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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歷 不 明 的 同 居 者 原著/森村誠一 翻譯/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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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傳來了喀噠喀噠的響聲。門有點ㄦ松了,一刮北風就會響,山形對此已習以為常。六月末,梅雨的前鋒一直在關東南部徘徊。 門又喀噠響了一下。似乎不太像是風刮的。山形警覺地閃到了門後。 “誰?” “我!” 答話的是一個陌生年輕女子的聲音。他無法猜測在這樣深的夜里,悄然造訪的女性會是什麼人。 “你?你是誰?” “哎呀,對不起!天田先生在嗎?” 女子似乎感到聲音不對,連忙問道。 “哦,天田是誰?我不認識。” “這不是天田宏先生的家嗎?” “可能是以前住在這里的人吧。我是最近剛搬來的。” 山形打開門,門外站着一個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年輕女子。眼角細長,眉目清秀,肌膚白晢,眉間有一顆小小的黑痣,一只手提着個小行李箱。 “請問,您知道天田先生搬到哪ㄦ去了嗎?” “我連以前住在這里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可能房東會知道,不過房東住在哪ㄦ我也不太清楚。” “這可怎麼辦呢?” 女子無助地呆立在門外。這個時間已經沒有電車了,這附近連出租車也截不着。 恐怕就是找到了房東也弄不清楚以前住在這里的人搬到哪ㄦ去了。 “這麼晚了突然打擾您真是對不起。” 女子垂着肩膀拖着沉重的腳步向雨中走去。留在山形心頭的是女子憂鬱的面龐和孤獨的背影。 他關上門回到屋里,可剛才女子的事一直擾亂着他的心,使他不安。她來投奔”天田”,在這更深雨夜卻撲了空,她會到哪ㄦ去呢?看起來她身上也沒有帶多少錢。 女子那無着無落的消逝在雨中的背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可又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單身男人之家怎好讓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在這ㄦ留宿。她來找的是前住戶主天田,又不是現在的山形。 盡管如此去想,他還是感到坐立不安,猶如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在房間里轉來轉去。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現在出去追她,也不知該往何處去追了。總之與此女無緣,老是這麼想她也無濟於事。他雖這樣安慰自己,可心里還是放不下。 山形終於跑進了雨中。雖不知該往何處追,但還是決定先去車站看看。雨越下越大。 去車站要經過一個小公園,從公園橫穿過去會近一些。他一跑進公園,便發現在鞦韆上坐着一個人。鞦韆的鐵索在深夜的雨中微微晃動着,而坐在踏板上的人卻一動不動。走近一看,正是那個女子。不知是因為大雨淹沒了山形的腳步聲,還是因為她正憂慮於今夜無處安身,對山形的到來她竟毫無查覺。 “原來你在這ㄦ。” 突聽有人說話,她驚愕地轉過頭來,似乎在黑夜中看到了遠處的一點光亮,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希望。 “我是不久前才搬來天田先生住過的房子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晚可以到我那ㄦ去住。我并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這麼晚了,看到你無處可去。” 山形措詞小心地說道。 女子面露喜色,可又略顯猶豫地說: “初次見面,怎好給您添麻煩呢!” “我倒沒什麼,只是怕你信不過我。” “怎麼會信不過,您這麼說真是……” “那好,就請跟我來吧!房間雖然有點ㄦ亂,但起碼不漏雨!” “這我當然知道!” “哦!是嗎?你以前來過呀?” “沒有。我不是說我知道你的房間亂,是說我知道它不漏雨!” 話雖然說岔了,但兩人間的氣氛卻融洽了。山形提起放在地上的小行李箱,女子便乖乖地跟着他回到了家。那天晚上,山形把僅有的一套被褥讓給了女子睡,自己則睡到了沙發上。 2
從那晚開始,女子便在山形的家住了下來。她只說她叫”日比野真由美”,關於自己的身世及來歷只字未提,山形也不多問,真由美對山形的情況也同樣概不打聽。 因為彼此都清楚,在都市的人海中,他們宛若偶爾漂到一起的兩片樹葉,只是眼下的瞬間相聚,不久就會隨流而逝,音無信杳。 雖不知道真由美以前在何處度過了怎樣的半生,但可以想像得出她肯定不幸福。當她偶爾用那雙細長清澈的眼睛,向遠處眺望的時候,你就會發現,看起來她仿佛在凝視着某處,可實際上她什麼也沒看。 她這時的眼神充滿了淒涼。二十一歲的肌体,無論哪一部分,都相當豐滿,無絲毫松弛,但全身都罩着一層蔭翳,如此青春妙齡卻似乎已看遍了社會上所有的污穢,讓人覺得她的身后吃力地拖着一條昏暗的影子。 真由美的誘人胴体,如此近距離地在山形眼前晃來晃去,有時真使他的眼睛沒地方放。他所感覺到的還不只是一個青春的女性,而且還有一種嫻熟的春情挑逗。不過在那媚人的春情內,同樣隱寓着蒼涼。 3
這是一種奇妙的同居生活。兩個青年男女在這狹窄的斗室起居與共,卻沒有越雷池一步。 這并不是因為真由美會拒絕,只要山形有所求,無論何時,她都會即刻應允,可山形卻無所表示。山形的無動於衷,對於真由美毋寧說是一種難堪,山形當然看得出來,所以他更要約束自己,恪守禁欲主義。 因為他很清楚,在不遠的將來兩人就會分道揚鑣,一旦陷入了那種關係,分離會很痛苦。 自己作為一顆將要被射出去的子彈,遲早會死。即使僥倖不死,也要度過漫長的鐵窗生涯。一下子死了反倒是好事,可如果死不了,那種身陷囹圄,嚮往塵世的滋味將不堪忍受。自己的這條命是屬於浜野隆利的。一旦有了女人,決心動搖了,男子漢的顏面何在! 奇妙的還不僅如此,二人彼此只知道姓名。如果是偶爾在街上相遇的只有一夜情的男女,這倒也不稀奇。 可二人在這段時間共同生活,彼此卻一無所知,確實堪稱奇妙。并非雙方對彼此都不感興趣,而是二人都敏感地覺察到他們之間那種不願被刨根問底的氣氛。 真由美之所以什麼也不問,是因為她感覺到山形身上有一種異樣的東西。 山形成為敢死人員後,就離開了邦會的事務所,住進了現在的出租屋。 他并不是每天都有事做,只是等着浜野的聯絡,處於原地待命狀態。費用會從邦會寄來,生活不愁。 每天只是早晚兩次跟邦會聯絡,其他時間自由。如果沒有固定職業成天游手好閒,會引起警察懷疑,所以他的的公開身份是自由攝影人。 雖表面看起來他的生活悠閒自在,可實際上他宛如被收在鞘內的兇器,一但出鞘就必須致敵於死地,所以不允許有絲毫懈怠。 浜野比山形更加緊張。處於保釋中,被限定在指定的居所內,超過五天的外出旅行必須經法院批准,并要隨時接受傳喚。 不過,緊張的何止他們二人。敵人決不會忘記,浜野為雪未盡保鏢職責的污名,肯定會報復。那些潛伏於地下准備迎擊對手子彈的狙擊者,也同樣異常緊張。浜野的動向正是敵人監視的目標。 由於被限制在指定的居所,行動受限,浜野轉入了地下。警察并非時刻都在監視他是否在指定的住處,只是偶爾過來巡察,這時你只要"在”就可以了。 “用不着五天的外出旅行,如果要下手,一瞬間就可以解決問題!” 浜野面露獰笑地說道。不過浜野已經暴露,”行動”便改為在浜野指令下由山形執行。就是說山形是浜野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如果分心於女人,關鍵時刻就可能卡壳。 真由美終於忍耐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山形說道。 “我好像一點ㄦ魅力都沒有啊!” “沒魅力?誰說你沒魅力了?” 哪里是什麼沒魅力,整個人從頭到腳無一處不誘人。 “可是你不是從來沒碰過我一手指頭嗎?” “我是怕對不起天田。” “原來你是介意這件事?我和天田沒有任何事,已經把他忘了。” “不是介意,我是怕天田來接你時,我無顏以對。” “天田不會來接我。只要你不趕我走,我可以永遠在這住下去。” “只要你願意住,我沒問題!不過,你走的時候千萬不要告訴我,因為告別是件很痛苦的事。” 山形暗想,自己也會如此,一旦浜野下令,自己要即刻離開,身不由己。 這段時間,他已習慣了和真由美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來,真由美已經准備好了早餐等着他。熱騰騰的飯,再加上醬湯、納豆、雞蛋、紫菜,有時是面包和咖啡。真由美不知是從哪買來了很好喝的咖啡,為他精心焙制。也有時買來奶油和果醬換換口味。 白天,為了擺擺樣子,山形要脖子上掛着照相機,去街上轉一轉,真由美利用這個時間打掃房間、洗洗涮涮,午後的大半時間,她都在為山形准備晚飯。山形第一次体驗到這種生活。他簡直不敢相信,竟會有這麼個女人,每天為他這個一直被家庭和社會所屏棄的人精心安排飲食,把家整理得舒舒服服地等着他。 最近山形有點ㄦ害怕往家走。因為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擔心:今天我不在的時候真由美是不是已經走了?天田會不會來過把真由美帶走了? 每次按了門鈴,見到真由美迎出來,用她那清脆的聲音說道”你回來啦!”,山形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雖然自己告訴過真由美,走的時候不要告別,可實際上如果她真的不聲不響地走了,自己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他之所以沒有碰過真由美,就是因為害怕一旦她消失了,剩下自己一個人將無法生存,可實際上即使沒碰過她,山形也已離不開她了。最近他一直在想,如果能永遠過這樣的日子該多好啊!冒出了這種念頭無異於已失去了作為敢死人員的資格,可山形自己對此卻佯裝不知。 如果分手,那也要自己先走,如果真由美先走,把自己撇下,這將是萬難忍受的痛苦。 所以另一方面他也一直希望,浜野的行動命令最好早點ㄦ來。可是,浜野的命令就是遲遲不來。敵人的防範越來越嚴,行動起來會更加不易。 目前必須極力忍耐,小心潛藏,等待敵人麻痺大意。 可這期間,和真由美的共同生活卻深深地扎下了根。 “你知道鄰居們叫我什麼嗎?” 一天晚上,二人對坐在桌前吃晚飯,真由美頗有深意地問道。 “哦!” “’哦’好像是你的口頭禪,我剛來的那天你說的也是‘哦’。” “哦,我記不清了。” “你看,你又說了。” “哦,是嗎?” “言歸正傳,鄰居和商店的人們都叫我太太吶。” “………” “隔壁的那位太太還總盯着我的肚子看。” “你的肚子怎麼了?” “笨蛋!怪不得你這麼蠢!” 真由美作態要打山形。 “今天晚上無論你怎麼說,我都要和你在一個被子里睡。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這麼蠢。” “這有點ㄦ…有點ㄦ勉為其難吧?” “勉為其難?莫非你的身体有什麼問題吧?” “不是身体的問題!” “如果身体沒問題,你就要拿出男人的証明給我看看。我無法再忍受這種侮辱!” “誰侮辱你了?” “所以我說你是個‘天鈍’!有這麼好的一個女人在你身邊,你卻全然不出手,這不是對我莫大的侮辱嗎?” “你說的‘天鈍’是什麼意思?” “天生遲鈍!” 話說到這個份ㄦ上,作為一個男人如果再畏首畏尾,倒不如趁着男人的臉還沒丟盡之前,改穿裙子算了。 山形斷然下定了決心。這時電話鈴響了。真由美去接電話,電話里傳來浜野的聲音: “是山形嗎?今晚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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