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答一剑网友文

    我觉得在BBS中一味的歌舞升平意思不大，对一些尖锐的问题进行研讨有必要，起码是一种“鲶鱼效应”。通过这种形式能使人眼界更宽一点，至少对我是这样。看了谈笑一剑网友的文章《可耻的漠视》（以下简称《可》），对里边的不同看法乐于琢磨一二。

    亲朋好友或者是陌生人之间，在他人有困难的情况下进行救助，是值得称颂的事。这个观点，我想绝大多数网友不会有异议。《可》文开宗明义说：“如果有人明明看见，却偏坐视不理，从我内心来说，我是会产生愤恨心理的。”我以为这是一剑网友个人的体会，把别人可能对自己帮助的希求在心理上强化了，强化成了一种义务。－－对别人没有“义务”帮你的事，凭什么产生“愤恨”？

    随即，《可》文接着说：“这是一个人的天性，我想，大家一样有这种天性。”这是把个人的感知或判断强加于大众的作法，还上升到了“天性”的高度。可惜的是，不提别人，仅我本人就不会因为陌路人没有帮我而一定产生怨恨－－我了解一些世情，我知道有相当数量的人，其道德境地没有达到所谓上帝的慈爱或观音菩萨的悲悯。这是事实。我既然生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而未有幸诞于共产主义社会里，则我应当正视所处的环境，不会用超越历史阶段的道德水准来苛求他人。在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我不如一剑网友这样想，是不是就不具备此种“天性”？这样的“天性”之说，大约是靠不住的。如果一剑网友能从如人类学或心理学的角度上，举证坐实人皆有此“天性”的话，我会感激至深并力争脱胎换骨。

    需知别人是否加以援手不是一种法律或道德上既定的义务。法律上没有这样的条文，想必大家都明白。就是从道德上说，也并非铁板钉钉。这与社会的风气和个体的道德水准有关。同时，还要视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定。我在拙文《悬崖边上还有十条生命》（以下简称《悬》）中举过目击歹徒持枪抢银行的例子，“我想，正确的选择是：我会努力辩认犯罪人的形貌并力争从速报警。”我不会在手无寸铁时跳出来并试图制止这一恶行，也不希望与我同样情况的人这样做，更不希望国家或社会道德鼓励这种行为。《可》文提及国家设立“见义勇为基金”，我对此持赞成态度。但我以为“见义勇为”不是完全没有前提的，不是凭一时冲动出发的。“见义”于心时，还要依据当时的情况来判别是否可以“勇为”。我不同意一个毫无水性的人投身激流里去救别的溺水者。换句话说，道德也要有科学性、可行性，要从环境出发。

    《可》文谈及：“女司机的做法固然极端，但是站在她的自身角度，应该很容易理解。在身心受到极度摧残的时候，行为难免发生过激，所以说，我不赞成谴责女司机。”我想，没有人不会同情女司机所受的摧残，在一定的心理程度上也能理解她随后的以车坠崖行为。但这不是女司机漠视车上其它乘客的生命而不被“谴责”的理由。一剑网友也承认“女司机的做法固然极端”，如果把这种“极端”视作单纯的正义的话，那么《悬》文提到的周一超杀人案是不是也以说凶手自心“受到极度摧残”，进而不应背上刑事责任甚至不赞成对他的谴责呢？

    一剑网友问：“换个角度说，比如月霜版主是女司机的亲属，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感受？你能不谴责那十名乘客吗？你肯定会恨不得那十名乘客死掉吧？”首先，我得告诉一剑网友：行文中做这种比拟，是有可能使对方产生不快的，会擦枪走火。这虽然是文字上的事，也希望你今后再与他人论辩时加以改善－－这只是一个微末的建议，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正因如此，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这个比拟：

    假如是我的亲友，我会谴责那十名乘客，前提如我在《悬》文中所说：“如果车上的乘客有机会制止犯罪或向外求助却没有施为的话，应当得到道义上的责难，但仅仅局限于道义上的。”关于“你肯定会恨不得那十名乘客死掉吧？”我的回答是：不会，绝对不会；如果他们在可能的情况下不施救，我会恨他们，但绝对不会“恨不得”他们死去。如果一剑网友有此想法的话，我希望你还要扪心自问：一个女人被歹徒所害，十个“冷漠”的男人就应该为其“冷漠”付出宝贵的生命吗？一个女人的身心是可宝贵的，十条生气盎然的生命难道就不弥足珍贵吗？这个道理，应该是颇为浅显了。

    而对十条生命的消逝，一剑网友却认为：“不做一个对社会有意义的人，那他活着犹如行尸走肉，还不如随车葬身崖底。”“应该说，这是他们坐视不理的惩罚，也是比较道德的惩罚。”这样讲，至少是：偏激。这也是对生命，对他人生命的一种“漠视”。就是设定他们有悖德性或犯了错误，接着，就要用生命去偿付，就要用惨死去赎清吗？如斯想法失于理智，不仅与法律相违，更逆于道德－－这样的想法要是大行于世的话，起码我们将在道德上回归于中世纪的黑暗，这将是十分可怕的。不过，我觉得这是一剑网友冲动的情绪所致，并不是“可耻”的。

    所以，《可》文企图以情绪化的行文来抢占道德的制高点，以道德来诠注一切，并用道德冲动来替代法律替代理性思考，是未必行得通的。以情代法基于古老的传统，显示了法制由来以久的苍白和贫血。法律与道德在现实中不可或缺，也不可偏废任何一方，特别是在当代法律还有待于完善的中国。

    另外，还请一剑网友回答我关于《悬》文的设问：如果女司机坠崖后未死，她应不应该受到法律的追究？同时，她葬送全车其它十名乘客的行为在道德上是否就是白璧无瑕？

    匆促而成的一些观感，就教于一剑和诸网友。

    2003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