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纳的板栗也显花,这一点知道的人可能不多,现代都市里的人们知道的就更少了。 栗子开花不像其它植物花卉那样张扬。 五月里,百花竟艳万紫千红。连打破碗儿那样羸弱纤细的枝蔓也努力地开出一片片或白或红的小喇叭来与群芳争那一片阳光,一般的引得几只蜂蝶飞舞,要是运气好开在了路边,还不定被哪个爱臭美的小丫头摘了插到头顶了呢。但是栗花却不同,她开得那样地娴静,那样地朴素,即使你走到了那片莽苍苍的栗树林的边缘,睁大了眼睛细瞅,你也不一定会发现她。只有你走进林子,仰起头,才可于斑驳摇曳的阳光和树叶间见得那一簇簇如小姑娘的小辫般细软而泛着淡淡的绿色的栗花。没有蝶绕着她,放蜂的老汉穿过林子把一排排的蜂箱都放在了那片开满野玫瑰的山坡上,所以也少有密蜂给她传递爱情,她只是悄悄地开在硕壮的树干的枝丫间,谦逊地低垂着头,默默地聆听树叶与阳光的对话。只有调皮的风儿是她亲密的朋友,当她们相遇的时候,栗花就会在翩然起舞的同时把无数的小秘密交给风儿带走。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是栗花享受甜蜜爱情的过程,五六月间秦岭北麓酷热和多风两种典型气候使栗花在幸福和欢愉中不知不觉地脱去初时的矫弱,出落得健壮姣美。这个时节,栗果开始探头探脑了,也引来不少的鸟类来这里觅食,但是栗花丛生的花须有效地迷惑了敌人,保护了爱情的果实。这时节走进微风中的林子,你会看到栗花的根根花须如美妇的纤纤手指般抚爱着青嫩的栗子,那真是一幅幅感人的图画啊。 当栗子渐渐长大,锋芒渐渐坚硬的时候,栗花的颜色也慢慢地泛黄了,继而纷纷坠落。依稀记得王安石和苏东坡两个老夫子曾为“昨夜西风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这两句诗争论得面红耳赤。我想,他们如果到过秋天的栗树林,看到栗花悄然而下铺满大地的情景的时候,他们也许不会再为菊花作赋了!菊花落地最多化为泥,而落地的栗花却继续为人们的生活贡献着她的光和热。 居住在林子周围的人们用她烧饭、煨炕,再往前的年代里她还是人们延续火种的主要工具。小时候我见过一条条用栗花编织成的火绳,在夏夜里人们点着她,然后带到田间、地头、瓜棚、乡场,她燃烧的速度极慢,静静地、亮亮地一如当初花开时的娴静,使炽热的夏夜美丽无比。然而最让小孩子们着迷的还数用栗花做的那些玩意儿了,林子周围的婆婆婶婶们个个心灵手巧,那枯黄的栗花经她们的摆弄,就变成了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有小猴子,小熊、小狗等等。最有趣的要数小猴子翻单位杠了,把柔韧性较好的栗花扎在一根小棍上,再找些颜色鲜亮的来回那么一拧,再用手指尖轻轻一捏,一只毛茸茸的金丝猴就爬在了小棍上。有拇指粗细,三寸长短,小孩子们用两只手掌夹住棍子来回搓动,那小猴儿也就转起来了,尾巴还一翘一翘地呢! 每到秋天,栗果们都挣破那坚硬而多刺的壳,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南上北下,有的还出国留洋。他们有的活跃在都市的大街小巷,有的顾盼于灯红酒绿的宴席之间。可是生他们养他们的栗花,却只能在那片林子里年复一年地开放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