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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9月5日 星期五 贵阳 阴 飞机于下午2时半左右从上海虹桥机场出发。 乘飞机,对我来说是大姑娘出嫁坐轿子――第一次,因而觉得很新奇。 飞机滑跑、加速、起飞、爬升,我感到身子一沉,继而耳朵“刮”地一响,听力明显下降。我知道,这是气压变化所致。顾不上剥开临座递给我的用来缓解这一变化的口香糖,兀自东张西望。 隔着舷窗往下瞧,但见大地呈现出各种各样的不同颜色的几何形状。绿的是农田,灰的是湖泊,杂的是城区。一座座房子象鸟笼般大小,道路、河流宛如或直或曲的窄窄的带子,汽车、船只成了缓慢蠕动的甲壳虫。朝外看,则是别有一番景象:远方,一条椭圆形的漫长无际的云带与视线相平;云带时凹时凸,浓淡不一,仿佛巨幅油画中的海天相连处的排浪。而在飞机下侧,朵朵棉絮似的白云千姿百态,如蘑菇、如喷泉、如奔马、如莲花、如卧佛……在艳阳的浸染下,显得玲珑剔透,格外可爱。 飞机继续爬升,到一定高度后平飞。这时,听力渐渐恢复。再往下瞧,已是深蓝一片,所有的人间景物被泡在浅浅的“海水”下面而模糊不清,白云在“海面”上飘然游弋。翘首苍穹,则是万里澄碧,仙氛弥漫,似乎齐天大圣即将驾临……一切显得那么纯净明朗,真个是空灵绝俗,天外有天。我禁不住慨叹:会当凌九霄,一览乾坤小。 下午5时许抵达贵阳。 今天上海的最高气温为36度,而群山环抱之中的贵阳只有30度。一边是烈日炎炎,酷热难耐;一边是凉风习习,舒适宜人,好比初秋乍临。 漂亮的导游谢小姐热情而健谈,在从机场到贵阳市区的车子上,她甜美地笑着并以甜美的声音向我们扼要介绍贵州的山川面貌和气候特点,告之明天的游程安排,询问饮食方面有什么要求,等等,使我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晚饭后,下榻于贵阳市黄果树大酒店。 2003年9月6日 星期六 贵阳 少云 8时半坐大巴出发,两个小时后到达南江大峡谷,进行南江漂流。 今天风和日丽,气温较高,非常适合漂流。 南江原本是大峡谷下面的一条暗河。经过几百万年的地壳运动和雨水冲刷,它才得以重见天日。说它是江,毋宁称之为河而更为确切。它不是很宽,逶迤穿行在峡谷之中。两岸山峰连绵不绝,蓊郁苍翠;壁立千仞,陡滑如削。“小虾米”(谢导芳名谢晓敏,取其谐音,并让我们这样称呼她)告诉我们,这里有一种怪蛇,当它从山上不小心掉下而在石块上摔成数段时,残骸会慢慢挪到一起,各就各位,互相粘接,要不了多久,它就起死回生了。正因为险峻无比,这里成了世界上攀岩爱好者大显身手的首选之地。 11时许开始漂流。两个人一只橡皮筏,一根3米来长的竹竿兼具舵和桨的功能,防护用品是救生衣和护膝。 虽然“小虾米”强调“男女搭配,漂流不累”,但是女同胞们早早上 “船”离开了。五十多岁的男团友张文伯老师说他不会水,也没使过船,希望和我“同舟共济”,我欣然答应。 起初,水流平缓,我们一任筏子随波而下,边观景边谈笑,甚为怡然自得。 过了一个大转弯后,河床渐渐抬高,水流变得湍急了。一会儿,前方河心露出几块石头,但见浪花飞溅,水势汹涌,“哗哗”声越来越大,清澈见底的河里暗礁密布,犹如龇牙咧嘴的怪兽在狞笑。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竹竿左点右戳,努力保持筏子的方向。可是,此时的筏子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听你的使唤,摇摇晃晃地横着向前冲去,被礁石擦得团团转,又迅速撞向一块兀立的大石头,“乓”的一声,筏子弹向一边,大浪铺天盖地般卷来。我缩紧脖子,闭上眼睛,心里连呼糟糕……还好,有惊无险。待我睁开眼睛,筏子照旧往下游漂去,只是身上透湿,舱里进了很多水,马甲袋里刚买来的2斤野生猕猴桃大多滚落出来或在慌乱中被压碎。张老师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拽住筏子两边的绳圈,半躺半倚一动不动,嘴里喃喃着:“吓人、吓人……” 惊魂甫定,一切复归平静。我划“船”,张老师用我的茶杯一杯一杯舀去舱里的水。我嫌救生衣臃肿碍事,脱下来垫在屁股下面,不料被跟随其后的筏子上的管理员责令穿上,我唯有照办。 此处河宽水深,波澜不兴。喜欢游泳的我经不住清冽的河水诱惑,加之多年来我们那里因环境污染而不能尽兴的压抑,我忍不住“嗵”地跳了下去。还没游上几米,便觉得救生衣阻力太大,尤其是那条绷紧的长裤限制了双腿的曲伸,只得抱憾而止。 远远瞅见小康的筏子。 小康是我们的上级业务指导,平时喜欢开开玩笑,便想追上去捉弄捉弄她。我抡起竹竿,左一下右一下,使劲地划着。张老师缩作一团,大叫:“打着我的头了,打着我的头了!“ 追上小康了。我用竹竿猛扎她的筏子,意欲扎沉或搞翻它。无奈筏子太牢固,“呼”地滑到一边,颤了颤便没事了。小康打了个趔趄,顿时花容失色,尖声喊道:“吓死我了,你要做啥?!”而“艄公”老沈则稳坐钓鱼台,微微一笑,依然不紧不慢地撑着筏子,颇具大将风度。 我搁下竹竿,借以放松放松。 山影横枕,流水潺潺,鸟语委婉,白云下潜,好美好美的风光啊。 我留意上方的悬崖峭壁,期待着“小虾米”说的那种怪蛇出现,却是始终未能如愿。 就在我们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忽然听得前面咋咋呼呼,还夹杂着“救命、救命”的嚎叫声。循声望去,只见百米外又是一道关口,看上去比先前那道关口凶险得多,两只筏子在乱石丛中忽而狼奔豕突,忽而抛往空中,忽而原地打转。那段河面恰似煮沸的开水,无数白花花的浪头此起彼伏,大者如炸弹爆炸后形成的水柱突然喷涌并四散飘落,前赴后继,连连罩向失控的筏子和横七竖八的乱石。訇然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是平添了几分恐怖。转瞬间,两只筏子踪迹全无,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由毛骨悚然,攥紧竹竿,万分谨慎地操作着。然而,大自然的力量你有时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筏子离关口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我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接着,开头的一幕重现了:筏子疯也似地横着冲向乱石丛中…… 不同的是,这里落差大得多,呈三级梯状,难怪那两只筏子不见了。浪花跳跃着,一条条急流从石缝里穿过,数不胜数的暗礁与怪石似乎随时致你于死地,若是木船,必定粉身碎骨。所以事后张老师说,光有救生衣和护膝不够,还应配备头盔。 首先遇到的是一块黑黝黝的巨石。眼看就要撞上了,我本能地用竹竿去抵,可是无济于事。“轰!”筏子弹向另一块巨石,“轰!”又弹向另一块巨石。筏子在乱石丛中弹来弹去,“轰轰”声交织着“哗哗”声,震耳欲聋。巨浪一个又一个向我们砸来,四周一片迷朦。我们被高高托起,又被狠狠摔下,摔下时屁股重重地落在暗礁上,疼得我们直冒冷汗――筏子的舱底太薄了。我放开绳圈,去揉屁股,冷不防上身被颠出筏子,若不是张老师动作敏捷,用双腿紧紧夹住我的脚,整个人都要掉到水里了。张老师急叫:“抓牢绳圈,抓牢绳圈!”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收回上身,再也不敢大意。身临其境,真有山呼海啸、天崩地裂的感受。为了不使屁股再度遭殃,我挺直双腿,收紧腹部,尽量让它远离舱底。束手无策的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却又无端生出些许视死如归的悲壮。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逃出这鬼门关。 心有余悸的我们这才发现舱里灌满了水,于是划到岸边,合力掀起筏子,将水倒掉。 接下来虽然还有几处关口,但比起刚才惊心动魄的场面,已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为虑了。 穿过“一线天”,便到终点站了,全程一个多小时。 张老师摸摸胸口,摘下眼镜擦了擦,长长地舒了口气:“刺激,刺激,终生难忘,终生难忘!” 换衣、休息。 午饭后,我们沿着钢筋作支架、上铺木板的设在绝壁上的栈道抖抖忽忽地向峡谷深处走去,途中跨过一座晃晃悠悠、每次只允许五人以下通行的吊桥,来到著名的南江金钟景点。 此“钟”隐藏在山坳里,有七、八层楼高,纵向半边嵌进崖壁,上有一抹瀑布从钟顶贴着钟身飞泻而下。钟呈黄色,故曰金钟。其奇特之处在于内部是空的,人可以进入底座爬出钟顶。薄薄的钟身上有两个一大一小的洞眼。往钟身扣之,“铿铿”然如金属声。我叹道:绝也,大自然之鬼斧神工! 由于担心被溅湿而无衣更换,因此忍痛割爱,放弃了零距离的接触,拍了张照片就返回了。 红日西沉。归途中,人们既后怕又兴奋不已,纷纷说:“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 南沙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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