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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逸事(遇狐) 事情发生在70年代后期,时至今日,仍令我记忆犹新。 那时的农村,尤其山区的农村是很封闭的,因交通不便,与外界的联系甚少,从省城到我插队的村子,无法从所在县上去,因距离太远,所以每次都要从邻县进去。下了长途车后,面临两条坡路,一条长九里,号称“九里坡”,去另一个公社所在。还有一条路二十里长,走“七里坡”上去。到我插队的村子,就走这条路。两条路之间,是一条大沟,沟壑的尽头当地人叫“鹰觜”是因其形似,故得此名,就在我们村旁。 在队里劳动,年轻力壮的叫“全劳”,每日记工十分,妇女和老弱干一天只记七分工。我虽只有18岁,却长的强壮,被分到“全劳组”。每次出工,我总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儿,也长的身强力壮,却分到“妇女组”,与妇女老弱一起。因初来乍到,不好询问,只在心里纳闷。 时间长了,才听我队农民说起,那小伙儿前几年被“狐狸精”缠过。在我们这片山里,很早前曾有只白狐狸,老人们都说那是只狐狸精,小伙子就是被它缠了。 小伙儿当年高中毕业后回家务农,家里给他收拾出一孔窑洞,让他独住,开始看他点灯夜读,也没在意,只让他早睡,别浪费灯油。后来发现窑里不止他一人咏读,且是二人嬉闹之声,隔门窥视,又不见女声其人,次日却是男孩迟睡不起,又见其逐渐萎靡不振,遂慌了心。 家里长辈怕坏了儿子前程,随提酒携礼,拜竭当地“法官”,以取避邪之术。那“法官”为当地神汉,虽未曾去过他家,却闭眼告之:“次日四更,在你家门前磨盘下,取狐皮一张,撂鹰觜去”。众人领命返回。次日四更,果然取得狐皮。以后几天,只见其子呼呼大睡,醒来就没事了。只是在以后的岁月里,终日低头不语,没了先前的那般欢快,连田间干活时的男女调笑嬉闹,在他眼里,也好似梦幻一般迷茫。 我们去时,他已取了一标致能干的媳妇,直到我离开时,他一直那么萎靡不振,跟在媳妇后面出工、回家,却从不赶集、串门。只有村里的媳妇们私下里议论:那小伙儿“有福”,并不时的偷眼瞄他。 一晃几年过去,我招工先出来工作了。第二年,插队时我同屋住的好友来找我,说他也马上出来了,正在办手续,单位离我不远,同一条路上,相隔三站,他这次是带村支书看病的。 隔了不久,他手续办完,也工作了,这才跟我说起,上次村支书是被“狐狸精”拿住了,至今还在住院。可医院不知他害什么病,无法下药。这是我又一次听到我们那儿“狐狸精”的事了。 我插队那地方当时野兽很多,常见的就有蛇、野兔、狼、野羊、獾、狐狸、土豹子、野猪及山喜鹊、野鸡、布谷鸟、稚鸡、画眉等等飞禽鸟类,沟壑的小池塘里有甲鱼、螃蟹、青蛙等,几乎每天出门都能见到。当地人口稀少,土地宽展,人们从不伤害它们,可有时还要受它们的骚扰。它们夜里侵入村庄,掠袭家畜。为治浪,人们养狗,狗却经常被狼咬伤;为治狐,人们下夹子、下炸核,却伤了自己。 据蒲松龄老先生讲,狐,本是聪明之物,与人灵犀相通,尤爱书生。但报复起人来,却让人悴不及防。村里人讲:一村民为弄点盐钱,做了几个炸核(用鸡皮包裹的小炸药盒,狐狸最爱咬,一咬则炸),晚上出门投放,放完回家倒水喝,却见那几个炸核全在暖壶旁。又放,回家又见。三放后,却听院里一声炸响,自家的羊被炸伤腿。那狐的聪明,由此可见。 我们那时插队,与狐、狼是经常见面的,白天在田间见,晚上狼就坐在我窑洞的崖坂上叫唤。我们知青晚上出门,总带着刀、棍,又年轻气盛,从没怕过,有时竟追的狼们四下逃窜,并不是逞能,而是太想吃肉了。对狐狸,我们还是敬而远之的,那东西,你捉不住,还是别惹为好。 村支书的病不见好转,却越发重了,又不明病因,无法医治,最后竟一命呜呼了,时年56岁。事后才听说了详细经过。 那年冬季,开始招工,我同屋的同学为了招工出来,特邀了几位村官晚上喝酒。半夜喝完酒,他们各回各家,偏这村支书的家在邻村,相距到不远,过了公路,下坎拐弯不到一里路。这天大雪,他不让人送,自己返回。 下坎之后,见一妇人坐在路边轻声凄唳,便过去说:“谁家媳妇,这晚了还不回去”?不见其回答,又道:“回去吧,有啥事明天来给我说”。仍不见答,自己就边走边喊道:“快回吧”。就自管走了。当晚就发烧,吃了药,打了针,仍不见效。次日到县里,三日到省城,及至最后仍不知得的什么病。但村里人都说那晚碰到的并非谁家的媳妇,就是当年的那只“狐狸精”。 他下坎过的那条沟口,地名就叫“鹰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