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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情和文学责任感 一夜情不能说地球人都知道,至少经常上网的成年人会有所目睹--在网上时有这方面的文字。至于文学,既可以幻想,也可以描写现实,还可以把两者者交织起来码字。有的作者的作品文学元素不足,也可叫“文字”。作品称文学或文字并不重要,关键是有些东西能不能描写和怎么写,如刚才提到的一夜情。 我说能写。政府也没有明令说,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废都》出版有年头了,凡“文学爱好者”或者“爱好文学的人”一般都看过,里边既有保持长期关系的婚外情,也有春风一度的一夜情。具体例子恕不详举,看过的已知,没看过的开卷有益。贾大作家能写,别人自然也写得。只是要注意,在发表的时候把可能过火的地方消删一下。至于贾大作家还特意注明“此处删去XXX字”云云,一般作者可不必跟风。所以和从前比,现在写字的环境要松动多了。要是在文革时谁写了《废都》类的小说或故事,不用说要求登一登,就是藏在家里被侦察到,最好的下场也会被整个七荤八素。是否生活不能自理或小命归西,得看运气了。 写是没人管了,想管也大多会窝在心里,不过怎么写还会有人站出来说话。对一夜情,有赞美的,有欣赏的,有客观写实的,也有批评的,这都体现在以文学形式为载体的作品中。别的形式的作品也有,这里不涉及它们,只说小说或故事类。有人要求作者不可以抱赞美、欣赏的态度,因为这样是作者没有责任感的表现。 我觉得这和我们以前经常受教育有关,比我年纪更大的人会有更深刻的记忆。那时候,大家一起观看了一部文艺作品后,会被要求表态,要严肃地说出你受到了什么教育。要是被定为“毒草”当靶子的,就得深揭狠批。据我了解,虽然表态的方法不一,但对钦定立场加以稀释后,所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出奇的一致。多年来,有的人习惯了受教育,同时也在进化,进而想教育别人。这和多年的小媳妇熬成老婆婆的情况差不多。其不但关注这种教育本身,还特别注重广大读者是不是受到了她所希望的那种教育。因而,她要求作者要肩负起正确导向的责任,这个担子很重但不能差之毫厘。她对作者写作和读者阅读的乐趣不大重视,可我以为这才是写和读的第一动力。 有的故事或小说文学性、可读性差,但评论家和部分读者大指高翘,就是因为它可以匡正世道人心。可匡正世道人心不是文学的首要功用,至少对于小说类不是。拿最熟悉的说,《西游记》是幻想的,《红楼梦》是写实的。一般读者能看下去的原因是由于故事的神奇魄丽和男欢女爱。要是拿着圣人宝训或语录本来对照以求取微言大意,不啻是对名著的糟蹋。一本好小说,一千个读者就可能有一千甚至一万种解读。 文学不是道德的教科书。一个人要是看了个故事后,总从德育的角度说:我从中受到了什么什么教育……这不会是个合格的读者。在我眼里,这样的读者有许多好的文学作品他不配读。至少他读了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后会大失所望。他憋着劲想看到一个波澜起伏的故事,又存心想受教育,最后弄了个猴子捞月亮。站在他的立场上,免不了嗒然若失或者大光其火。一个作者要是也存心想把读者当成三岁蒙童,把小说写成非黑即白的道德纲要,作品的生命力也会低得可怜。一夜情是种刚冒头的事,对此有相左的看法或说不清,都是正常的,更何况是用故事、小说来体现。文革已有定论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我在网络上还会看到有人在为它张目和翻案。可见,对新的事物非逼着小说作者在描写中承担文学责任感,而且是某种已经定制好了的责任感,至少是勉为其难。 有人把一夜情和写一夜情的作者本人挂起钩来,显得荒谬,起码是缺乏一般性的阅读常识。我举过个例子,苏童写过四九年以前的妓女。要是按上面的逻辑说,这家伙一定喝过花酒下过勾栏。可我所知道的苏作家是“生长在红旗下的”,“时光隧道”也是科学幻想。应该明白:文学的特性之一就是虚构。琼瑶出了几十本谈恋爱的小说,不会有人据此说她屡经情场、风流成性吧?还有人会拿“文如其人”来说事,意思是写什么事,就可能具有该种倾向。这也是胡乱猜测,严重了有成为妄想狂的趋向。其实“文如其人”在我看来,更多指文风上的东西,或雄健、或婉约……。同时,读一个人的文字多了,也可以对其人的知识领域、行文偏好有一定的了解。仅此而已。君不见,有的封疆大吏前半晌还在台上侃谈清正廉明,后半天就因贪污受贿被锁拿入狱。可知,只按照文章给一个人画像迹近可笑,出了笑话更不稀奇。 无论是一夜情还是生死恋,怎么写,抱什么态度是作者个人的事。这和一夜情、生死恋一样,是很私人的。里边写性事亦可,只要不过份,虽然这不是本文要讨论的问题。动不动就搞到文责的绝对高度,让人一提笔就先想着责任重于泰山,是文学观的倒退。对此,如果有人搂着老《文学概论》来理论,我只好苦笑了。我写这些文字并非让一些批评者三缄其口,相反的我维护其权利。作者有如何写的权利,读者也自然有批评的权利。两者都应该自由表达,就像本文一样。 2003年9月25日 ※※※※※※ 准风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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