮肤,构图美观的脸,还有纤柔有致的腰身。 “那是谁啊?”曾怡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我想念的一个人。”他说。 “为什么人要找我画?他们可以画得很好。”爱情还没开始就失恋,谁还有心情给他画 梦中情人。 “我是觉得你会画得更好一些,所以……”他说。 “那当然,不过……”曾怡可不想让他认为自己虚得其名。没办法,画就画,不然他走 了,不知再怎样才能和他如此近的相处。 曾怡拿起画笔,仔细的端详那女孩子几分钟,然后,她开始勾勒轮廓、定稿、打基色, 她觉得画得很吃力,手有些颤,心有些跳,真不是人受的罪,破例想把她画成丑八怪,又怕 坏了自己的才艺,总要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做画,会不会把人给憋死? “今天画这儿罢,改天再说,行不行?”曾怡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聊天好吗?她 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 “林梦凡,树林的林,梦想的梦……”他说。 “凡人的凡!”曾怡看他那款款情深的模样,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是啊,凡人的凡……”他轻声的重复着,竟然拾起画笔来去画画。 “你……”曾怡想去阻止,却发现他笔下的那双眼睛在瞬间变得明眸善睐,栩栩如生, 她僵在那儿,如此深重的思念藏在他的心中,那个女孩,何有此幸? 现在反过来了,曾怡站在后面看冰然画。 先是眼睛,眉毛,然后是鼻子,他在那里浑然忘我的画,就象面对着真的梦凡,从雾中 渐渐明晰,触了她的眉眼,听她一遍遍的说:“好……我选你……” 曾怡站在他后面,专注的凝视着他,隔得这样的近,却也这样的遥远,问世间情为何物, 如此令人不堪重负。曾怡甚至想,是否他是故意跑来要我画她,实际上是来告诉我,知难而 退?她感到伤心欲绝,却又挪不开步子离开他…… 那曾经是怎样的一段时光,只要是相处在一起,曾怡总是听他一遍遍的说起梦凡的名字, 说有关她的一切话题,明明知道她身边有个叫赛云的不离左右,可是冰然仍然不肯放弃。他 所表现的执着让曾怡无数次的想,如果这份爱属于自己,那该有多好啊!她陪着他一起做画, 一起看天空,一起读柳永的《雨霖玲》,可是他好象从来没有仔细的看看她,在他的眼中, 只有他的梦凡,而她曾怡,是他的一个哥们儿…… “唉……”曾怡长长的叹了口气,广场那边有两对新人在拍婚照,男人们是黑色的礼服, 女人们是曳地的白色婚纱。他们在花丛中,听任摄影师的安排,矫揉造作的摆着各种动作和 表情,让人看着觉得滑稽又可笑。人类总是为这种允许繁衍后代的仪式大费周张,然而有多 少的婚姻将爱情维系到底? 电视剧里所有美丽的爱情故事,无论是千折百曲的,还是一路风顺的,仿佛一到结婚那 一刻,故事就完了,所以,婚后无故事。可是林梦凡呢? 曾怡想到那一天,林梦凡和赛云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那种热度连旁观者都窒息了,他 们在那里眉目传情,欢声笑语,躲藏在一旁的冰然却在流泪。那一夜,冰然喝得烂醉如泥,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不理会曾怡的殷勤。面对冰然的冷漠,曾怡就想,梦凡,她应该受到惩 罚! 梦凡,她那样的天生丽质,那样的不劳而获的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辉煌,凭什么都是女人, 会有如此的天壤之别?她也是应该尝一尝夺人所爱的苦果。 曾怡抬头看看天,广阔的天袤万里无云,蔚蓝的舒展成一片晴朗,此时,也许,只有天 空是冷静的,因为它独一无二,因为它高高在上,可以居高临下的旁观一切的世间纷挠。在 它的下面,每一个人都显得何其渺小,在有限的范围里生活,认识有限的几个人,却又被一 些了无头绪的情感搞得焦头烂额,是不是,有些不值得?人生百年,不过如此,何必要去做 那些违背心愿的事?可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又怎能置之度外呢?曾怡长久的望着天空, 想要在那一片空白的蓝里找出答案…… 十二 梦凡坐在阳台上,窗外已是秋色满目,在她的记忆中,好象只有秋天,每当她注意外面 的风景里,总是发现,一年容易又秋天。一叶落而知秋,枫叶渡红,菊花争艳,雁字南飞, 霜降风寒,都是秋,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情节,都是在以这秋色为背景的,也许这就是一种 预示,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最终只会如同秋天,万物萧条。 已是黄昏时刻,百无聊赖的梦凡独自呆在家里好多天了,可是她还是不能适应这种安逸, 无所事事的苦闷每天都是如影随形,她想念她那些可爱的小学生,总是,面对他们的时候, 会偶尔的沉醉在对自己少年时光的回忆中;还想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还有,总是,让她 对冰然的想念变得纯粹。 面对赛云,她愿意展露笑颜,她不愿看着他皱起眉头的样子,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怕, 怕这刚刚涎生不久的小家庭蒙上凄风冷雨,怕这努力营造的温馨港湾风起云涌。毕竟,这个 家,给了梦凡栖息的处所,让她的心感到了停泊的安稳。 虽然,总是还会无意识的想念冰然,能释怀的,就不是真的爱了,可是,她已经能慢慢 的学会封存那思念,不让它轻易的流出来。只是梦里,常常的,不可阻挡它的来势汹汹,它 会虚设出伸手可触的情节,那时,冰然会温情脉脉的从背后抱过来,和她一起观海看云…… 每当梦里惊醒,看到拥着自己的赛云,总是内疚,她努力的爱着她应该爱的赛云,努力的愈 合那道伤痛,可是,那份爱如此难以割舍。 梦凡想起那夜的共舞,陶醉其中身不由己,她记得她离开时,冰然塞给她的小纸条,虽 然她烧掉了那纸条,但那上面的电话号码却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了,挥之不去,常常的让她忍 不住想去拨它,听听他的声音,可是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屋里的钟声响起,已是5点多了,不知赛云回不回来吃饭。梦凡起身,拿起电话,机械 的拨号,那边传来回音,梦凡问:“你回不回来吃饭?” 那边久久不语,梦凡忽然觉出了不同,果然,那边传来了冰然的声音:“……是梦凡么?” 她竟然拨了他的号码,是不是,这就是真实的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只记得的事情? 梦凡感到不知所措,她拿着电话,僵在那里。 “梦凡……梦凡,是你吗?为什么不说话?”冰然在那边满是关切的问着。 梦凡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这样放下电话,又不太礼貌,她真让自己给弄傻了。 这时,门开了,赛云走了进来。梦凡惊慌的扣掉了电话,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仿佛做了 什么天大的错事。发现自己的失态,她仍然愣愣的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发现了梦凡的反常,赛云警觉的问:“在做什么?慌成这样?” 他走到电话旁,摁了重拨键,那里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拿起电话,那边传不 的声音竟然是于冰然的! 在那一刻,赛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和情人 互诉衷肠,怪不得那个于冰然口口声声说她爱的人是他,凭什么他那样自信?原来是这样的。 可笑的是,自己竟然傻到让她辞职在家,岂不是给了她们更多的时间来谈情说爱,胡作非为? 狠狠的扣掉了电话,赛云铁青着脸站起来,怒视梦凡,她那惊恐的脸上,红霞还末褪去, 明眸如梦,全是因为调情的激动。他受够了,他不要再忍下去,他火山一样的爆发了:“林 梦凡,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婊子,到我下班的时间了,你还在继续卖弄风骚,你 到底要怎样?你说!” 梦凡惊醒过来,看到愤怒的赛云,她感到害怕,但她什么也没做啊。她说:“赛云,我 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拨错了电话号码。” “多么愚蠢的谎言!从什么时候,你开始欺骗我的,你说?是不是那天的舞会只是你们 众多约会中的一次?是不是每天你都在和他卿卿我我?误会?你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 难道说,你在梦里喊他的名字,这也是误会?”赛云抓住她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发 泄他的愤怒。 “赛云,你冷静一下好不好,不是象你想的那样!”梦凡挣扎着大叫,她不愿这种误会 继续下去,伤害每一个人。她感到从臂膀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好难过,她向赛云求到:“放开 我,赛云,你抓得我好痛,你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相信你?就是因为相信你才受你的愚弄,你这见异思迁的女人,你只是痛在身体上, 可是我呢,痛在心上!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已经仁尽义至了!”赛 云气极,即使到了此时,他还在心疼她说痛,还在对她那泪眼朦胧的模样心怀怜爱,他真的 是无药可救了。他狠狠的把梦凡摔在一边,夺门而去,他要逃开,所有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厌 倦,感到寒心! 跑上大街,车水马龙,他都不知道躲闪,司机们从车窗上探出头来,大骂他,他也充耳 不闻。他不知东西南北的一路狂奔。终于,他筋疲力尽的停下来,此时,已是万家灯火,从 方格的窗户里,透出明暗不同的灯光。空气里散着炊烟的味道,这一刻,赛云感到巨大的无 助袭击着他,让他几近崩溃。抬眼看看四周,他竟然跑到了公司,原来人是逃不开他所熟悉 的一切的。 他蹒跚着步子推开办公室的门,隔壁有一点灯光,那个曾怡,趴在窗台上看夜色。 赛云没有去理会她,径自一个人倒在沙发里,窗帘把外面的世界隔得远远的,在他的周 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似一片荒漠,而他,就是那个跋涉着寻宝的人,以为可以苦尽 甘来,结果惨不忍睹……他闭上眼睛,但愿从此这样静静的死去,不再苦恼,伤心,不再面 对这样的心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有一双纤柔的手抚上赛云的面颊,那样的温暖。接着,有 温湿的唇吻过他的额头,眉毛,鼻子和唇,那样热烈投入的吻,让赛云心动神迁。梦凡,第 一次,你这样主动的吻我,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多爱我一点点,我愿意原 谅你,陪你天涯海角,一生一世…… 那吻慢慢的离开他的唇畔,他急急的搂住对面那腰肢,他需要被爱,需要安慰,不要丢 下我一个人。那妙曼的腰身在他的手下传来令他心动不已的柔软和热度,他伸手去解那衣扣, 一颗、两颗……直至他触到了那对浑圆,他把脸埋在其中,那里有他畅想的琼池仙境,那里 有他栖息的世外桃源,他吻着,在黑暗里留恋忘返的吻着那美好的地方,就让一切烦恼都烟 消云散了吧,这一刻,让我拥有你,梦凡,你就是这样一个小魔女,把我伤得透透彻彻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爱你。 赛云的衣服不知何时也被褪尽了,满怀香玉,让他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他享受着来自她 神奇魔力下的一切美妙的感觉,沁心入骨,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他回复了她,给她狂风暴 雨一样的爱恋,在这爱恋里,他暂时的感到无往不胜的自信,这种感觉记忆犹新。 他们在黑暗里,象两只畅游的鱼儿,相互戏嬉;象比翼的鸟儿,双栖双息;象并蒂的莲 花,血脉相通……他们在爱的伊甸园里意乱情迷,直到灯忽然明亮,有人在奇怪的大叫! 怎么会是梦凡?她什么时候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了?赛云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赤身裸体的曾怡从容的从赛云身边站起来,象对着一面镜子一样怡然自得的走到 梦凡的面前:“怎样?我是不是很美?” 梦凡后退了一步,她感到天旋地转,这就是赛云口口声声说的爱吗?只为一个误打的电 话,他口不择言的辱骂她,可他自己竟然跑来这里与别的女人做爱!而她自己,象个傻瓜一 样,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满世界找他道歉!有没有搞错,简直是滑天下 之大稽。 梦凡忽然觉得好可笑,不是吗?自己心里恋着冰然,而赛云却真正付诸于行动了,何为 心在曹营身在汉?何为同床异梦?看来她和赛云,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梦凡苦笑着,满脸怀疑的靠着门,是的,这儿的一切,都是真的,丑陋、下流、不堪入 目!她不要呆在这肮脏的地方,她的生活,怎么会乱成这样的一团?她那苦心经营的家,为 爱他所做的努力,都是莫大的嘲讽,在这一刻,还有什么话好说?她飞速的从这里逃离了。 “梦凡……,你别走,听我说!”巨响的关门声终于让赛云清醒了,看着跑开的梦凡, 他感到她会从他的生命中永远的消失不见了,他感到恐惧,他大喊着要追出去。 “别叫了,事情都发生了,叫也没用。我说,亲爱的,你没穿衣服。”曾怡轻描淡写的 说。 “怎么会是你?都是你害的!”赛云急急的穿衣服,却被曾怡一把拽了下来, “我说先生,你可弄明白了,现在吃亏的可不是你,是我!我还是处女呢!“曾怡巧笑 嫣然的。 她说的没错,浅色的地毯上,几点殷红在那儿触目惊心,怪不得刚才觉得有点不同。 “我以为你是梦凡,曾怡,我不是有心的。”赛云自己都不确定说这废话还有没有必要。 “我并没有怪你啊!你是我的上司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曾怡冷笑着说:“感觉怎样? 是不是很舒服?你不能否认刚才你很满足罢。说真的,你表现良好,说不定我真的爱上你了。” “曾怡,请你原谅我,我爱的是梦凡,她是我的妻子。”赛云烦恼极了,只这一会儿, 事情竟到了这番田地! “原谅?你认为我该原谅你吗?”曾怡凑上来,轻轻抚弄他的头发:“你说,我会不会 怀孕呢?孩子他爸?” 赛云被吓住了,他拥住曾怡,急急的说:“不可以,曾怡,我不爱你呀!我会补偿你, 你说,要我怎样做?” “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这样紧的搂住我,是不是刚才意犹未尽, 想再来一次?”曾怡不急不慢的,象在说别人的故事。 赛云忙放开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曾怡搂着他的脖子说:“记住,你是我的男人了, 最好快点和她离婚!今天,我心情不错,你喜欢去哪随你,改天我心情不好,你得随叫随到。” 赛云急急的穿上衣服跑去追梦凡了。 曾怡瘫倒在地上,双泪长流,她的第一次,就这样的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是不是, 代价太过惨重了?本来,她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发生这一切。她呆在这里发呆,怎么会知道 他会来?看到颓唐的倒在黑暗里的赛云,那样象那夜的冰然,孤单又无助的让人心疼。赛云 以为她是梦凡,她又何偿不是在错觉中度过的?她想的是冰然,爱的也是冰然,黑暗给了人 无限的遐想,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结果呢?噩梦醒来,却回复不到初始的模样了。 曾怡伏在那里痛苦流涕,这不是她一直想要做到的事么?而且,梦凡也确实爱到了伤害, 不是么?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失魂落魄?曾怡说服着自己,但是泪水还是忍 不住层层泛滥。 月亮似一个窥视的怪眼,悄悄的移到窗帘的夹缝中,冷眼看室内伤心的女人,在另一边, 还有一个女人,也在那里落泪,这个夜晚,故事是悲剧,它想。 梦凡倚着路边的一棵树,此时,她只想去看看海,让无边的海浪冲洗她了无头绪的烦恼, 可是海在哪边?这是闹市,只有钢筋水泥混凝土,一切都是硬邦邦、冷冰冰的,无情无义的。 不愿去想从前,也不愿意去想以后,让一切都死去罢。什么家庭、丈夫、爱情,全是假 的,这样的夜里,曾经拥有的希望、安稳、快乐都化为乌有了,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个落 泪的女人,何去何从? 梦凡闭上眼睛,家就在不远,在此之前,那里还是一个安乐窝,然而现在,它是个骗局 里的摆设,就象聊斋里的玉宇琼楼,一经天色明亮,鬼狐隐去时,便也一同成为虚假的一部 分…… “梦凡!你在这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问过来,是冰然!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他竟站在眼前!梦凡凝视着他,无语泪 落,心有千千结,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良久,她说:“没事,你怎么跑来了?” “我听你电话,觉得不安,就开车过来了。”冰然说。幸好他来了,他心爱的女人正在 独自伤心。“是不是和赛云吵架了?你别这样,夫妻之间,总会……” “冰然,带我离开这里。”梦凡说。以前一直在逃避她真心爱的人,可是违心选择的结 果又怎样?也许,一会儿,赛云会找来,她不愿听他的解释,这一刻,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梦凡随冰然上了车,赛云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等他冲上来时,车已经开动了。赛云狠狠 的跺脚,一拳打向旁边的树,这分明就是事先设计好的,为什么那么凑巧?曾怡在公司,梦 凡就撞见了,而冰然,这样及时就赶到了?不行,他得回去问个明白。 赛云回过头,冲进办公室,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地板上的那几点 血迹,提示着他方才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仍然,只剩下他一个 人。 赛云僵站在那里很久,突然间,他竭斯底里的大叫了一声,把头撞向那面墙,直至有温 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瘫在那里,整个人没有了灵魂…… 梦凡面无表情的望着车窗外,夜的黑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那些路边的植物、建筑、 路灯、行人、车影,全都变得诡秘起来,由远及近的,由模糊到清晰的飘过来,又全都变得 形象怪异的如同鬼魅样的张牙舞爪。迎面驶来的车灯,象慢镜头里陨落的流星,刺眼的闪过 来,留下的光晕象一个个大大的惊叹号的长尾巴。那个女人,一遍遍的从赛云身上爬起来, 走到眼前,笑咪咪的说:“怎样?我是不是很美……” 挥之不去的影像连同眼里塞进来的外景,让梦凡感到头晕目眩。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 随车颠簸着,感觉如同荡在起伏不定的海上,生活的海上,梦凡,象个不知怎样拒绝触礁的 航海人,徒劳的睁大了惊慌的眼睛,却不知往哪个地方扭转罗盘。冷不丁扑来的恶浪,打翻 了她赖以生存的小舟,扑灭了她的航灯,她迷失在无边的海里了。眼前的海,到处折射着迷 离的光影,虚幻着数不清的灵怪,她无处可逃了。 “梦凡?”冰然问过来,她的冷静让他感到担心,她不哭,不说话,安静得有些反常。 ……梦凡没有回音,只倚在座位上闭紧了眼睛。 冰然转过头来,打开了车里的录音,整个的空间里便被那绝美的音律所充盈,是《泰坦 尼克号》的主题曲《让爱永恒》。 这个曲子好适合这样的夜啊!那种旷古的凄凉忧伤因为萨克斯独特的音色,而更加具有 了余音袅袅的穿透力,在那个虚设的爱情故事里,唯美的爱情沉落到冰冷的海底…… 而梦凡,破碎的,只是一个婚姻的概念,不是爱情,她所向往的爱人,此时,正在她身 边,在黑的夜色里,与她一起听爱情绝恋的曲子。 可是,此时,梦凡不能安心的体会这美好的情境,生活的苦已让她背负了太多的重荷, 她不能轻轻松松的象那个说:“好,我选你……”的梦凡,可以为自己选择谁而心安理得。 不愿睁开眼睛,就这样,在音乐里沉沦,象飘在时光隧道里,不知道身在何方,让一切 记忆都消逝掉吧,回到初始的那个秋天,回到初始的那个海边,回到那无忧无虑躺在冰然怀 里的时刻,让一切重新开始,为什么早已成为奢望? 那个曲子反反复复的放了好多遍,也许是天空听了也起了烦忧,竟然唤走了月亮,沙沙 的落起了雨。那雨点扑来车窗上,“刷——刷”一阵阵的模糊人的视线,那雨刷子便匆忙忙 的左右摇摆,却总是刚擦完这边,那边也湿了,它那机械的运作,看起来是手忙脚乱的。 几次,冰然想说话,起初,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他想问,是不是赛云做 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妥,他就想问,为什么不等着我,我们曾经约好的。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在那回旋往复的音韵中心事重重。 “我们要去哪里?”梦凡问。当真与她心爱的人相处一起,她却提不起精神来表达爱意,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毕竟她和赛云,还有法定的婚姻在,虽然那是支离破碎的一场婚 姻,但它有道德与法律合二为一的权威,不是象梦凡这样传统的女子敢于忽视的。 “你说。”冰然想说:“去我家。”而他的车子也是向着家的方向开的,但他不知道梦凡 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怕他的轻率会引起她的误会和反感,他尊重她,爱她,所以郑重。 “……随便,只是,不要带我去你家,不要让你的妻子误解,帮我找个住处,你早早回 去的好。”梦凡忽然想到这一点,她的家已经碎了,无论有没有爱情,家的破碎带给人的仍 然是令人伤心欲绝的痛,梦凡不愿冰然也遇到同样的伤害,更不愿,她就做那个坏女人。 “你说什么呢?我并没有什么妻子,我一直在等你。”冰然很惊讶,她竟然说到他会有 妻子?谁告诉她他已经结婚的?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正是因为她的这种误解,所以她嫁给 了赛云?想到这里,万般滋味涌上冰然的心头来,一生中,就这样毫无理由的,失去自己最 爱的人,不知有没有可能挽回。 “……”他语出惊人,然而梦凡已经冷静到了极点,这样的时刻,好象不适宜再去讨论 初始的那些缘由了,过程早已不重要,结果是,她失却了他一次,再回头,已隔着千山万水。 “那么,是不是还要去宾馆?”冰然不再问什么了。 梦凡这才发现自己跑出来找赛云时,竟然只带了那串家里的钥匙。那串钥匙,曾经是开 启温馨之门的,那里,有她亲手做的窗纱,有她亲手侍弄的花草,有妈妈为她和赛云做的连 心龙凤枕……是的,还有妈妈,饱受婚变之苦的妈妈,再怎样承受女儿离婚的打击……梦凡 攥紧了那串钥匙,那些起伏的棱角扎疼了她的手。 “去你家好了,我只住一夜,明天我就回去。”梦凡说。她不愿让冰然破费,更重要的, 她怕一个人在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承受回忆之苦。 冰然心里好高兴,他甚至快乐的欢呼了一声,他的公主,终于随他一起回到他的城堡, 不再去想别的,只为今夜,能和她独处一室,他激动的恨不得能长出翅膀来,带着梦凡早些 到达,他加快了车速。 小说写到这里时,接下来的情节就变得扑朔迷离,因为有太多虚设的选择,所以作者在 那里绞尽脑汁,如果是喜剧,那么梦凡会离开赛云,和冰然重续旧缘;如果是悲剧,那么又 是怎样的呢?作者想得头都要炸开了,把所有的故事情节颠三倒四的想了一遍,再看那辆在 雨雾和音乐中飞奔的车子时,她发现,车子停在了冰然的家门前。 那个小房子好漂亮,整个的是个蔷薇花编织的小窝,满眼密不透风的叶子和散布得错落 有致的花,虽然在车灯里显不出本色的鲜艳来,却在湿的叶片上反射了车灯的光,星星闪闪 的有着星河的妙曼,再烘托了那斜织的雨雾烟丝,简直就是童话里都没有的境地呢! 在这样美好的一个小巢里,可怜的梦凡和可怜的冰然,勇敢些吧,牵起手来,深情的表 露真心吧,爱是没错的,不要在乎遗憾,不要苛求完美,在拥有真爱的时刻,生命才是丰盈 的。 可是那个梦凡好久才从冰然为她打开的车门里出来,在雨中傻傻的站了好久才跟着冰然 走进去。作者看到冰然几次想伸出手来,却都被梦凡那冷冷的表情给制止了,唉,真是事与 愿违,凡人就是凡人,要顾虑道德观念,要有数不清的麻烦,根本就做不到心无旁贷的爱。 虽然作者在一厢情愿的设想花好月圆的结局,然而现实的生活是丝毫不肯退让的,它冷 着一张脸,对作者说:“躲开!看我的!我才是生命的主宰!”还示威一样的打了几道闪电, 作者被它吓住了,只好耐心的安静的看着那小房子里,未知的情节慢慢的演绎。 拧亮了房间里的灯,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空间,到处都显示着随意性,杂志摊满桌子, 衣服没有挂好,但整个房间干净又舒适,散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道。 “是不是,喝点什么?”冰然问,他发现自己站在自己家里突然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了。 “好。”梦凡说。有一盆吊兰从冰箱上垂挂下来,她走过去,想起自己家的阳台上的那 棵,好象更葱郁一些。婚姻家庭给人的烙印是这样的深刻,随心所欲之处,都无法不去联系 那个家庭里的一切事物或发生的事情,就象现在,梦凡先是想到了那盆吊兰,接着就想到赛 云特意为那两只鸟换了宽敞的笼子,放在吊兰下,常常的牵着她的手,指着那笼子里的鸟说: “在天愿为比翼鸟没什么可贵,在笼愿为长相守却来得不易。” 冰然拿来两厅椰汁,看着在那边闷闷不乐的梦凡,递过一厅去,说:“给……可不可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就象你那张照片上的那种事。梦凡猛然在脑海里做了这样的回答,她觉 得自己的心重重的痛了一下,那照片上的女人,既然不是冰然的妻子,冰然所做的事情和赛 云相比,又有什么不同?一直以来,是距离感让她把冰然当作完美的化身,其实,走近了, 也许有许多不堪的真实吧!就象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赛云……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开始不再信 任什么了。 她不回答,冰然也不便再问。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在窒息的沉默里,各自想心事。 在那一边,赛云渐渐冷静下来,他站起来,头晕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抚了抚额头,那 里还有末干的血迹,他胡乱的用手帕擦了擦,跑到空旷的大街上,任凭冷雨淋湿了他。 如果这是一场骗局,那曾怡就是唯一的牺牲品,而梦凡,她不可能找到一个处女来献身, 所以,也许,一切只是巧合,可是,这个巧合,也太天衣无缝了,正巧他到了公司,曾怡就 在;正巧他和曾怡做爱,梦凡就来了;正巧梦凡跑了,冰然就把她接走了。不是梦凡约了冰 然来,他怎么可能来得那么及时? 现在的梦凡正在做什么?和冰然做爱?……不!所有的一切事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是, 他要赶快让梦凡知道他是无心背叛她的,苍天作证,他以为曾怡是梦凡,他不能这样莫名其 妙的把梦凡推到了冰然的怀里。 如果梦凡真的和冰然有约在先,那么他赛云做的事,对他们来说,就应该是锦上添花了, 正好让他们有了借口堂而皇之的守在一起,这不可以!他得把她找回来,因为她是他赛云的 妻子! 可是他不知道冰然的家。灵光一闪,他跑回家,看了电话上储存着的电话号码,拨了查 询热线,很容易的知道了冰然的地址。 赛云匆匆忙忙的开车去了,在雨雾中,飞速的轿车如同降落到地面上的一道闪电,他得 加快速度,不能让冰然有机可乘…… 十三 梦凡在冰然的卧室里看到她的那张画像时,惊愕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里了。那蓝色的 天海合一的背景里,形神俱备的女孩在微笑着侧面远眺,在她的眼底,流泄着无限的温柔和 憧憬。这个女孩,是那曾经的自己,这张画,难道正是她看到冰然和那个曾怡在画的那张? 那么,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错得太彻底? “梦凡,我一直把它挂在床头,每天我都对它说说话,就象和你在一起时那样,我不明 白,你离开的理由,但我一直祝福你,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也就好。” 铺天盖地的悲悯涌上心来,梦凡忍不住转身扑进他怀中,泪雨滂沱。冰然,我不知我们 错了哪个环节,会走到今天的结果,我不快乐,不幸福,但是我不愿说出来,丈夫背叛妻子 的过错永远是对妻子的一种侮辱。虽然爱的人不是他,但是,他早已让我不配再爱你了,冰 然! “梦凡……”犹豫了很久,冰然说:“有没有想过,离开赛云?我爱你,而且一直觉得 你还爱我,我不知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他……做事很……”他不知怎样启齿那张照片的 由来。 “怎么?”梦凡觉出了他言外之意,她一直在对赛云自责,一直以为赛云是最爱她懂她 的,可是,正是他,以最直接的方式来伤害她,是不是,对他,她有太多的不了解? “我是说,他做事很不道德。他曾经约我出来喝酒,结果把酒醉的我送去了包房,并拍 了照片,事后,他就拿这张照片来威胁我,同时,给了我你们的结婚喜帖。我以为你看到了 照片,对我大失所望,或者从来没有爱过我,所以你匆匆的离开原来的学校,连地址也不给 我,所以……梦凡,倘若不是那夜的舞会,也许这一生都要与你失之交臂了……”冰然说,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结。 “……”梦凡无言以对,在这一刻,她感到痛恨和羞辱,恨自己的多疑和轻信,羞自己 有眼无珠,自己的丈夫,竟然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梦凡,留学回来,我拒绝了高薪聘请,到这个城市来找你,我常常想,一定是上天在 惩罚我,为我当初的软弱和逃避,为我当初的轻信和犹豫,加倍的让我体会失去你的痛苦, 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再见你,可能和你相守,那天,当我在海边见到你之前,赛云送来了 你们的新婚喜帖……” “冰然……”梦凡不知怎样说。当一切误会都已明朗,心中已有太多的负累,又岂是立 刻可以放得下的? “铃……”手机响了,冰然去接。那边传来曾怡的声音:“冰然,你在做什么?我很想 你。” “……曾怡?发生了什么事?”冰然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哭腔。 “我想见你。”曾怡说。 “我有客人在,不太方便。”冰然说。 “冰然,是不是林梦凡?”曾怡问。 “是,你怎么会知道?”冰然觉得奇怪。 “你可以放心的和她在一起了,你不是一直爱着她的么?你要抓住机会,不要再后悔!” 曾怡怪怪的语调。 “是谁的电话?”梦凡走过来问。 “是曾怡。”冰然回答。 “噢。”梦凡想起那个曾怡,她见过她的背影,和冰然在一起画她的画像的那个,有着 好听嗓音的那个女孩。 “喂……曾怡?”冰然再问过去时,那边已经挂掉了,她说话这样怪怪的…… 刚关掉手机,桌上的电话蓦的爆响,梦凡心里掠过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她看着那部电话, 那红色的电话象一滩血一样的触目惊心。 “喂,你好,这是交通肇事科。请问您是赛云先生的家人么?他出了车祸,在三环路中 段。请来三环路医院,处理相关事宜。”冰然听完那边冷静的声音说出的惊人的话,转身面 对梦凡时,他的心沉到无边的深渊里。 “梦凡,赛云他,出事了,在三环路医院。”他简短的对梦凡说。 “我得去看他。”梦凡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了什么事,这个时候,他需要人 来帮助他。 梦凡匆匆的冲向门口,却被冰然叫住了,他说:“梦凡,这是你所需要的,拿去。”他递 来一沓钱,梦凡感激的看了看他,接了过来。 开门的一瞬间,乍一看见一个浑身上下淋得落汤鸡一样的人,梦凡吓了一跳,再一看, 梦凡目瞪口呆,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她! 梦凡的惊叫声让冰然凝神望过去,是曾怡,她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为什么会淋成这 样?他刚要说话,曾怡就笑了,笑得鬼气阴森,她盯着冰然说:“冰,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顺 利完成了……”接着,她就如一片凋零的叶子一样,无声的,软弱的,倒在梦凡的眼前。 冰然冲了出来:“她怎么了?”他问。梦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冰然抬头看她时,看见 她正苍白着脸在那里茫然的看着外面的雨。 “不要怕,梦凡,她就是曾怡。”冰然把曾怡抱进屋后,用毛巾把她包好,转身温柔的 对梦凡说:“我把她安顿好,然后和你一起去医院。”他只以为梦凡被曾怡吓着了,他伸出手 来,抚摸着她的脸,那苍白的脸,那迷蒙的眼睛,让他爱意翩迁。 “不要碰我!”梦凡大喊着躲开了,这时,在她的眼前,已经人鬼不分,全都乱成一团 糟了。冰然?曾怡?赛云?竟然,冰然让曾怡去勾引赛云,破坏她的婚姻,而赛云,此时, 正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梦凡,你怎么……”冰然对她突如其来的愤怒感到奇怪,他想去抱住他,让她安静下 来。 “滚开!”梦凡把那沓钞票扔向冰然,漫天飞舞的钞票成了一场寒天冻地的雪,让刚刚 复苏的情感复又冰冻三尺。 梦凡冲进那片雨雾里,整个世界,都落着雨,重重叠叠的雨,冷冷冰冰的雨,在心里凝 结成冰的雨。 等到冰然追出去时,看到梦凡拦了一辆的士,飞快的在雨中消失了…… 夜雨蒙蒙。 聚也匆久,散也匆匆。总是这样,不欢而散,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冰然百思不得其解。 他返回屋里,看到躺在那里的曾怡,伸手去触她的额头,那里是火烫的……等她醒来,一定 问个明白,冰然一边忙着找药,一边想。 十四 赛云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梦凡! 到处都是白色的,是不是天堂的颜色?他的梦凡,就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斜倚在 那里睡着。白色的床单把她的脸衬托得愈加细致清丽,那满是泪痕的一张脸,经受了怎样的 凄风冷雨? 如果这是天堂,的确是的,只要有梦凡在的地方,就是天堂。赛云笑了,眼角唇边同时 传来了钻心的痛,然而这清清楚楚的痛让他幸福得几乎昏眩,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赛云因祸 得福,梦凡又回到他身边了。 这样想时,赛云忽然想到了那一次,他送梦凡到医院,第一次强吻她,被她甩了一巴掌, 那时,她那样的愤怒,但现在,她这样亲近的握着他的手,即使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错误?是不是梦凡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所以她这样轻易的原谅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赛云捶了一下自己。 但是他还是这样想了,心里沉重如铅。他想抽出手来,又怕惊醒了她,算了,不管以前 发生了什么,也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梦凡原谅他,他就好好的珍惜,不再提及往事,那是一 道双重的创伤,会把他和梦凡都伤得体无完肤的,但愿一切都过去了,只剩下他和梦凡的现 在和将来,这样相依相偎。 开门进来的护士看到做着“安静”手势的赛云,会意的笑了,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为 赛云换药,附在他耳边,低声对他说:“真羡慕你,她好美啊,对你那样的体贴,整宿整宿 的都没合过眼。” 赛云笑着点点头,脸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幸福的痛。 梦凡还是醒来了,她觉得有人在那里低声说话,那声音好象曾怡和冰然的,他们在那里 肆无忌惮的说说笑笑,笑得乾坤倒转。逃开啊,梦凡。她努力的想。但手不能动,嗓子也喊 不出声音,好难过。终于,她憋足了劲,猛的睁开眼睛,惊跳了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噩梦, 护士在那里为赛云换药。 “你醒了?梦凡。”赛云说。 “嗯。”梦凡应着。 然后,两个人四目相对,再也不知道找些什么话来说。虽然在两个人的心里,都想努力 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然而那些真实的戒意已在心里形成了屏障,想要逾越它,有些异 想天开。 两个人同时认清了这个问题时,都急于掩示这种感觉,赛云说:“梦凡,我想尽快回家, 这里连空气都充满了生病的气息。” “好。等你再康复一些,我们就回家。”梦凡说。 这些天来,梦凡一直在回忆冰然抱住湿漉漉的曾怡时那担忧的神情,也一直在回忆曾怡 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努力的告诉自己,错不在赛云,所以不能怪他。侥幸这次意外是有惊无 险。对她和赛云来说,这是上帝莫大的宽恕,不要再回忆那夜的所有情节。就当作是,一个 梦,一个希望永远都不再重复的噩梦。 然而,当赛云醒来,再和他面对面,那种信赖与依附,还是荡然无存了,梦凡觉得自己 拘谨又客气着,想要表现得热情些,却怎么也做不到,在她说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那 过于平静的声音,象浮在水上的飘萍,无依无着的。 赛云同样感到了惴惴不安,刚才当她睡着的时候,他可以象以前一样满是怜爱的看着她 的睡脸,感受来自她的安稳和温馨,在对她一颦一笑的记忆里满心欢悦。然而,当她醒来, 他发现自己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不能再坦然的象以前那样谈笑风生。 一种压抑的感觉如此真切的逼过来,让他们一遍遍的重温着那夜的所有细节。两个人就 这样各自怀了心结,解都解不开。 十五 世上的事,原本也是无所谓轻重的。因为一切终究不过是尘梦一场,烟消云散之后,新 的生命开始新的轮回,至于盖馆定论,相对于死去的人来说,本是毫无意义的。所以,自古 到今,就不断的有人做了很多的文章,想要解脱庸人自扰的苦处,譬如,“大肚能容容天下 难容之事”便是其中的一句。 于是,很多的人豁达了胸怀,活在这世上,努力不为一些凡尘俗事烦恼。然而,有一件 事,却是豁达不开的,那就是夫妻之间的背叛。至少,凡人是豁达不开的,而梦凡和赛云也 是凡人。 人们常用来形容无可挽回的事情时,所用的那个成语“破镜难圆”,就是最精确的描绘。 而“破镜重圆”不过是一种幻想,因为重圆的镜依旧会有裂痕。 婚姻生活中,柴米油烟的事都是无着紧要的,唯一重要的是床弟之欢。它是润滑剂,可 以把无味的平凡的生活滋润得别有洞天。如果说爱情在恋爱时切,还包括着多种内容,比如 互相之间美好的遐想、期待、矜持等等,然而到了婚后,就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做爱。距 离产生的美感消失后,一切都回归自然本色。 “做爱”这个词,很别致。这“爱”是需要“做”的,否则,爱便荡然无存。虽然这种 解释有失片面,但在现实的婚姻生活中,“做爱”是唯一的纽带,被牵扯在两边的人,面对 这纽带,无法欺骗自己,无法豁达随意。 梦凡和赛云之间的纽带就处在一种崩溃边缘的状态。梦凡已经提不起任何的精神来应付 他了,每当那个时刻,对那夜两个扭动着的躯体突然在明亮的灯光下晃出耀眼的一片肉色的 回忆,总是不请自来,清晰的如同特写的镜头,印在梦凡的脑海里,让她烦燥得不能自已。 好几次,她都在忽然间冷不防的把赛云推在一边,而偶尔的坚持,身体上传来的不适感,总 让她难以入眠。 渐渐的,每次肌肤之亲,对梦凡,都成了一种熬煎,极致的美妙和极致的丑陋就这样天 衣无缝的统一于性爱中,因为心境的不同,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之间,连过渡都省略了。 赛云也感到了同样的困扰。当他投入的时候,他常常想起那夜的激情和完美,那个画面 因为一直在黑暗中,因而被赋予了更神奇的想象,以致赛云感觉无论哪一次都达不到那种淋 漓尽致的佳境;而当他受到梦凡的冷落时,在他的脑海里,则会构思出一场场冰然与梦凡相 拥相爱的场景,那些幻想的画面,因为毫无现实的依据,而更加的有血有肉,形象又生动。 这样的两个人,不能再象以前那样,虽说不上完美,然而尚且能够和谐的相处,两个人 都小心翼翼的掩示自己的真实感受,却又被 梦凡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大多时候 ,她就 坐在阳台上,出神。常常的,梦凡想,不知是否真的有前生后世,如果有,那么前生,这笼 子里的鸟儿,一定是一对痴男怨女,因为前世的情缘末了,又厌恶了人生的烦恼,于是此生 化作一对笼里的鸟,没有凄风冷雨侵袭,没有离别之痛来骚扰,没有猜忌疑虑来折磨,有的, 只是食来张中的安逸,然后,就是花影月下的想依偎,把前世没有说完的情话,没有唱完的 爱曲,全都娓娓道来,补偿前世的遗憾。而她梦凡,前生一定是这一对情侣养的一只鸟,因 为对人间充满了羡慕而转世做人,担负他们每日的水食所需,同时,饱尝了人生之苦。 以前的梦凡,虽然有些遗憾,但终究快乐。对赛云虽有愧疚,但可以单纯的感受来他的 爱,而且,因为心中有对冰然的真情,连梦境都是温情浪漫的,然而现在,在梦里,总是重 复着一个可怕的情节。 在一片浩瀚的海上,开着一片美丽的荷花,在海上开成一片红霞。梦凡从荷叶上醒来, 看到冰然前来观赏荷花,他闻了这朵,又眷恋于那朵,徘徊之间,所有的荷花都渐次枯萎, 在枯萎的荷花下面,温柔的水变成无情的戈壁,弥漫的黄沙不断吞噬那些尚在开放的荷花。 冰然对这些无动于衷,继续走走停停。 那沙漠戈壁连成一片时,无数枯萎的荷叶上,赛云正搂着一个艳丽的女子,在那里放纵 的苟合。 梦凡想去制止冰然,因为他的观赏带来了灾难,她不愿这样清晰的看到那边做爱的男女, 哪怕有荷叶为他们遮盖一下也好。然而,还没有走近冰然,那边的女人先自飘到冰然面前, 千娇百媚的说:“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两个人就开始大笑,一时间,飞沙走石, 天昏地暗,梦凡呼唤赛云,然而他冷漠的径自不见了。 接着,整个的大海都墨守成规成了一片荒滩,到处是荷花魂魄痛苦的呻吟,那声音令人 不寒而悚,而冰然和那个女人,竟变成了两具骷髅,狞笑着逼向梦凡……她拼命的逃,可是, 旷无人烟的荒滩上,遍布了那些可怕的骷髅,直逼得她无路可逃…… 这个梦境总是连绵不绝,梦凡总是在无路可逃、焚心似火的状态下惊醒,醒来是一身冷 汗,再看这时的赛云,远远的在床的那一边,被子裹得严严密密的,象一只蛹只从壳里伸出 头来。 这宽宽大大的床,就真的成了一片荒滩,躺着的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窗外的月亮,几时圆了又缺,缺了又圆?把午夜罩得彻底通明,是那种清凄萧瑟的月夜。 树影乱颤,荡来一重又一重的暗影,在窗帘上时时做出夸张的狰狞形状来。 这是人间,还是地狱?天堂?没有生命的希望、喜悦、幻想,只有无尽的怀疑、冷漠和 麻木,这是一种最冷静的状态,冷静的近于绝望。 梦凡把这种绝望的冷静附着在她漫不经心的一举一动上,她那微皱的眉头,那紧抿的嘴, 在她那张看不出悲喜变化的俏脸上,沉沉的忧郁藏得一丝不露。她在白天里,很轻松的哼着 曲子,为赛云做饭、洗衣服,对赛云微笑,而发呆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赛云越来越愿长一点时间的呆在办公室里。那暗红色地毯上的几点更重的颜色,总是让 他暂时的忘乎所以。而隔壁那个曾怡,完全是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纯洁模样,她会偶尔的 转过身冲赛云笑笑,笑得日丽风和;也会偶尔的在无人处吻他一下,说:“犯上无罪。”;也 会偶尔的搂住他的一只臂膀,妖媚着表情问:“想我么?”。而大多时候 ,她是那种下属对 上司的客气态度,不冷不热,但拒人千里之外的。 她是个善变的妖精。 赛云在心里这样给她下定义。而妖精魔力无边,只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声呵气如兰 的叹息,足以让他魂不守舍。 赛云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企盼,企盼曾怡改变那客套的态度,一改一本正经的模样,以各 种风情来“犯上”。为此,他开始刻意的板着脸制造一个又一个与曾怡独处的机会,他已经 身不由己,而且乐此不疲。 十六 对赛云的殷勤,曾怡心知肚明,但她不动声色。猫只要吃了一次鱼,就丢不下对鱼腥的 恋眷。只有那个冰然,守着一条睡着的活鱼,却不愿变成猫。 那夜的那场戏,真可谓绝笔。当她曾怡站在门口看到变了脸色的梦凡时,她的心快乐的 飞到云霄外去了,功力深厚的她还能在无心的状态下说出那样一句合乎时宜的话:“冰然, 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顺利完成了。”简直穷尽天下的名演,也不可能把那句话说得如此凄婉。 接下去的昏倒更是绝妙,不但排除了冰然疑问的可能,引起他的怜悯,最重要的是让梦凡痛 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接着,她听见了梦凡痛苦愤怒的大叫和绝望的逃离…… 每每想起那夜的情景,曾怡都为自己喝彩。然而,遗憾的是,戏没有人继续配合便演不 下去了。本来,梦凡气跑了,她正柔弱无力的躺在那里,水湿的衣服把她勾勒得凹凸有致, 一定性感极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应该是冰然听到她的呻吟,该来给她擦拭、换衣、喂药, 然后她就顺势从昏迷中转醒,搂住冰然的脖子,深情款款的凝视他说:“我爱你,冰然。”然 后,对梦凡大失所望的冰然,就会爱怜的抱紧她,给她想要的爱恋。 她的确使出浑身解数做了这些事,然而冰然,喂完了药,拉下她搂着他的胳膊,冷冷的 说:“你喝多了,又淋了雨,多休息一下就好。”就完,便拿着钱和衣服跑出去了,曾怡知道 他去追梦凡了。 一夜无眠,又淋了雨,曾怡真的病了好几天。她决定继续上班时,是她觉得只要坚持就 是胜利。冰然之所以对她冷漠,是因为梦凡离他仍不够远! 意外的是,回到公司,赛云竟然没有上班。听同事说他出了车祸,乍一听到这个消息, 曾怡感到心惊肉跳,如果她的所作所为伤及到一个人的性命,那真是天大的罪过,她可不愿 意背负了良心的谴责从此惶惶不可终日,她只想不露痕迹的夺回自己的所爱。 曾怡随同事去医院探望赛云时,隔着窗子,她看到梦凡就在他旁边。她就悄悄躲到别处 了,她松了口气,因为她看到赛云在地下来来回回的走,伸胳膊踢腿的锻炼,虽然头被包了 宽宽的绷带,脸上也贴了几处药棉,除此之外,好象没有任何大碍。 她可不想他死,怎么说他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她的戏还 没有演完,配角怎么能中途退场? 赛云头一天来上班,曾怡就用她独特的方式表达了对赛云的关心。她画了一颗变形的心, 题写着:“等你等到我心痛”的注释,放在他的上衣领子里,让那卡片顺着他的肌肤滑下去, 然后她板着脸离开了。 几天之后,曾怡隔着窗子看赛云时,他也正看过来,拿着那个卡片在唇上碰了一下,又 向她扬了扬,她呢?表情木然,装作没看见,低下头来再也不肯望过去。然而在她心里,对 赛云,她已经胜券在握了。 随着自己的心情改变,曾怡可以随心所欲的对待赛云。如果她心情不错,她就去亲昵的 表示一下;如果她心情不好,她就垂着眼睑,木着一张脸瞎忙活。有时候,曾怡甚至觉得这 样的感觉真是不错的,可以完完全全的在一个男人面前放松,想开玩笑也可以,想说情话也 可以,想说脏话、想置之不理都可以,而在冰然那里,她一想正正经经的表达一下爱意,心 就会乱跳,说话就会词不达意,吞吞吐吐,表现得差劲极了,可是,那才是真的爱情。 为了真的爱情,不能轻言放弃。曾怡想,梦凡以为是冰然想要得到她,让她曾怡来引诱 赛云,破坏她的家庭,那么,对她的家庭破坏得越大,伤害的越深,梦凡就会越深刻的痛恨 冰然。而赛云,他是不会知道她曾怡的目的的,照目前的情况看,梦凡和赛云不可能开城布 公的谈起她曾怡,谈想那一夜风流前后的所有情节,因为那是一道深深的伤痕,是他们最忌 讳的话题。人们对他们所感到痛心的事,总是不愿提及,这是人之常情。 象一个心理学家一样的分清局势后,曾怡象一只经历第二次褪变的蛹,在赛云面前渐渐 褪去严肃的外衣,渐渐的展示出蝴蝶一样的轻盈和亲热来,而赛云,就是静止在那里的一株 植物,蝴蝶对它的忽远忽近,只看蝴蝶的心愿。 这只蝴蝶由象蜻蜓点水一样的亲近,改为长时间的停驻,它在那里近距离的轻言细语, 把迷人的气息洒落给那植物;又在那时里翩翩的展示它妙曼的身姿和靓丽的芳容,把那特有 的诱惑传送过去。 那株植物,满怀期待的等待她的停留,有些等得急不可待了,甚至凭借了风力,主动的 迎上去了。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都离去了。偌大的办公楼里,赛云坐在办公室里不断的暗示那边 的曾怡,那目光里甚至满是肯求了。他早已失去了那种居高临下,用命令式的口气要求曾怡 作什么的威风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腥腥作态。他的情绪已被曾怡调动得足足的,哪天曾 怡笑咪咪的,他也跟着傻乐;哪天曾怡闷闷的,他也觉得有气无力。 但这不是爱情,赛云自己清楚的很。感觉中,他觉得自己更象一只猫,看到水里游得鲜 活的鱼,他在岸上保持应有的耐心,目的是想用它来补充营养,而不是让它上岸来与他相守 一生一世。 无论怎样,他仍然愿意每天看到梦凡,他一直想,他和梦凡之间存在的问题迟早会解决 好,因为经历了那样的一件事后,梦凡回来后没有丝毫的责怪他,并且仍然留在他身边,只 要他住家里打电话,她也总是在,说明梦凡还是爱他的,因为爱,所以才宽容,而对于家的 爱,会使梦凡最终一心一意的守住他。家庭的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在这愈合伤口期间,他 自己偶尔搞点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不会影响大局。况且曾怡是如此一个另类的女人,不那么 在意得失,大家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玩玩罢了。 大多心术不正的男人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淡化自己的虚伪、贪娈和脏肮。他们一直以为自 己是猫,可以把鼠玩于股掌之间,岂不知,自己正进入别人预设的陷阱里,早已危机四伏。 曾怡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这样的时候,她不能逃,否则,戏就会露了马脚。没有哪个为 爱情迷醉的女人,不会留恋她的第一个男人。为了示爱,她得假戏真做,而潜意识里,那夜 的感觉真的令人怀念。 女人做坏事时,也总是会找种种理由,抛弃了良心、尊严、道德,只一味满足私欲。象 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在一张大网上运筹帷幄,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决策千里。看着自投罗网的 猎物洋洋自得,却不知投进网来的是赤眼蜂。 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终于在人去楼空、夜深人静的时候纠缠在一起。还是黑天黑地的状 态下,不经过任何的语言交流,直奔主题。两个人都把欲望泄露得赤裸裸的,在一种原始的 冲动下,野兽一样的各取所需。 空气里散布着氲氤的汗液气息、精液的味道,还有厚重的喘息、毫无节制的呻吟,整个 世界在这一刻都充满了腐朽的、沉沦的快乐。他们在那里扭动、冲撞,在那里竭斯底里的做 爱,反反复复之后,体内的热情全然冷却之后,刚才花也香鸟也唱的天堂就变成了只有两棵 朽木的孤岛。 两个人在黑暗里躺在那里喘息了一会儿,赛云爬起来,说:“我先回去了,我告诉她10 点以前我会回家 ……这个月底,你会适当的加薪。” “喂,不是这么没有风度吧?”看他毫不留恋的样子,她感到自己受了冷落。她说:“加 薪?什么意思?买我?” “不是,你表现得的确不错。”他在那边穿衣服。 “表现得不错?哪方面?不是指这个吧?”她很有些生气。 “没人这么说,应该说工作上也不错。”赛云笑着说,听她那气呼呼的腔调很有意思: “快穿衣服,否则我要拉灯了。” “人都给了你了,还怕你看么?赛云,我想知道你爱不爱我。”曾怡撒着娇。 “……”赛云沉默着不回答。许久,他说:“那要看你下一次的表现了,小宝贝,快起 来,我送你回家。 “噢。”曾怡灰心丧气的应了一声。 到了曾怡的家门口,曾怡说:“云,就我一个人,很害怕的,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要回家 。”赛云斩钉截铁的说。 “去死吧你,可恶的家伙。”曾怡恨恨的骂道,转身气呼呼的开门,她那涨红的脸,鼓 鼓的唇,起伏的胸,那种爱伤的表情,那样的似曾相识,是梦凡那次抗议他强吻时的样子! 一瞬间,赛云的心轻轻的颤栗了一下,让他心中满是柔情。 他依偎过去,吻她的耳畔,大手握住她的,帮她推开门,拥着她走进屋里,他决意留住 这瞬间的心动,哪怕她只是一个替代。他辗转的吻她,听她轻柔的欢欣的呢喃,想象着梦凡 在他怀里千依百顺的情景,他感到满足又刺激。 体内那股热浪很快又卷土重来,他们滚到那宽大的床上去,在黑暗里重新开始翻云覆雨。 床头柜上的电话被曾怡悄无声息的摘下来,重拨键被摁下去,那个号码是赛云家的,曾 怡将这一幕早已事先设计好了。 估计电话接通了,曾怡开始夸张的大叫,把那快感的声波以最大的音倍传到梦凡那里, 同时,也掩盖了梦凡初始传来的回音。 电话响起,梦凡伸手去接,卧室里壁灯散着淡淡的粉色光晕,照着显示屏上一个陌生的 号码。 尚未开口说话,便听见那边传来奇怪的一片声音,凝神的听过去,梦凡整个的呆掉了。 “云,你好棒噢……来一下嘛……噢……” “赛云,我的心肝,你真是一只馋嘴的猫噢……轻一点嘛……” “啊……云、云,快点……啊——” “你这小骚猫,轻点叫行不行!”那确确实实的是赛云的声音! 那粉色红色的灯光如此的暧昧使卧室里的一切投下阴影,在那阴影里面,是否躲着无数 精灵鬼怪,在那里肆无忌禅唱歌跳舞,为这世上所有的阴暗唱赞歌? 梦凡无声的扣掉电话,紧紧的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身体,周身彻底冰寒,那颗心,那样清 脆的炸响了一声,凌凌碎碎后落英纷缤…… “铃……”电话又响起一响,和梦凡比试耐心。 伸过手去接,梦凡的眼睛定定的望着那钟,已是十一点,赛云说他今夜有客户,最晚九 点会回来……全是谎言。 “喂……”梦凡无力的声音荡过去。 “梦凡,是我,冰然。赛云他……还好吧?”是于冰然! 梦凡在要扣掉电话的前一刻,有了思维,她说:“如你所愿,好的很。” “梦凡?我觉得那夜你对曾怡的态度很奇怪,我后来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 冒昧的问一下原因。” “于冰然,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演戏了好不好?我对曾怡的态度很奇怪?你准确的说, 是态度很坏。看她淋雨也不表示一下关怀,因为她给你画过我的像,是不是?我提醒你,她 做的还不止这些,她不但帮你画我的像,还帮你来勾引我的丈夫,破坏我的家庭,而且她不 负你所望,做得出色极了,赛云他,命都差点陪上了,可是就在此刻,他们正在她家里…… 你还要怎样?于冰然?”梦凡气极,每一句话说出,那些心的碎片上便殷透一片血迹。 “梦凡!梦凡!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对于这一切的事,我真的 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相信我,梦凡!”冰然觉出事情不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然而他焦急 的声音传来,梦凡听来不过是高超演技的发挥。 “相信你?冰然,我何止相信你,我是那样深刻的爱过你啊!当我去找你时,你正在和 曾怡做画;当我去海边赴约时,你沉默不语的拿着结婚请帖。全当这些事都是我想歪了,可 是当我发现赛云和她……我躲到你家,她随后就到,你记不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她 说,你交给她的任务她顺利完成……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这样把自己与人偷欢的秘密 说给你来听?”梦凡觉得自己都要崩溃掉了,她厌恶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让人 难以折磨,为什么要这样呢? “梦凡,不相信别人,并不要紧,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只想一想,那天,你拨错了电 话,我才去找你的,而你什么时候拨错电话,这不是我能够设计出来的,对不对?后来的事 有些巧合,但的确是我不知道的。”冰然听到梦凡怒气冲冲后悲哭的声音,他恨不得有一张 《天方夜谈》里阿拉丁的魔毯,可以有转眼之间带他到她的面前。 “……”梦凡被他的问话震信了,事实的确如此,一切事是她拨错电话后发生的,这个 情节连她自己事先也不曾想到。 “梦凡,你冷静一下,如果赛云他坚定,即使真的有人故意来设计他,又怎么能一而再, 再而三的得逞?梦凡,我从来不愿伤害到你的,又怎么会象你想的那样做?如果不是当初怕 自己配不上你,我们或许不必经历分别之苦,也可以不必走到今天。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 生了,就要冷静一些,梦凡,你不要哭。”冰然担心极了,他千思万想,也想不到曾怡会和 赛云发生联系。 “……这么晚了?为什么会打电话来,难道你不怕赛云在家产生误会吗?”梦凡许久才 回声。 “今天白天,我一直在和你联络,你一直没有接,我担心你,所以……忍不住打给你, 我想如果接电话的是赛云,我就放下电话。“ 他说的没错,一整天她都呆在花园里的树影下,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发呆。 “是这样。那么,我很好。晚安。”梦凡淡淡的说,他说相信他,就相信他,的确,如 果赛云自己坚定,也不会有人乘虚而入,至于冰然,是不是他指使曾怡去做那些事,已经不 重要了。 “梦凡……”冰然想要叫住她,但她把电话扣掉了。 曾怡。放下电话的冰然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曾怡算帐。她自己去做可耻的第三者,还要 嫁祸与人。她一向显得那样自然、坦荡又单纯,怎么会想到去做这么些乌七八糟的事?他还 要去找赛云,他千方百计抢走梦凡,却不好好珍惜她。 冰然发动了车子,他要去保护他心爱的女人…… 十七 打开门的曾怡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色睡衣,手时擎着一只烟,漫不经心的倚在门框上, 看见站在门口的冰然,她慌慌张张的扔掉了烟,踩来了它,又不知所措的乱抚了几下头发, 这么晚了,他第一次上门来,不是忽然想我了吧? “冰……”曾怡忙了半晌,却发现冰然冷着脸孔在那里看着她,那目光是那样的陌生、 鄙视和愤怒。 “让开!”他说。他推开曾怡,径自闯进卧室,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你……”曾怡想不到他这样直接的跑去卧室,突发其想,竟不由自主的红了一张脸。 他终于想通了,还是她曾怡对他好。她走近他,主动献吻,却被冰然粗暴的推开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事?”冰然大吼着质问道。 “睡觉啊?怎么了?”曾怡心里一紧,装出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时暗暗庆幸,刚才还怪 赛云说走就走了,现在看来,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好险呢!同时,她为自己今夜的失策之举 感到后怕,怎么就没想到那个该死的林梦凡会打电话给冰然呢?那个死女人,对冰然真是贼 心不死。不过,老天保佑,她又幸免于难了,真所谓吉人自有天助。 “赛云躲哪儿去了?”冰然问。 “赛云是谁?噢,你曾经说过的,梦凡的丈夫,我怎么知道他躲在哪里?”曾怡来了个 一问三不知。 “你,不要装蒜,刚才他就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做起破坏人家家庭的荡妇来了? “冰然对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反感至极。 “喂,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亲眼看见啦?莫名其妙!深更半夜跑来羞辱我,你发神经 啊!我再说一遍,在此之前,我一直在这里一个人睡觉,对了,还梦见你了,你就来了,可 是在梦里你可不是这样表现的。”曾怡强词夺理,她才不会输给那个林梦凡。 “曾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有廉耻?我以为你单纯、善良、坦率又热情,却没想到 你是这样的一个人!”冰然知道她在说谎。 “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怎么就没有了廉耻了?我哪有做错什么?”曾怡毫不示弱的反 问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给梦凡带来多么大的痛苦?满街那么多的男人,你找谁不 好,你要去找赛云?”冰然气呼呼的,她真是无药可救了。 “满街的男人我都不要,我也不要赛云,我的心,你不清楚么?冰然,为什么你要这样 狠心的来责备我?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那个梦凡在其中挑拨离间?”曾怡随机应变,伶 牙俐齿。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我只会相信梦凡,而且,我告诉你,即使没有梦凡,我也不会爱 你,曾怡,我无权干涉你和哪个男人上床,但有一件事不可以,那就是,不可以伤害梦凡, 因为我爱她。”冰然清清楚楚的说,说完,他走出房间,他不想在这儿和这个胡搅蛮缠的女 人呆在一起。 “于冰然,是的,你爱梦凡,只爱她。而你却跑来教训我,你不也是爱的是别人的妻子 么?你比我更惨,因为我起码得到了赛云,而你,却得不到梦凡。我爱你,所以我帮你,我 如果与赛云好,不是可以让梦凡和赛云闹僵,而对你投怀送抱,这难道不是你所期盼的么?” 曾怡在这一刻,伤心极了,她爱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不留余地的拒绝她的爱?她做了那么大的 牺牲,难道终是徒劳一场? “我从来没有要你帮什么忙!你哪里是在帮我,你分明是在害我!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 事,又不敢担当,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让梦凡对我一再误会,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你这 样做太卑鄙也太不值得了。我是不会爱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的!”冰然不会被她骗 ,这个为 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这感受累得心力交瘁。 “冰然,求求你……不要走,我真的什 么也没有做,我……还是一个处女呢,不信……你”曾怡孤注一掷,她摆出被冤枉的可怜模 样,不惜丢弃自尊来投怀送抱。 “走开!”冰然想脱离她,却被她抱得紧紧的,唇上、脸上不断落下她的吻,她象蛇一 样的缠紧了他。睡衣在挣扎中,无声无息的滑落,她那看起来完美无瑕的裸体,就一丝不挂 的呈示的灯光下。 冰然感觉到她简直疯掉了,她好大力,以致他一时推不开她。正当两个人挣扎着僵持不 下,门开了,赛云在外面喊:“曾怡!我的手机掉在卧室里了……” 目睹了眼前的一幕,赛云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那边挣扎的两个人终于静止了下来,曾怡 漫不以心的从地上拣起睡衣,披在身上。这时,听见赛云“哈哈”大笑起来。本来还以为他 于冰然是个不吃腥的猫,其实不过如此。 “报歉,报歉,打扰二位了,我这就走,二位继续!不过冰然,你发现没有,我们俩真 的挺有缘份的,总是喜欢同一个女人。”赛云笑歪了嘴,这一回,他可不会戒意,看到冰然 深更半夜的跑来泡他玩够的女人,他觉得他只是捡了他的垃圾,而他,可以回家去找他唯一 珍藏的宝贝。 “你给我闭嘴!”看到那幅德行的赛云,冰然忍不住一拳挥过去,他要为梦凡出一口气。 “你打我!怎么?恼羞成怒啊!难怪,这么好的时光被人打扰了……不过冰然,改天, 我给你预定一个房间,你们大可把今夜的给补上!”赛云还沉浸在他的新发现中乐不可支。 “还说!去死吧!我今天打死你!让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冰然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赛云也毫不示弱,两个人抱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曾怡的家一会儿 就变成了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由他们在那里打。曾怡在那边坐着冷眼旁观,事情弄到这种地步,真是糟透了。等他们 打够了,他们都会知道她是个什么角色,那她什么也就得不到了,那她的清白就白白毁在人 家手里了。冰然是恨透了她了,她也不指望和他有什么结果了,但是,赛云,是她的第一个 男人,各方面看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帅哥,就死命拖住他,反正梦凡是不能安生的。 想到这里,曾怡站起来,跑过去,帮着赛云把冰然推开,冲他大吼道:“你松手啊你! 于冰然,你不要欺人太甚!深更半夜,私闯民宅来干涉我的私生活,赛云,你误会了,他来 这里为了找你,是梦凡告诉他的,他是替梦凡来这里捉奸的呢!” “你说什么?梦凡让他来这里的?梦凡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听曾怡这么说,赛云 惊得眼冒金星,梦凡一定气坏了,或者,正在家里等他回去摊牌呢! “我也不知道,是于冰然说的,噢,奇怪,梦凡怎么叫他来捉奸啊?是不是……噢?” 曾怡阴阳怪气的说,言外之意使赛云大光其火。 “你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你没有资格说梦凡!你破坏人家家庭,勾引人家丈夫,还要 破坏她的名声!你真是个……”冰然真想一拳打死这对狗男女。 “坏女人——我知道的!不过赛云,我勾引你了么?我破坏你的家庭了么?我从来没想 让梦凡知道,我对你,只是无私的奉献,天知道,梦凡是不是也在对冰然无私的奉献呢!” 曾怡已经破釜沉舟,为了伤害梦凡,她得坚持住。 “哼!”赛云恶狠狠的瞪了冰然一眼,转身走了,他得赶紧回家找梦凡。 屋里又剩下冰然和曾怡两个人了。日光灯在头顶荡呀荡呀,因为刚才被激烈的撞过而长 时间的动荡,把那光影摆得人心难定。满地狼籍,打翻的花盆,折断的衣架,凌碎的茶杯, 乱七八糟的衣服,五颜六色的铺成一片垃圾堆。曾怡站在其中,神情漠落的望向冰然,过了 今夜,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与她再无瓜葛,他不要她,哪怕她机关算尽。 冰然和她对视了良久,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帮他画过梦凡的像;曾经在他孤单的日子 里,听他说有关梦凡的话题;曾经帮他洗过衣服,晾过床被,买过食品……而他,忽略了她 是女人,只把她当哥们儿了,她走到今天,也有他的错。 想到这里,冰然对她说:“曾怡?” “……”曾怡无声。 “不管怎样,我,谢谢你。”冰然轻轻的说。 “……”曾怡仍然无声,但她的心那样刺痛的抽搐了一下。 “我走了。”冰然说。他顺手帮她拾起了几件衣服,扔到床上后,人已在门口。 “冰然……”曾怡突然叫住他。 “你……能不能抱抱我?”她问。 冰然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她说:“曾怡,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保重。” 他终于在那个门口消失了,曾怡站在那里望着他走远,泪水重重的泛滥上来,一滴一滴 打在胸前,很快的晕湿了一片。 对门门缝里探出一个窥视的脑袋,对曾怡说:“小姐,深更半夜的,你家发地震啊?不 用哭,男人走了可以再找,如果不嫌弃我,我倒是可以候补……” “嘭!”曾怡死命的扣掉了门。都去死去吧,这个世界,最好在现在崩溃掉才好,一切 都重新来过,一切都回归纯洁吧!如果再回头,我曾怡一定不会被爱烧得如此粉身碎骨…… 十八 那夜,赛云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了。 屋里静悄悄的,打开卧室的门,那里一片漆黑,也是毫无声息的,赛云吓得心惊肉跳, 摸索着拧亮了灯,看到床上空空的,他的梦凡呢?不会想不开……还是在冰然家? 想到后来的一个可能,他不那么慌了,他先找遍了这座房子的每一处,书房、花园,都 没有,这么黑的夜里,她去了哪里了?手机也在,钥匙也在,衣服也没少,她跑哪里去了? 赛云在这时,后悔得心里翻江倒海,都怪自己,一时昏了头了,真让该死的自己给气死 了。 哪儿也不见梦凡的影子。赛云去电话旁找冰然家的电话,却先看到了上面的一串号码, 那是曾怡家的!赛云惊怔了半晌,他没有去拨冰然的电话,她不会在他那里的。这次,他赛 云再不相信她,会遭雷劈的。 赛云失魂落魄的坐在门口等梦凡。梦凡,她一直对他和颜悦色,在那件事发生后,从来 没有一句责问,她把所有的委屈都掩蔽起来,是怕他惭愧。那次在病房里醒来,梦凡在他旁 边握着他的手,握着对他生命的珍视!护士不是说,她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么? 梦凡,她从来就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一直忠于自己的,赛云这样想,不由得深 深自责,都是自己,多疑、妒忌又贪心……如果说那次犯错是无意的,梦凡会原谅他,那么 这次,梦凡一定恨透他了,再也不会相信他,他终究还是要失去她了,都是他自己的错…… 赛云就一直坐在那里,不住的祈盼,梦凡,回来;梦凡,原谅我…… 天色拂晓,然而他的梦凡没有出现。对了,妈那里!梦凡一定一气之下回娘家去了。梦 凡一定在那,除了冰然,她唯一的去处也就是那儿了,怎么都没想到!赛云精神抖擞,他下 定决心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好好珍惜梦凡,不再去伤害她,他要让她为他生个小宝宝, 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就会摒弃前嫌,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 结婚时,为了方便照顾妈妈,他和梦凡为她购置的新家就在不远几条街后的市郊,因为 那里清静,风景宜人,又有许多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太,所以妈妈在那里不致觉得寂寞。梦 凡一定是躲在那里了。 赛云迫不急待的跑去梦凡妈妈那儿。 他猜得没错。梦凡真的在那儿。 从妈妈热情的态度中,赛云知道梦凡一定没有把他那些臭事说给她听,她在那里唠唠叨 叨,不过是抱怨他工作总是太忙,让梦凡夜里一个人呆在家里不安全,让他以后注意些罢了。 赛云表现得毕恭毕敬的,老太太便满意的笑了。梦凡,是她唯一的女儿,有这么懂事的 女婿照顾着,她就放心了。看到梦凡不理他,她甚至觉得女儿有些小题大做,帮着赛云说了 不少的好话。善良的女人,哪里知道藏在女儿心里的苦。 梦凡冷着脸不理赛云,她不认识这样的赛云,虚伪且骗术高明,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 是她的丈夫? “梦凡,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要打要罚随你,你不要这样子不理人,憋出病来,让 我怎么忍心?真要命啊,你知不知道,昨夜我在门口等了你一夜,我还以为你跑去逛超市忘 了时间了。”赛云在那里苦苦的求。 “梦凡,你就原谅他嘛,男人嘛,工作忙,有情可原,不要这么任性啊。”是妈妈在劝 她。 “梦凡,跟我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保证,绝对遵守纪律,行不行,老婆大人?”赛云紧 追不放。 “回去,回去!我还急着抱外孙呢!”妈妈不明原委,好心的劝着。 梦凡,她的心喷发着厌恶的、愤怒的火焰,那火焰燃烧之后,冷却成坚硬的块垒和灰烬, 即使阳光真的再度普照,那里的花儿已枯萎,那里的鸟儿已死去。暴烈的阳光,只会使那里 干旱的裂出无数的痕。那是心的伤口,却已结痂,不再感到疼痛。 她没有反应,凭他说破了嘴,但她不能不顾忌妈妈,她年老多病例,正是最需要关心, 最需要快乐的年龄,她已经不能够如年轻人那样,经风历雨,再次经受命运的打击了。梦凡 是她唯一的女儿,全心的希望,她不能够让饱爱婚姻之疼的妈妈再尝一遍女儿的婚姻之痛, 她不忍心看她失魂的样子。 那么,跟他回去?还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睡觉?当做什么事也没有?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妈妈终于觉察出女儿的不对劲,她敏感的觉得事情并不象昨夜跑来的梦凡轻描淡写的形 容。她及时的改变了态度,对赛云说:“你不要和她计较,也许她想在我这儿住两天,我其 实也怪想她的,就留她在这儿多住几天吧。” 梦凡感激的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竟然看见那眼睛里泪光盈动!她的梦凡,受了什么天大 的委屈?她可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女儿呀! 赛云看到梦凡态度这样坚决,也无话可说,他顺水推舟,说:“那好,多陪妈住几天, 这里风景好,散散心也是不错的,那,妈,那你每天要多准备两个人的饭,我也要来吃。” “好,不成问题,那,你吃没吃早饭?吃完了还要上班呢!“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端来 早饭。 赛云说:“不了,我去公司吃就好,时间不早了,傍晚下班我再来。”说完,他走过去吻 了梦凡一下:“老婆,我上班去了,晚上见。”然后就走了。 梦凡恶心得象吞了一只苍蝇。 接下来的日子就过得奇奇怪怪的。每天,赛云下班,都买来一大把玫瑰花,艳丽得象血 凝固了一样的红色调,摆在那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妈妈很喜欢,她在为女儿乐此不 疲的插花、换水,让那俗气的花香弥漫了每一天。 梦凡从来不去接那些玫瑰花,她甚至觉得这些空有其表的花把那瓶里的清水都污染了, 而它们自己,光鲜不几天,就丑陋的凋谢了。 三个人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梦凡总是不声不响的,弄得妈妈也吃不好。只有赛云,简直 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夸妈妈厨艺好。梦凡都觉得他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有一天,陪妈妈坐在院子里聊天,妈妈突然问:“小凡,你来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怎 么都没有来过红?是不是有喜了?” 经妈这一问,梦凡的心“格愣”了一下,可不是,一个多月了,怎么都没来过月经?以 前总是准确无误的。 阳光一下子晃得人头昏,连那清风里的鸟鸣都是聒噪的。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看到梦凡沉默不语,妈妈心里涨满了喜悦,她要当外婆了呢! 她得确定一下,她跑去外面不远的药店里买来了怀孕试签。 一试过后,果然,梦凡怀孕了!妈妈高兴得朗声大笑起来,她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开心 了。 梦凡的心乱成一团,孩子?你来的,是不是很不是时候啊!然而,那种母性的爱很快充 盈了她的心,这是她生命的延续,不是么?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小生命与她朝夕相伴,在 她的身体里发育、成长,然后慢慢变出她的模样来,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啊!抚着小腹,那里 此时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征兆,依旧那样平坦、光滑,可是,那里面已经有个小生命了。 梦凡不由自主的微笑了,一个孩子,叫她妈妈的小生命,是她这一生中最伟大的创造, 不是么? 如果是个男孩,就取名叫星魂,如果是个女孩,就取名叫星颖,祝愿他(她)的一生都 是闪闪发光的,无忧无虑的,就象天上的星星那样。梦凡痴痴的想。 她把这两个名字说给妈妈听,妈妈连声说:“好听,好听的名字,赛星魂、赛星颖,真 是再好不过的了。” 赛星魂?赛星颖?没错的,他(她)的爸爸是赛云。梦凡长长叹了一口气,为了孩子, 她得委曲求全,这是一个母亲的天职,不该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晚上,赛云照常抱了大把玫瑰花回来。第一次,梦凡伸手接住了它们。它们今天看起来 有些不同,顺眼多了。 赛云对梦凡态度的改变喜出望外,她终于回心转意了。刚才他还有些不耐烦,差点就没 买这些花,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 梦凡闻了闻那些花,竟然抬起头对赛云微笑着说:“不久后,有人会送我康乃馨了,象 星星一样的康乃馨,白色的,还有蛾黄色的,一定很美。” “原来你喜欢康乃馨啊,为什么不早说……”这些天来,第一次听她开口对自己说话, 微笑着说话,花艳人娇,都是美到了极致的。他的梦凡,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怎么也不能 失了她,听她说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灵光一闪,他惊喜的张大了嘴。 “梦凡,你是说,我们,有了孩子了?”赛云喜不自胜。 “是啊,她连名字都想好了,是男孩叫赛星魂,是女孩叫赛星颖。”妈妈插来一句。 “噢,赛星魂?赛星颖?妙极了,梦凡梦凡,噢,太好了……”赛云情不自禁的抱起梦 凡,转了大大的一圈,忽然又想起什么了,小心的放她下来,贴着她的肚子问:“儿了、女 儿,吓着了没有?” 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让母女二人不由得大笑起来,孩子不会这么早就能听懂人说话吧! 遮掩在家庭里的阴云,因为一缕新的曙光,而逐渐消散了。快乐重新回到了梦凡的心里, 她不能再不快乐,胎教很重要呢,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是闷闷不乐的。想到这里,她 忽然想到了冰然,噢,记得那时,刚和他同桌,因为她觉得冰然太冷漠,甚至会设想他生下 来时,连哭都不会,所以他的爸爸妈妈才会给他起了这么个天造地设的名字……想到这儿, 她兀自笑了,那时的自己,倒是很会联想呢。 想起冰然,梦凡的心起了涟漪,那夜之后,都没有再和他联络,他过得好么?是的,错 的只是赛云,而现在她都打算原谅他了,那么冰然,那些日子对他的误解太深了,对他,也 太不公平了。 她不该去怀疑冰然的,他一直都爱着她,为她默默的等待,即使她嫁为人妻。他虽然话 不多,人也总是冷冷的,但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炽热真诚的,因为那是真心的爱。 因为有了新的这个小生命,一切都充满了新的希望,梦凡的心也豁然开朗,她能以一种 新的角度来看待一切。她打电话给冰然,听到冰然的声音,她快乐的说:“嗨,冰然,是我, 梦凡。” “梦凡,好久不见,又不在家里,你在哪儿?我很担心你。”冰然这些日子以来,食不 甘味,夜不成眠,还好,她没事。 “我很好……冰然,我告诉你噢,我要当妈妈了。”梦凡笑语盈盈。 “真的!那恭喜你,梦凡。” 梦凡,听出冰然言不由衷,她说:“冰然,谢谢你,你曾经劝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就要勇敢面对,现在的我,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退一步,也许真的就海阔天 空。” “你能这样想,我真的觉得很高兴。不管怎样,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也会很开心。” 冰然说。 “只是,冰然,眼看我也要做妈妈了,你却还是一个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梦凡 的心头,酸、甜、苦一齐涌上来,不知是哪个女子,有幸成为他的新娘。 “梦凡,不要替我担心,单身贵族的生活也很快乐的。”冰然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 却巫山不是云,又去哪里寻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人呢? “冰然,祝福你,用我全心的祈祷。”梦凡说,这句话,到如今才说出来,这也许是梦 凡说过的话里最无所顾虑的一句了。 “梦凡,有你这句话,我心足矣。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冰然在心里惘然的长叹了一 声,就这样,和心爱的人做永远的朋友,是一种遗憾,还是一种解脱? 十九 梦凡跟赛云回家已经好些日子了。这段时间里,赛云仍然循规蹈矩的,对梦凡也还是关 怀得无微不至。 似乎,这个家从开始就是这样的,那些不尽人意的日子仿佛真的是一场噩梦,挣扎着醒 来,四周还是初始的模样了。吊兰还是静静的抽枝、长新株,花儿还是更朝换代的开,书架 上还是常常落了薄薄的灰尘需要擦拭,还是要在早晨7点时为赛云做早饭,然后他去上班, 她一个人在家里,看书、发呆,给花草浇浇水,供给鸟儿水食。 这个家,又恢复了平静和温馨,象新婚时那段时光,而这平静和温馨全是因为这腹中的 小孩子,才更真实了些。这个小孩,尚未出生,已是和平的天使了,他使他的父母心生默契, 相亲相爱起来,对于新生命的期待和欣喜可以赶走一切的烦恼,让梦凡整个人分外的鲜活起 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活得多么富有意义,她的生命的每一天都有新的创造,那是她生命的沿 承者带给她的惊喜。 象往常一样,梦凡躺在床上翻阅杂志,这些杂志全是赛云买来的胎教书。要当父亲的赛 云每天都是容光焕发的,对梦凡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关心得近于迂腐了,但是,这种感觉真好。 “铃……”电话响起。 “是赛云吗?”梦凡问,赛云每天都会打电话到家来体察民情。 “……林梦凡,我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赛云,你还能这样亲热的称呼他,做为 女人,我都为你脸红。”那边的女人一开篇,就是这样的霸道又张扬。 “你是……曾怡?”梦凡觉得好笑,这话由她说出来真是令人恶心。 “对,你记性不坏,但是我想你心情一会儿就会坏。”曾怡冷笑着,看着手里的病历检 查表,她忍不住一次次的冷笑,上帝真会捉弄人,当她想隐身而退,不再为情事所累时,竟 然给了她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赛云最后一夜在这里给她留下的纪念。他在她的身体里, 正慢慢的成形,成了曾怡曾心再战的法宝。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很无聊。”梦凡冷冷的说,她挂断了电话。她就象一个魔鬼一样, 梦凡憎恶的想。 隔了几天,梦凡这心里总是惴惴的,都是那个曾怡,让她不由的记起那些刻骨铭心的痛 苦。 对梦凡的情绪变化,赛云很敏感的觉察到了,同时,他也觉察到曾怡这些天也怪怪的。 曾怡趴在桌子上,透过那玻璃窗,赛云正在那边专心致志的工作,其实他是避免与曾怡 对视,也许在他心里,一直想要寻找一个辞退她的理由呢。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想想那 个趴在她身上得意忘形的家伙,觉得这对比真叫人捧腹,男人的冷静,全是装出来的。 不知梦凡那妖妇使出了什么法术,赛云真的就对她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热情,他总是冷着 脸匆匆的下班,还总是满脸笑意的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回家。 对这样薄情寡意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曾怡不止一次想。可是现在,她的肚子里 有了他的孩子啊!不管她曾怡犯了什么错,孩子是无辜的。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该不该要这个孩子。那天打电话给梦凡,她只淡淡的一句话就 把她给打垮了,让她养精蓄锐了很久的勇气,全都烟消云散了,她真的是很无聊吗?真的是 很无聊。 听到这一句话的那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凄凉和孤单,而只有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和她一 起分担这寂寥。 冰然对她已经冷若冰霜了,那是个她驾驭不了的男人,而赛云,因为有了他的骨肉,他 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的。如果,打掉了这个孩子,她真的就一无所有了,所有的付出都成了耻 辱的记忆。爱情让她受的伤已经让她不再期盼任何其他的爱情了,那只不过是人们编织的自 欺欺人的故事,是人们对得不到的东西一厢情愿的杜撰罢了。 那么,就留住这个小生命。可是,留住他,就要让他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为了她的孩 子,她也得搏一搏。 曾怡主意已定,在赛云面前便行为怪异起来。她不化妆,宽衣大袖的打扮,一改往日里 精心雕琢的模样;她走路轻轻的,不再是往日的风风火火;她变得温婉又安静,会若有所思 的独自微笑,会把工作做得更加无可挑剔。 赛云明显的感到了她的不同,和往日的曾怡相比,她现在的确象换了一个人一样。那样 清眉素目的一张脸,竟是分外的美;那风摆杨柳一样的动作,让他想到他们的初夜,她所赋 予他的神奇;她那不动声色又锋芒毕露的才气,真的让他刮目相看,她的的确确是他不可多 得的一个得力助手。 最让赛云感到不同的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冷冷的对待她,她却并没有象预想的那样麻 烦。她不象情场失败的怨妇那样,表现得毫无风度可言,她不抱怨,不哭不闹,不死缠烂打。 相反,她平静如水,善解人意,了解了赛云的态度,她自觉的划清了自己与他的界限,把所 有的记忆化解得不露痕迹,让赛云在心里轻松之后,竟然有点若有所失的感觉。 是不是,在曾怡的心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作为一个拥有她初夜的男人, 她的这种态度真是对他的一种嘲讽。 赛云对曾怡的态度转变了好些,他开始试着以一种新的方式来处理他与曾怡之间的关 系。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能给她什么承诺,但他可以好一些的照顾她,因为她是他的 女人。 曾怡对赛云的改变感觉得很清醒,她得抓住他对她所萌生的好感,否则,她就万劫不复 了。而表面上,她仍是波澜不惊的,按时上下班,努力的工作,礼貌又周全的对待赛云和其 他同事。 年底的董事会议上,赛云得到了嘉奖,其中为公司赢利的几个大计划都是曾怡策划的。 赛云对此心知肚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曾怡表示一下谢意,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这样卖 力的工作。 为了避人耳目,赛云在夜里敲开了曾怡的家门。他真的只是想来谢谢她,谢她对他默默 的奉献,除此之外,他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再越雷池一步。 对他的到来,曾怡心有灵犀。所以当赛云进门时,他看到了曾怡布置得浪漫又温情的家 和丰盛的美酒佳肴。 两人对视着,心照不宣的笑了。这份默契和美好的感觉让两个人倍加珍惜这个时刻。 坐下来,赛云看见对面,他的一张照片被放得大大的,挂在那轻纱维幔的窗边上,照片 下,有一行很帅气的字迹:爱吾所爱,无怨无悔。 这让赛云感动不已,对他,曾怡是真心的,她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她真是一个兰 心慧质的女人。 曾怡打开了音响,那首《昨日重现》的欧美流行经典曲子,象许久前,雨夜高楼上,冰 然演奏的那样,柔情万种又愁肠百结的悠扬飘散。 曾怡把室里的灯都关掉了,又点了红烛。那火光上上下下的蹿,柔柔的光晕把一切都笼 罩成唯美的梦幻世界。 两个人在烛光音乐里静坐了很久。赛云的手几次触到兜里的一沓钱,都觉得它对今夜的 情致破坏得太大,所以没有拿出来,他知道曾怡在乎的不是这些钱。而这是他此次来的目的, 怎么也得有个了结,他决心不再犹豫,他应该放弃曾怡,从此一心一意的和她做工作上的搭 档。 这样想时,赛云那只手几乎就从兜里拿出那沓钱了,曾怡开口说:“云,我想你今夜来, 一定是想和我说再见的。” “……”赛云语塞,那只手又复了原位。 “其实你不来,我也明白你的心意,我的所作所为不是想要求得你的报答,如果我还有 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尽可以提醒我,我一定会注意的。”曾怡说。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都是看着那支红烛说的,那红烛,为了燃烧,就牺牲了自己, 因最终牺牲了自己,化做了一缕烟尘,再也不会燃烧;她曾怡,为了得到爱情,把自己伤得 粉身碎骨,而现在粉身碎骨的她,却要振奋精神,做最后的赌博。 赛云看着她,那种平平静静的语调,那种温婉凄伤的表情,让今夜的曾怡有了别样的韵 致,又因为有了烛光的朦胧,本也天生丽质的她就更添了迷人的美艳。如果她责备他的薄情, 如果她表现得怒不可遏,他就可以快刀斩乱麻,来个无情无义,然而她没有。她越是这样的 委曲求全,反而越让赛云觉得心里有万般不舍。 “曾怡……你……爱过我么?”赛云忽然很想知道。曾怡,她和他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比如平时总是以笑示人的坚强模样,比如受伤后不愿服输的倔强。梦凡,是他千辛万苦爱着 的,而她给予他的,是感激。那么,曾怡的情感又是怎样的? “你说呢?”曾怡反过来把问题推给他,对于谈话的这个转折,她看到了希望,毕竟, 赛云不会知道她做这一切的最初动机,他不会知道,她所采取的极端行为是为了伤害梦凡, 得到冰然。既然,那份爱已没有指望,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将来编织一个新的爱情故事? “我……说不清,因为我觉得,我不够了解你。”赛云说这话是真的,她很善变,淑女 的温婉含蓄,才女的聪明伶俐,妓女的狂野放纵,她全都有,可以不露痕迹毫不做作的把三 者集于一身,于举手投足中随机应变,让人难以琢磨。 “赛云,没有哪个女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一个男人,不是因为爱。”曾怡这个回答不 是慌言。 “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你为什么会这样傻?”赛云说。 “因为爱啊!云,那夜看到你那么沮丧,我真的很心疼,那个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里, 就只有我们两个孤孤单单的,为什么不同命相怜呢?而且,你是那么优秀,难道不值得我倾 心么?”她小心自己的措词,继续编故事。 “看到跑来找你的梦凡,她真的很美,我一妒忌,不认输的脾气就上来了……做了过激 的事,也说了些过激的话,你知道,我看到地上的血迹……我有些后悔得不知所措,因为我 爱上的男人是个有妇之夫……我在不知觉的状态里,做了可恶的第三者了……原以为象你这 样有型的一个男人,还是单身呢……” “我以为自己会放得开,把那第一次全都抛在脑后,就当做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 我做不到,虽然我表现得冷冷的,但我骗不了我自己,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你,你 的吻,你的抚摸,你的一切……那次之后,我知道你因为我的冲动,和梦凡闹僵了,而且险 些就……我就下定决心,离开公司。正当我做了这样的打算时,我发现我对你那样的留恋。 你那么出色,我对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了。我总是忍不住向你示爱,过后又自责得要死,我每 时每刻都在想你,爱你。有时,我也会想到你因为我的放纵和随便,在心底小看我,我都恨 不得死去,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心灰意冷的离你远远的……我在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就 向你辞职。” “可是,有一天,我去商场买东西,看到你的夫人,林梦凡,正亲热的挽着那个于冰然 的手,在那里眉目传情,甚至,在商场里人来人往中就吻个没完没了了……我当时气坏了, 有你这么好的丈夫,对她那么好,可是她还那样……这对你是多么的不公平!而我,为了成 全你和她,竟然还在一边压抑着对你的爱,这对我也是多么的不公平!所以我……又赴了你 的约会,后来,你也知道,那个梦凡,竟然差遣于冰然来捉奸,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想 找借口和你离婚,然后和他在一起。那夜,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话,那样的不在乎我,我…… 连死的心都有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说到这里,曾怡大大的眼睛里及时的落了眼泪,也确是往事不堪回首,一次次舍弃自尊 的结果,心爱的冰然反而离她越来越远。她一边落泪,一边对自己声情并茂的演说大加赞叹, 想不到自己是这样一位旷世奇才,真可谓出口成章,连腹稿都不用打一个。等日后孩子出世, 她决心安心的在家里当一个写小说的作家,保证写得出比琼瑶的作品还要催人泪下的言情小 说,说不定,某一天,我曾怡,就是红遍大江南北的琼瑶第二,坐稳了谈情说爱帮帮主的第 一把交椅。 此时的曾怡,看起来梨花带雨,分外的楚楚动人。听她娓娓道来的一切,赛云简直对她 有了悔不当初的感慨,他对她一直表现得那样无情无义,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本以为 她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想到她经受了如此的煎熬。 相见恨晚。如果他赛云先认识的是曾怡,说不定他会不由自主的爱上她呢。 听到她说到梦凡和冰然的私情,他又忍不住妒嫉得发狂,可是他又有些怀疑,毕竟,梦 凡,最终并没有提出离婚,也没有拿那件事来羞辱他,她只是忍气吞声的跑回了娘家,而且 还是他死皮赖脸的求回来的,她怎么会象她说的那样?难道是……因为怀孕?梦凡才肯将就 他?甚至那孩子,根本就是于冰然的? 这样突然蹦进脑子里的一个念头,惊得赛云彻身辗过一阵寒意。他那多疑的性格把曾怡 难以自圆其说的部分,很是天衣无缝的给补充了。 可是,还有一点疑问就是,那夜,他有家里的电话上,看到的电话号码为什么会是曾怡 的?他并没有在曾怡家往家里打电话,他不会那么不小心。除了他,当然是曾怡干的,她为 什么那样做呢? 赛云仅剩的一点疑问,最终也毫不保留的露了出来,他向曾怡问了这个疑问。 曾怡计上心来,对答如流:“没错,是我特意拨过去的。让她也尝尝被亲人背叛的滋味! 没有爱情和真诚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如果她借机闹离婚,我就跟着你,我们两对不是都很称 心如意么?可是,林梦凡,她居然没什么反应,你觉得一个真爱自己丈夫的妻子,对自己丈 夫另有新欢,能表现的这样冷静,很正常么?”曾怡那无中生有的本事真叫人叹服,她把离 间计、美人计加上将计就计暗渡陈舱,她梦凡不死无葬身之地才怪。 果然,赛云大有茅塞顿开之感,是的,梦凡,不哭、不闹、不声不响的就原谅了他,就 因为一个孩子?她一定心中有愧,离了婚,她不是更没脸见人?他可不想自己每天为别人的 孩子忙得屁颠颠的,真他妈的窝囊。 “算了,曾怡,我们都是为情所累的人,为了你我的缘分,干杯!来他个一醉解千愁, 古人说的好: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赛云端起酒来,他赛云前世造了什么孽, 这辈子要受人如此戏弄? “云,你多喝一些,我……不能喝酒。”曾怡见时机已到。 “你以前不是挺能喝的不是?”赛云很奇怪。 曾怡不慌不忙的给他夹菜:“多吃些,这都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到底怎么了,你不舒服?哪里?”赛云关切的伸过手来触她的额头,此时,他已全然 忘了此次来这的目的,他决心从此善待眼前这个女人,她是全心全意爱他的,又为他受了那 么多委屈。 “没有啦——”曾怡躲开了,娇媚的扫了他一眼,面如桃花。她坐到赛云身边来,深情 的搂住他,说:“云,我好久就想能象今夜这样,亲手给你做饭,持奉你,陪在你身边,我 一直以为这是我痴心妄想呢。” 赛云一杯酒下肚,便有些头昏脑热,加上心里不痛快,又有如此的佳人投怀送抱,就再 也不愿想其他的事了。他忍受不住她的缠绵,她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不住的抚摸他,简直让 他血脉贲张而死。 他回抱她。给她更热烈的抚摸和吻,今夜,他要好好的回报这个女人,给她所有的爱, 把欠她的情好好的补偿给她。 曾怡很快溶化在他怀里,她软软的躺在他怀里,任他一遍遍的把无比的热浪传送给她, 关键时刻来了,赛云已经急不可待了,这时,曾怡制止了他,她说:“别,云,小心一点。” “什么小心一点?火烧城门,你说熄就熄啊!” “那你要轻一点点,可不能只顾自己噢!” “你今夜好奇怪,从前,你总是寻死觅活的要。”赛云有些不解。 “人家……人家怀孕了嘛……”曾怡终于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赛云一个激灵,翻身下马,紧盯着她问。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要你负责任。我万不得已才说的!就把你吓成这样了,还 是不是个男人!”曾怡有意激他。 “你是说,你有了……我的孩子?”赛云觉得天旋地转。 “要死啦,不是你的还有谁的?可恶!”曾怡装着很生气,她的心里很紧张,都不知道 赛云是什么意思。 怔了半晌,赛云哈哈大笑起来,老天有眼,还是给了他赛云一个孩子,这个,真是他的 了。 笑完之后,他一把搂过曾怡:“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要你好好给我生个儿子,女儿 也行,是我的,一百个也不嫌多。” “你当我是猪啊!”曾怡的心释然了,一切如她所愿。 “猪也好,羊也好,曾怡,你是我的女人,只爱我一个对不对?”赛云不放心的问。 “是你的女人就要做猪和羊啊!乐疯了你呢,来,你还没怎么吃呢,枉费我用了一下午 时间来准备这顿饭。”曾怡见好就收。 “好,吃饭!喝酒!”赛云狼吞虎咽之后,醉倒在那里,他要醉,要睡,不想再清醒的 想事情。可是在他醉在那里后,他竟然泣不成声,借酒浇愁愁更愁,他的梦凡,竟然怀着冰 然的孩子……好象这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了。 望着不断呓语“梦凡”的赛云,曾怡坐在烛光下,洋洋自得的笑了。那笑脸因为烛光的 跳跃,显得阴森森的。 二十 赛云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早晨九点,想起昨夜的事,恍恍惚惚的。但是最终,他还是什 么事都记起来了,孩子!对,他的孩子,他和曾怡有了孩子! 曾怡端来早餐来到他面前,巧笑嫣然,她说:“真成了睡不够的猪先生了,还好,有我 在这里傻傻的等你醒来,给你早餐吃,要不饿死你。” “曾怡,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了?”赛云想证实一下。 “嗯。你得了健忘证了。”曾怡担心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了。 “好……可是”赛云想到了梦凡,他怎么跟她说呢?昨夜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有些事 得好好的想一想,毕竟猜疑是不可靠的。 “可是什么嘛,你就乖乖的在我这儿住,在我这儿吃,又少不了你什么。难道你还要回 家帮人家照顾老婆孩子?“曾怡昨晚就想好了,得让他在这多住几天,留时间给她处理其他 的事,她不能让赛云回家,一见到梦凡,他魂都没有了,哪还能听她的。 赛云闷闷的,他的确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即使梦凡对不起他,他也不愿和她离婚,况且 他自己又做了那么些难以启齿的事。索性在这儿静静心,想好怎么办,再回家吧。 赛云上班去了,曾怡轻松的哼着曲儿,径直来到梦凡家,敲了门之后,挂在曾怡脸上的 表情是哀怨而忧伤的。 “是你?”梦凡看是曾怡,就要关门。 “梦凡,求求你,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也很后悔,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想对你说。求求 你,让我说完好不好?”曾怡哀求道。林梦凡,看你那一夜没睡的样子,你怎又能禁得起我 的连环计? “……有什么事?”梦凡冷冷的问。 “梦凡,我们同是女人,相煎何太急?以前是我错了,我今天来真的是来向你表示忏悔 的,求你原谅我,我是因为太爱冰然,而他又那样的爱你,我一时气不过,才做了糊涂事来 害你,我……真该死……”曾怡那悔过自新的表演,任何人看了都会被打动,更别说心地善 良的梦凡了。 “就为这个么?我已经原谅你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怪赛云,也不怪你。”梦凡说, 不知为什么,她想尽早结束这谈话。 “梦凡,你这样胸襟宽阔,真让我无地自容。可是,同是女人,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 曾怡说。 “什么事?” “梦凡,你这么相信你的丈夫赛云,可是他,他……昨夜又到了我那里,我怎么拒绝他, 他都不肯听,他……竟然强暴了我,甚至不顾我肚子里的孩子……”曾怡的脸由阴云密布转 为小到中雨。 “肚子里的孩子?”梦凡惊惶的睁大了眼睛。 “是的,是那夜你在电话里听见的那次,他留下来的……我发现了你善良又宽厚,心里 就很内疚,就下定决心痛改前非,自己酿下的苦果自己一个人承担,躲去一个偏僻的地方生 下孩子相依为命……没想到,赛云他……还有,那次你接听的电话,是他想打回家说他在公 司开会的,后来,他只顾别的了,就忘了说话……”曾怡故伎重演,把那无中生有的故事说 得栩栩如生。 “……”梦凡听着她在那里断断续续的说,整个人早已魂飞魄散,赛云,昨夜一夜未归 的赛云,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果然是在她那里。 “梦凡……你脸色不太好……不要紧吧,都怪我,一时烦得没了主意……跑到这里来告 诉你,不是让你更伤心了吗?我真混蛋啊……”曾怡乐此不疲的表演她那无与伦比的高超演 技。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受到伤害,此时的梦凡,已经没有了思维,感觉不到悲痛,感觉不 到愤怒,感觉不到是非善恶,她,林梦凡,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真是一生的 败笔。 她一直以为退一步能海阔天空,赛云真的能一心一意的对她,然而结果呢?只退了这一 步,反而是万丈深渊,真正山重水复无路可走了。孩子,在她腹中已经三个月了,想必已经 成形了,他的到来本是意想不到的,可是此时,已经非要他不可了。一个母亲,亲手杀死她 心爱的骨肉,让她怎么狠得下心?这是她的希望啊!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必再想了,眼前的女 人,她同样应该得到赛云的照顾,这算什么? 看到自己预想的效果已经达到,曾怡赶紧全身而退:“梦凡,不要这样不说话……你的 心很宽阔,又有冰然那么爱你,求求你,反正赛云也不算是个好男人,你就把他让给我,好 不好?怎么说,也得让孩子有个爸爸啊……” “好,你放心,你的孩子会有个爸爸的。这是他应得的。”梦凡盯住曾怡,一字一句的 对她说。 看到面色苍白的梦凡,那眼神里的绝望,曾怡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了自己的过分,她几乎 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这样的绝,她想推翻自己刚才编的这些伤人的谎言,可是当她不经意的 碰到自己的小腹,她止住了。毕竟,梦凡,没有了赛云,还有冰然在爱他,而且她也爱冰然; 可是她自己呢,如果没有赛云,她就无人顾念了。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对梦凡说:“谢谢 你,梦凡。和你相比,我真的有太多的自私,但是事已如此,我真的是没有选择了……” “我知道,你放心的回去吧。”梦凡平静的说。曾怡转身离开了。 又只是梦凡一个人了,四周都是静寂无声的,她坐在那里,象一个雕塑,真的很累了, 对眼前的这个世界,她真的不愿再为它牵动一丝一毫的神经了。 冰然?在他那么爱她的时候,她选择了赛云,又怎么能在赛云不要她了,又带着赛云的 孩子再去找冰然 ?何况,那么做的结果,她会带给冰然数不清的伤害,因为腹中的孩子, 流言蛮语会象毒蛇一样缠紧她和冰然,虽然她和冰然之间是那样的纯洁,可是人言可畏,想 一想都会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那么,继续呆在这个家里麻木的行尸走肉?每夜里享受赛云夜不归宿的煎熬?他那样善 变,热血来潮时就把她高高的举上云霄,热血退潮时就把她重重的踩在脚下,这就是他说的 至爱么?不!她不要呆在这里,这是一个魔窟,不是她想要的家庭、港湾,她一个人受苦也 就罢了,难道还要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面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就要他承受来自他父亲的耻 辱?人生——苦海,就此了断吧,如果有新生,那么祈祷上苍,给我一双明辨是非的慧眼, 不要在人生中总是阴差阳错。 梦凡飞奔回屋,拿起笔来,给冰然写信,她还有唯一恋眷着的人,不,她还有妈妈,她 永远的心痛,她要安排好她的晚年,女儿不孝,望母亲原谅。 信写好之后,她把这封信折好,然后她换好了衣服稍作打扮,打电话给冰然。在冰然来 接她之前,她走去路边的邮箱,把那封信塞了进去。 冰然驱车赶来时,看到梦凡在路边等他。 梦凡上了车,对冰然笑了笑说:“突然很想你,想见你,可不可以带我兜兜风?” “好。”冰然的眼睛温热了一下,梦凡,今天这样的反常,但让他心动。 “去哪里?”他问。 “带我去看看海,我们一起看过的海。”梦凡神采飞扬的样子真让他有吻她的冲动。 一路上,风呼啸而过,回忆呼啸而过,爱恨也呼啸而过。大海啊,我们重新站到你的面 前来,请你做我们今生的见证人。 梦凡拉着冰然的手,这是她婚后第一次主动碰触冰然,那双手,那么的温暖,可是她却 错失了它! “你要做什么?”冰然觉得越不越不对劲。 “冰然,跟我来。”梦凡温柔的声音让他无法抗拒。 她拉他跪在沙滩上,双手合十,她要他和她一起做,她想些什么呢?天为证,海为媒, 地为高堂,请记住我们今生末了的情缘,来生,请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梦凡,你这是……”冰然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冰然,来,是因为我以前太拘禁,爱你又怕受伤,想你又不敢表白,今天,我觉得我 不能活得一点都不真实,我爱你,冰然,是不是,你也还爱我?”她俏语佳音,她脸色绯红, 她眼光迷蒙,她满怀深情的迎上来:“冰然,吻我。” ……一个吻,所有的前生都有了解释,所有的后世都有了寄托,冰然,我爱你,爱你, 不要放开我,让我这样永远的感受到你的爱,不会再错过…… 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流进他们的嘴里,那咸咸涩涩的味道,是爱的滋味么?她求索, 她热恋,冰然,我的所爱,记住我,记住我……她咬伤了他的唇。 那痛疼钻心的传来,可是冰然没有离开,这是她所赋予他的真实,他爱她,愿意为她忍 受疼痛,即使这痛,也是幸福的。 许久,梦凡离开了他的唇,她纤柔的手抚上他流血的唇,泪水蒙蒙,她说:“冰然,记 住我,这是我给你留下的痕迹,也是我们来生的见证,我们的生命里,有你我的血和泪,你 记住了吗?” “记住了。”冰然再次抱紧了她…… 回到家后的梦凡,吃下大把的安眠药,然后,她躺在花园里的池塘边,在那阵阵荷花香 里,放松自己…… 二十一 赛云在曾怡那里连续两天没有回家,心里别扭极了。这两天里,他发现自己总是心神不 定的,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解决事情的办法,脑袋里越是乱成一团棉絮。 梦 凡竟然没有打电话来!曾怡说的不错,她真的是不在意他的存在,那么,他在不在家,又有 什么关系?曾怡每天都对他嘘寒问暖,又哪是梦凡曾经做过的?她只在意她的于冰然! 这样想着,赛云觉得他真是失败透项,心烦意乱里,没有心情做事,倒是曾怡,忙里忙 外的,为他打点好生意上几桩重要的交易。没有曾怡,对我真是一个损失,他想,可是没有 梦凡呢?我就没有了心,没有了生命。他回答了自己。 所以,当第五个夜晚来临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强迫自己呆在曾怡那儿了,他回到了自己 的家。 然而,迎接他的,是那空空荡荡的家。就象那一夜一样,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仍不见 梦凡的影子。 她真的是见缝插针,一定是在冰然那儿了,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去了!赛云恨恨的想。 赛云来到冰然家,敲了好久的门,可是没人来开,这夜里九点多了,他还没有回来?是 不是带着梦凡出去逍遥了? 他就坐在了门口,等着。 满天都是星星,闪闪烁烁的,象顽童的眼睛。赛星魂?赛星颖?多么好听的名字!却不 知是不是真的该加一个“赛”字。想到这儿,赛云闷闷的叹了口气,再看那些星星,全都是 黯然失色的。 这个小房子,设计得很别致呢!赛云四下里看了看,不由的发出了赞叹,当他看着那镂 空雕花装饰的门时,不经意的看到了那门下边缝里露出的一点白色。 他想想,便把那白色的东西顺着捻出来,是一封信。他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夜色太暗, 看不清楚,他便把它丢在一边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真不知道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赛云等得心急火燎。这 次他见到梦凡,才不会向她道歉……这个女人…… 夜已经很深了,很有些凉意,赛云坐不住了,回到车上之前,他又看见了那封信,好奇 心让他顺手拿起它,上了车。 打开车灯,那信封上的字一下子惊住了赛云,那是梦凡的笔迹!他们不是在一起么?还 要通信? 他展开了它…… 冰然吾爱: 很抱歉,我在坦诚面对自己时,并勇于提笔写出这句话给你时,正是我生命的弥留之际。 我在这里,一千遍一万遍的说爱你,爱你,冰然,从16岁那年起。可是我们有爱,却 错过了,来生,我一定不再错过。 不要问我为什么说这些奇怪的话,随后又做了奇怪的事。我只是绝望了,我累了,想好 好的休息,就把希望和快乐留给活着的人吧。 只是,我的母亲,请转告赛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请他代为尽孝,告诉他,好 好的待曾怡,不要一错再错,而我,我唯一对不起他的是,我在死去之前向你表白。 就此别笔,保重。 林梦凡 天旋地转,赛云捧着这封信,在那里呆了片刻,然后,他慌慌张张的跑到妈妈家,门也 没有敲开,这个可怕的夜里,好象他变成了魔鬼,所有的人都躲开了他。 当他神志不清的回到曾怡那儿时,已是午夜时分。 曾怡听了赛云脉络不清的叙述,又看了那封信,从心底升起一股冷意,她知道这就是她 的杰作!可是,她并不知道梦凡也怀孕了啊!如果她知道,她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她只 以为梦凡不过是做做样子,心里早向往轻轻松松的跑去和冰然在一起…… 看着在那里神情呆滞的赛云,曾怡彻底的惊醒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以致到现在,她想悔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与梦凡相比,她是多么的自私和丑恶!梦凡,她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她害死的不 只是梦凡,还有个和她自己腹中一样的小生命……曾怡晕倒在地…… “曾怡!曾怡!”赛云大叫着她的名字,梦凡已经不知所归了,曾怡,不可以再有任何 的闪失:“曾怡,醒来啊,醒来啊……”可怜的赛云,在这一刻,他感到惊惶、害怕,巨大 的阴影笼罩着他,他无助的呼唤着曾怡,如同呼唤自己的灵魂。 很久,曾怡醒来,看着趴在身边痛哭失声的赛云,她的心重重的如同压着巨石,她伸过 手去,这个男人,和她一样,是个爱情的拾荒者,他们都费尽心思,结果却还是两手空空, 即使凑在一起来努力,结果不过是同命相怜。 她搂过他的头,吻着他的泪眼,自己的眼泪却兀自流了一脸,湿了两个人的世界。 最终,她还是一无所有,怀里的男人、腹中的孩子,都不是她应该拥有的,梦凡,你的 这种方法,真的让我一败涂地。梦凡想着,对赛云说:“赛云,不要慌,明天,我们出去四 处找一找,说不定,梦凡并没做傻事,也或许,有人救了她……好人一生平安,她心地善良, 上天会保佑她的……”曾怡一遍遍的对赛云说,也在对自己说,这样的重复里,她祈祷上天, 原谅她的罪过。 今夜无风,空气有些稠稠的,温热又暧昧的,让人的心事浓得化不开…… 二十二 废寝忘食的奋战了几个月,一篇长篇小说眼看就要竣工了,电脑出了故障,文件全部被 毁,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恢复,而我,竟然忘了备份。 就象我衷情的爱人忽然舍我而去,我倍受了这种失而不复的痛楚。想要静下心来重新开 始,却愈发的感到无气大伤的心虚体乏,心中难免感慨人生的无常,就象这些文件,在拥有 时,不知道重视它们,一朝失去,后悔晚矣。 心情郁闷,索性跑去屋外散心。 城外西湖,山色崆朦,水光潋滟,是有闲情逸致时的好去处。 徜徉于湖光山色中,视接千里,神游八荒,不觉心境开阔,邀来同窗好友把酒临风,宠 辱皆忘,得意忘形中,喝得眼底浮光耀金,醉得一塌糊涂。 不知觉中,小船自己悠悠地荡入藕花深处,四处荷影花香,已然不知来时的路。同窗还 在那里酣梦不醒,我也觉得醉眼沉沉,月夜荷塘,人间佳境,偶尔夜宿其间,也是人生的一 大快事。 风来香袭,熏人欲醉。眼前皎洁如月光凝成的荷花,翩翩起舞,把那薄质的白色花盘、 墨绿的圆叶长茎,舞得千姿百态。 “我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亦清,亭亭静 置,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兴致盎然,不觉醉梦吟诗。 却没想到,那荷影之间有一声轻叹传来,满腹忧怨尽显其中。我于是好奇,起身摇船寻 找过去,却不见人影,只是那里有一朵荷花,开得十分超凡脱俗、道骨仙风。 我凝视着它,心爱至极,私心泛滥,就想伸手去采摘过来。动手间,听人急急的说:“小 妹,且慢伤我,你的文章丢了,也不致于拿我出气。” 我忙缩回手来,再看那荷花,它仍然只是神采奕奕的静静停在那里罢了。 笑了自己的虚幻,也不再伸手过去,只是坐下来,恋恋不舍的看它。 “小妹,我是荷花仙子,我们曾经见过面的,你不认得我了么?你曾听过我的凡尘俗事。” 仔细一看,确实面善,似曾相识。再一想,不是我文章里的取名“梦凡”的荷花仙子么? 故事写到一半,却丢失了,还不知结果呢。正巧,问问她。 想到这里,大有好友相聚的欢喜,忙问她近来可好。 把那前尘俗事回忆了一遍,一幕幕都觉得近在眼前。 陪着落了很多的眼泪,再看那荷花,水珠盈动,也确是哭过了。我说:“这个故事竟然 是悲剧,太可惜。” 那荷花久久的沉默不语,后来,它说:“也未必。” 我忙问:“可有转机?” 它说:“我回归荷仙的琼池瑶地之时,正巧被花神遇见。她问我不恋俗世原因,我就告 诉了她,她可怜我腹中的孩子,便施了法术,让那药性减弱,也是我命不该绝,那冰然走后, 放心不下我,就回来了,救走了我。只是因为我仍然解不开心里的结,正在此郁郁不安,不 知是否该转醒。” 我大喜:“那太好了,你快快醒来啊。” 它说:“心事太乱,醒来还是为那些事烦恼,不如昏迷着。” 我很有些生气:“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真是庸人自扰。” 它说:“话不能这么说,花各有香,人各有命,我本是荷池仙子,天性如此洁身自好, 又怎是一时可以改的了的?” 我想想,也是,人生百态,又哪有一概而论的道理。可是,就这样结局,未免太让人伤 心。 看我颓唐的模样,它说:“与其你与我一起烦恼,不如用你的妙笔,给我写出一片锦绣 前程。” 我长叹一声:“写书的人,写得出美丽的文章,却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它听我这样说,轻轻的荡了荡花瓣:“其实,我现在这样很好。因为昏迷,我可以心安 的感觉冰然在身边陪伴着我,人在这世上活着的时候,总是为了各种原因安生不了,但是换 一种静止的方式,竟然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听它这样说,我不敢苟同:“你不会这样自私吧?要知道你在那里心安的享受他的陪伴, 他却以为你死去了,正伤心得肝肠寸断呢。要是我,我才不会象你,我就光明正大的和冰然 好,和赛云离婚,都是什么年代了,还这样不开窍,没有爱情的婚姻,还留恋它做什么?” “话是这样说,我也曾想过,可是我真的配不上冰然了,他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爱人。” 它悠悠的叹了一声。 “算了罢,俗话说的好,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在他眼里还会是以前一样的好的。你是不 是太多虑了?”我不以为然。 “是,你说的也有理,但是你能保证我和冰然结婚后,同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么,毕竟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赛云的,而赛云是不会轻易的放手的。冰然爱我,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得 到我,一旦拥有了我,谁又能晓得平庸的生活,不会把我们的爱情蜕变得满目疮痍?”它说。 我沉默不语,是的,生活的潮汐可以把棱角分明的一切磨得轮廓圆滑。 这样静默了很久,它忽然问我:“你说,什么是真的爱情?” 我想了想了,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就象问我最开始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的无 聊。” 它很吃惊我会如此的回答:“难道一个心中没有爱的人可以在这世上活得如鱼得水,而 没有丝毫的空虚吗?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我说:“人本来就是高级的动物,所以可以把爱情演变得千头万绪、奇形怪状,依我看, 你的故事里面,曾怡的爱情是真的,赛云的爱情也是真的,你和冰然的也是真的,你让我怎 么给你下定义?” “那怎么能是真的爱情?那么的肮脏、下流、自私又庸俗。” 它抗议了。 “你以为爱情是怎样的?你所固守的,不过是年少花季里情窦初开时的一个梦想,它完 美、纯洁、高尚、华丽、纤尘不染,融合了尘世间所有可以用来形容美妙感觉的词汇。可是, 这怎么可能?你是凡人啊,凡人的爱情本来就离不开肮脏、下流、自私又庸俗。人们总是一 厢情愿的希望爱情情有独衷的天长地久,就说你,你不想和你的冰然长相厮守吗?你不想他 只爱你一个人到天长地久吗?你不和他做爱、不为他为柴米油烟庸庸碌碌吗?其实,你所理 解的爱情,其实真的只是一种空中楼阁一样的幻想,它在真实的生活中,也是美好,也是奉 献,但是都是先建立在自私的基础上的,不是么?因为它要的是一心一意。而你,总是总在 顾此失彼。”我这样口吐狂言。 “……你是一个作家啊,你怎么可以把至高无上的爱情看得这样现实,一丝一毫都没有 了美感。”它本来以为我会为爱情唱赞美诗的。 “现实的爱情才是有所依附的爱情。就象此时的你,离开了脚下肮脏的淤泥,你就开不 出如此美丽的花,爱情也是这样的,用来表达爱情的玫瑰、用来营造家庭气氛的新房、用来 沟通思想的礼物,全都要现实的钞票来买,难道这不是现实的?如果你能在真空中谈恋爱, 你还用得着死去吗?我想,只有承受住现实考验的爱情才会开出美丽的花朵。”我说。 “是的……你说的都对,也许,我的悲剧,正在于我把爱情期望得太高,自己又总是不 敢面对现实。”它说。 “精辟!”我说:“汝子可教。那么,醒来,和冰然过现实的有爱情的生活吧。” “噢!你看,冰然,他在和赛云说些什么?”它突然叫开了。 我顺着荷影深处望过去,那里是现实的生活…… 二十三 冰然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梦凡,心里百感交集,他的梦凡,躺在那里,颜色依旧栩栩如 生。就象沉睡的公主,随时都会在一瞬间睁开她那美丽的眼睛。可是她这样已经睡了很多天 了。 他心爱的梦凡,当他真的可以和她朝夕相伴的时候,她却保持了这样的沉默,他不甘心, 倘若今生不能相随,就陪她一起投胎转世罢…… 冰然到赛云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神情恍惚。 曾怡离开了赛云,在他们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找不到梦凡的时候。曾怡走的时候对他说: “云,在我真心的想爱的时候,我没有资格再爱了。” ……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是因为他十恶不赦。赛云这样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会早早 的放梦凡走,然后,好好的爱曾怡,他们,才真的是一路人…… “赛云?跟我来,看梦凡去。”冰然拉起他,一直走到梦凡的面前。 “梦凡——”赛云大放悲声,但是她已经听不见了。 “赛云,我求你,这样的时候,请你放她走,让我来好好的照顾她。”冰然拉着他的手, 真诚的说:“我们,已经错的太多,你不应该再继续错下去了,你应该去把曾怡找回来,她 肚子里有你的骨肉,而梦凡,交给我来爱,好不好?” “……冰然,原谅我……我愿意,我会好好的待妈妈,来补偿对梦凡的欠疚。”赛云说, 是的,他不能这样让曾怡孤单无助的一个人走。 “好,这是你的离婚证明,请你签字。”冰然把它递过去。赛云签了自己的名字,黯然 的离开了。 然后,冰然,抱起他不醒的新娘,一直来到大海边。 那里,就象他们初次相逢在一起时看到的景色一样美,那时,这里是他们充满希望的开 始,第二次,是梦凡满心绝望的和他相别,现在,他要和她真正的相依相伴到永远,不求同 日生,但求同时死,就这样,在海中做永远的爱侣。 海浪翻飞,惊涛拍岸,是爱的天使在那里弄潮么?看了眼前的这对痴心的爱侣,你们那 闪耀着爱的辉光的翅膀啊,请为他们托起一片祥去,带他们去爱的伊甸园,给他们生命的甘 露,给他们爱的灵丹妙药,请不要,这样冷漠的看他们在冷冰冰的海水里,一点点的熄灭生 命的痕迹…… 可是,天苍茫,水苍茫,冰然在一步步的前行,一点点的被淹没! 冰然望着怀里的梦凡,他爱的梦凡,此时,在他的怀里睡着,看着她美好的样子,他轻 声说:“梦凡,你曾经在这海边,咬碎了我的嘴唇,你说,那是我们来生的印证……梦凡, 你活着的时候美如花中仙子,你说过,你最爱的是水,是海,那么,今天,我陪你一起来看 海,来伴随大海,让我们的爱情地久天长,让我们化做水中之荷,相依相守,至死不悔。” 然后,他抱着她,决然的走向那片海的更深处…… 冷的水浸湿了他,也渐渐浸湿了她,就在那一瞬间,梦凡睁开了眼睛,痴情的看着她心 爱的人,轻轻的,她叫:“冰然……” 噢,冰然,我爱你,为了你,我愿意醒来,从此和你过平凡又庸碌的生活,不管前方有 风吹浪打,我愿意陪着你一起乘风破浪……因为,我懂得了什么是现实的爱情;因为,我懂 得了凡人爱的真实;因为,我失而复得时懂得珍惜所有的一切美好与希望!因为,当我醒来 时,有你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