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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的那个胖子年复一年地只做两宗生意:卖西瓜和卖糖炒板栗。西瓜从阳春三月卖到立秋,板栗从立秋卖到二月乍寒。 天蓝得很,一阵秋风起,地上便有了片片落叶。街头胖子的西瓜眨眼间不见了,只听得“轰隆隆”的炒板栗机在不停的转着。胖子是今年才鸟枪换炮的,但我还是怀念以前那种原始的炒板栗方式:一口大铁锅架在“呼呼”燃着火苗的大铁桶做成的炉上,铁锅里一半黑色铁砂子一半褐色的新鲜板栗,胖子赤着上身双手握着大铁铲挥汗如雨地翻炒着,他的胖老婆在旁边收钱称秤,还不时地给胖子擦擦汗,很有生活气息。今年的胖子就不同了,穿戴整齐地站在机器旁,干着过去他老婆做的事情,而他的老婆则解放到麻将桌上去了。我那天也买了一斤,怎么吃都吃不出原来的香味。我就对胖子说:“得,你还是架起铁锅手工炒吧,那样炒出的板栗才好吃。”胖子哈哈笑:“你给我擦汗啊?”我捧着板栗红着脸落荒而逃。 夜里便梦回了故乡。老家我房间的窗外便是一棵板栗树。那是我家刚搬来时父亲亲手种上的。“这房间西晒,种一棵树好遮荫。”父亲说。父亲寡言少语,我们只有从他平日里的行动上才能体会到一种山似的父爱。父亲对这棵板栗树倾注了很多心血,夏日干旱时,他就一桶一桶地拎水去浇灌。一年又一年,板栗树长大了,结出的板栗又大又甜;我也长大了,飞离了家乡。在外求学每年国庆节回去时,父亲就拎出一篮子从自家树上打下的板栗,用剪刀一个个地剪出一个小口子,交给母亲,母亲便上灶了。慢慢地一股浓浓的板栗香便弥漫着整个屋子。板栗太多,我在家的几天是吃不完的,走时还会带上满满一兜,到学校让大家同享口福。记得有一年的国庆节天气太热,等我赶车赶船的回到学校,解开装板栗的布兜时,炒熟的板栗已有点变味了。在同学“啧啧”的惋惜声中,我毫不可惜地仍掉了板栗,一点也不心疼。因为这是自家树上结的,没花一分钱。而现在,当我再次想起这事时,我的心疼痛了,一种迟来了十几年的心痛。那些炒熟的板栗里花费了父母多少的心血? “板栗烧仔鸡”也是我们家乡在中秋之夜团圆饭桌上的一道必备的菜肴。而我已有多年没在中秋之夜吃到母亲烧的这道菜了,因为工作,因为琐事,因为一些看似有理实则无理的理由。每年中秋节打电话回家问候,父母都要说:“今年你又吃不到家里的‘板栗烧鸡了’。你们那边有板栗卖吗?买一些板栗再买一只鸡自己烧着吃吧。”我握着话筒泪水涟涟…… 去年春节回家时,年三十的饭桌上竟令人吃惊地出现了“板栗烧仔鸡”。那是父亲执意留下的板栗。他将板栗风干后剥去外壳,放在冰箱里冷藏着,直到我春节回来才取出。父亲说,窗外的这棵板栗树当初是为我种下的,如今我却吃不到它的果实了,这个春节一定要让我吃到。冷藏了几个月的板栗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和香甜,吃在嘴里像木渣。在父亲慈爱的注视下,我仍然吃得津津有味。我知道我吃下去的是绵长的父爱啊! 天蓝得很,一阵秋风起,异乡的街头便飘逸着浓浓的糖炒板栗香。 又闻板栗香,又到思乡时…… ※※※※※※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一叶一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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