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大海（上）

            风清纳兰

    终于，终于见到了向往多年的大海！

    在夏末初秋一个细雨菲菲的日子，我站在青岛著名的栈桥上，望着烟雨笼罩着的大海，心中百感交集。

    长长的栈桥通向大海的胸膛。陆地被甩在远远的身后，我像是依偎在大海的胸膛，在海水的环抱中倾听着大海的心跳。

    望着眼前浩瀚无垠的海面，心说，这，就是大海，就是在我心底梦中营造出无限风景的大海，就是让我生出无数遐思魂萦梦绕的大海。

    向大海的初见，没有惊涛拍岸的巨澜，没有波澜壮阔的场面，没有想象中的震撼人心，一切臆想中的色彩都在眼前这朴实如大地的大海面前洗尽铅华，素面朝天地呈现在我的面前。

    站在大海之上，万物都像是不存在了。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向天边漫延，和天空连成一片。我痴痴地看着烟雨笼罩着的海面，良久无语。只在心中低吟，呵，大海，大海，我终于，终于看到了你。

    陪我一道看海的朋友见我半晌默默无语，以为是雨天的大海让我失望了。忙充满歉意地安慰道，雨天不是看海的好时机，天晴时的大海才好看，海水很蓝，不像现在这样雾蒙蒙的灰暗。

    朋友不懂我的心，大海像是我的梦中情人，无论它以怎样一种面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一样爱不够。

    雨天中的栈桥人迹杳然，静悄悄的。朋友说，栈桥是青岛的一景，平时天好时来旅游观光的人很多，热闹非凡。

    我心中暗自庆幸着，多亏了雨天，让我在与大海首次相见时，能无人打搅地全身心地感受大海，和大海对视。

    呵，眼前的大海，就像是专门守候在那里，等着我前来约会。

    人有时在梦想成真时，惊喜之即会处于失语的状态。眼下就是。多年的梦想一朝成真，言语难以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惟有保持缄默。

    尽管眼前的大海在阴雨中有着沉重的灰色调子，可它是大海，它是大海呵，我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大海呵，我如何能够不爱！

    以后的几天里，朝朝暮暮与大海相守。几乎走遍了整个青岛的海岸线，大海边留下了我不知疲倦的稠密的足迹。

    真是喜欢海边浴场宽阔的海滩。细沙像金屑一样在足下生辉，踩在上面好奢侈的感觉。

    阴雨天气不宜下水游泳，可我挡不住与海水相亲的强烈愿望，便把裤腿挽的高高的，光脚走到海水中。双足踩在海水下的细沙上，一波又一波的浪花从远方卷过来，亲热地亲吻拥抱着自己，别提多惬意，心中溢满了感恩之情。

    大海以这样一种温柔的姿态欢迎着我。

    就这样，就这样天天与大海相亲。

    我和朋友在海水中玩累了，常常面对大海坐在沙滩上。朋友陪着我像是守着情人一样深情地守着大海。两个从来一见面知心的话儿就说个没完没了的好朋友，这时很少开口。面对辽阔的大海，生活中那些琐事似乎都不值一提，心胸被拓展的像眼前的海域一样的开阔。根本懒得去说那些平时爱谈的话题。就那么默默无语地比肩而坐，闲闲地三言两语，心中却满满荡荡，像是交谈了千言万语。

    在青岛的那一周，不去逛商场，不去看市貌，日日早出晚归，只是看海，只是看海，与看不够的大海厮守。

    住在朋友家，才去看了两天大海，朋友的父母就觉得不可思议。问我，大海有什么好看的，要天天去看，怎么不在市里转转。我无言以对。是的，我无法说清自己和大海有着怎样的渊缘，大海对我有着怎样无可抗拒的魅力。

    不就是大海嘛！这我知道，可我就是无法把视线从大海移开。天天去看一成不变的大海，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朋友们中的笑谈，可我不在乎，我就是爱看，天天看，时时看，看也看不够。

    海边有个叫石老人的景点。是海面上浮出的一块酷似老人头像的礁石，传说很早以前有个老人，天天在海边等候着出海打鱼的女儿，而女儿一直没有回来，于是，有一天，老人变成了海边的一块礁石，翘首凝望着女儿归来的远方。一个很动人的美丽的传说！

    望着海面的上石老人，心中不由生出遐想，真希望也能化为一块礁石，呆在石老人身边。我不是要等什么人，只是为了能与大海朝夕厮守，永不分离。

    我想即使是情人，也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大海是什么？不就是无边无际的水域，怎么会让我如此的痴迷！我自己也困惑不已。或许是因为自己原本就是水做的，天生是亲水的，见到大海就犹如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真希望自己变成一朵浪花，终日嬉戏在大海的胸膛。如此说来，童话中为了成全自己的心上人，而甘愿化为泡沫，或者应该说是变成浪花的美人鱼，悲剧的成分中也就有了几分浪漫的色彩。那么，我眼前的浪花，哪一朵是美人鱼变的呢！这朵那朵还是那朵？思绪被眼前一波波的浪花推向了童话。

    青岛的海岸线，是青岛最美丽的地方，修建得美轮美奂。一幢幢外观独特的漂亮的别墅，如耀目的珍珠般撒满海岸，海岸线上车很少，也没有高层建筑，连观光旅游车都见不到，基本上都是步行道。

    有很长的海岸线，都用原木修成了木桥一样的道路，护栏也是原木的，那是我今生走过的最长的木桥路了。海浪常常冲上木桥路，人走在上面，妙处难与君说，真可谓只可意会，无法言传。那是真正的享受。

    海水很干净。干净的见不到垃圾，闻不到异味。只有那特殊的属于大海的鱼腥水腥味萦绕鼻端。朋友说不好闻，而我却深深地呼吸着做陶醉状，连呼好闻真好闻。把朋友逗得大笑不已，逗我说，你真该住在海边，我也深以为然。如果有来世，我愿做个打鱼为生的渔民！驾一叶兰舟，终日在大海中垂钓！

    喜欢大海的辽阔。在地球人满为患的今天，惟有大海能如此奢侈地占有如此巨大的空间，人在海上的感觉，拥有着陆地上所不可能有的空间。心胸不由开阔起来。念大海之悠悠，一切烦心事全不在话下了。

    在青岛的一周，一直呆在海边看海。将海看得在心中流淌，在心中安家。

   惟一的遗憾是，天一直都没有晴，雨断断续续的一直在下，一直在下。我最终也没能看到阳光下的大海，是怎样一种美景。

    直到离开青岛那天，雨还在下。我冒雨踏上了归程。如此，我所认识的大海就以烟雨笼罩下的姿容，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或许，留点遗憾会让我对大海的记忆更为深刻，对那未谋面的阳光下的大海，就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我把海装进了我的心里，带回了远离大海的黄河边的西北家园。即便命运使我和大海天各一方，今生不能与心爱的大海相守，我也要把大海装进我的心里，让我的心胸像大海一样的宽阔和壮观！

    呵，大海，从此装入了我的胸怀！

[情感四十][纳兰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