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负抛义酷暑寒
前年因为投资一项并不熟悉的产业在经济上遭受很大的损失,对我这样一个独创天下的女人来说,打击是不小的,夜半独自坐起来流泪,尔后擦干眼泪思量下一步,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放弃。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我没有把自己的境况告诉任何一个亲人、朋友,更不想因自己的失败而影响关爱着我的人的心情。在他乡异地,我捱着最艰难的每时每刻。
挑船当天伙计登门,他们尴尬的坐在那里不做声。在海面捕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年效益不好或是赔钱,老板有权扣除伙计和船长的部分工钱或者分文不付,这时候相关与否的人们都不会对此有太大的异议。望着这些黝黑的辛辛苦苦一年的面孔,我承诺一周之内把所有人的工资分文不少交到他们手中,我清楚,赔赚跟伙计无关,他们都尽力做好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且都在艰难的养家糊口。重要的责任在于船长和我的用人不当。我也更清楚,再要拿出十几万的工资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船长是我堂姐的姑爷,在小岛渔船上干车工,做扒鲜船船长多年。十年前我就有意去那里做捕捞业,因种种原因未成行,但一直没有放弃再去那里的打算,他得知后电话给我:小姨,你买船吧,我给你干,半年就能把底子壳回来!我从部分亲属那里了解到他的车工技术好,在海边多年应该有经验。我也知道他是个吃苦耐劳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而不晓得航海捕捞要懂网、懂流水、熟悉微导、哪个海域哪个季节捕捞什么,什么样的捕捞用具更适合,多一扣少一扣、链环轻重大小、网扣粗细的学问。那时我对什么爬刺网、扒拉网、单拖、海螺笼子、虾怪笼子、大系、油丝、稳车等一无所知。我对他说:我可是什么都不懂,你若真能拿起的话我就买船,那一切可都靠你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说真的,他说的也不是悬话,如果有经验的船长在一般的年头捕捞,正常的话很多在半年的时间里就能把投资赚回来,赔钱的几率很小。我按纯利润的百分二十与他协定,如果赔钱他将拿不到分文还将有一定的陪赔准备心里。我怕他压力大,对他交代:你把所有的本事拿出来吧,船和伙计都交给你,你放胆的干。就这样,投资20多万船开始启动了,我负责地面海上所有事物的协调工作。按他的建议首先置备了1500个海螺虾怪笼子。干了两个月,在多方了解和观察下我觉得这样干法不对,笼子的重量也不适合,因为紧挨着别人的船下笼子,别人的笼子里都能钻进虾怪海螺,而我们的笼子常常是空的,还有像我们这样大的船大都远海作业,岛上私家的船大都是120马力和尾挂船,只在边边角角拉杂鱼钓海螺或是拉鸟贝。像我们这样的240马力的船是不适合在近岛钓海螺的。另一方面在海面船长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是必须的,哪个海域有什么,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携手无二话,我的船长老实木呐自负,谁也不服,喜欢单打独行,这首先就对效益不利。我放马给他,他自认为老大,任何人的建议包括大副的提示都不理会,自顾自在海面闯荡,吃苦精神有加,活泛思想毫无,每天一千多元的油钱饵钱都丢进海里,我是坐镇观海无计可施,便四处打探有经验的船长,提着礼物到别的岛登门请教,岛上的人朴实,看我诚恳便答应带我们的船一起作业,仅和人家搭伴两次便被人家"抛弃",原因是我的船长根本不听人家的建议并常常用自己的船只挤靠人家的船致使两船网具打架,他不以为然跟人家发火。人家走了,他掉转船头回来仍然自顾自的往海里仍油钱饵钱,我恨自己不是男儿不能上船,又说不出捕捞经验的一二,船在他的手上满海的转悠。因他蛮横无能,伙计心中不服牢骚满腹,看着别的船满载而归,伙计们急呀羞呀,几次伙计跟我诉苦想揍他都被我压下。他偶尔一次瞎猫碰耗子有点成果,便满坝头得意,告诉人家哪里哪里的海螺悬了(多),叫人家按他的微导数据去下笼子,等第二天他去那里却找不到方位。我建议他多和其他船长沟通,他自负的撇着嘴:"他们懂啥?你不用告诉我,我啥都明白。"海螺越来越少,很多鱼船3天一趟海仅下三层网返回就一万多利润,我找到经验最丰富收益最好的船长请他带我们,人家说就你那个船长呀?我可不带他!我好说歹说终于答应了,在弄网过程中他说人家不会摆弄网把那个船长气跑,这样他又跑回来钓越来越稀少的海螺。因家中有事,我返回。船便在他的手中更加随意的操丛着。整个上半年下来,漫说工钱,连油钱饵钱全都仍进海里。此时更换船长是不可能的是,有经验的船长早有固定的船只,辞掉船长我的船只能停止作业,伙计的工资怎么办?
他去别的岛和一些船长喝酒,别人得知他一天只有几百元的收成,而他们三五千都觉得很没面子,说老板交给你这样大的船又给你这样高的提成,你手也太熊了,把船给我们干早都暴了!他跟人家怄气,回来仗着酒劲对我大拍桌子:"从明天开始我不听你的!"我仗二摸不着头,问他你发什么疯?他重重的拍着桌子瞪着无知的醉眼重复着:"从明天起我不听你的!"我明白了他的愚钝,我还一肚子的郁闷呢,这时我也发火了,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发火:"你什么时候听我的了?从买船到现在一切不都交给你了么?谁的建议你听了?干到这种程度我没责问你!这个时候拍桌子的人应该是我!我不明白我可以学,可以不耻下问,你呢?自己固守,有多少次叫你和其他船长沟通、联系、多些信息,你都固执自行!好!从现在开始都由你说了算,你给我拿出效益是你的本事!"他呼的用力把桌子上的碟子拍翻:"你就和那些伙计搞好关系吧,叫他们监控我吧!"这不着边际的话使我哭笑不得,在船上,他不善于和伙计们沟通,大家有什么好主意跟他讲,他就骂人家,"说你他妈行你来当船长!我他妈让你死你就得去死!"伙计几次想揍他都被我劝下,在海面上作业,船长就是老大,我得维护船长,在船长这边我还要开导他不要拿伙计不当人,你拿爱心给他,他不会不给你出力,整天黑着脸骂着娘谁心里痛快?他撇着嘴道:"你让我给他们当三孙子呀?"
不是我拿他没办法。船长不行就撤呗,可此时却无奈,根本就没有闲着的船长。我说:"你把其他的想法都放下,不要跟伙计斤斤计较,把精力放在捕捞上是你的能耐,你是我的船长,我把这么大的船交给你是信任你,合力把效益搞好才是根本。不懂的地方我不怪你,赔了我也不怪你,可你要知道轻重呀!效益好我们两个都有利,伙计是在为我们出力,不要把他们当做奴隶和仇人,我不责怪你是因为我知道什么叫尊重,可你也要懂得尊重别人!对于好的建议为什么不采纳?"我的和颜悦色并没有税服他,他反而更加来劲:"我不干了!"这时我真的压不住火了:你还是个男人么?你还有责任心么?这么大的一条船你说放下就放下?你当初是怎么说怎么想的?他开始放赖了:"啥叫责任?我不管!"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罢了,我再多的话也不想跟他说了,包括当初他承诺的。我说:"你若不想干说话!我宁可挑船!"他见我来真的又嘟囔:"我是不能不干呢!""想干,你就好好干!把心思多放在海面上!别再像个老娘们似的!"
没有办法,只能坚持下去。下半年的效益仍然不容乐观,到年底提前把船挑了。拢了下帐,加上伙计的工资赔掉十多万。岛里人开始交头接耳:"伙计的工资这下完了,白干了等等"。
一周之内我把凑来的钱一分不少的发给了伙计,岛上的议论又开始:"这女人行,比男人都有肚量!这船长也太坑人了,应该叫他拿百分二十的损失!"
很多事情我不是在做给别人看,我觉得做人要有自己的尺子,吃亏也好得利也罢,一定要对得起良心。谁不知道钱好花?船长一家人要吃饭,毕竟和我合作一场,怎么说也辛苦了一年,人又是我选的,不管水平高低,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失误是我自己的事。我怎忍心让他拿出百分二十的赔款?损失我一个人担着吧!给了他一万八千元。
我回家的路费是一个未曾某过面的朋友汇来的。
那些日子,岛上的老婆给我送来野菜包子、鸟贝馅饺子、咸鱼等,还有的人悄悄在我门口放下柴草、木拌子、块煤(我住的楼房搭有火炕)。
我堂姐的女儿我的瘸腿外甥女和他的丈夫我的船长却嫌钱给的少,把我船上的证件给扣了,(证件一直在他手里保存着),我派人去取、自己去拿都不给,说没看见!我实在不想跟他们纠缠,便叫他的丈母娘(我的堂姐)还有她的舅舅(我堂哥)出面还是不给,电话那头嚷嚷着:"拿两万元来交换!否则没门!"跟这样的人我无意动气,证件的事先放着吧,我不可能泼妇似的跟他们大吵大闹,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说吧,实在不给,只能请边防出面。
春节一过,我便带上筹来的钱返回岛,船长家我是不想再去了,也不想再接触他们,打电话过去,心平气和跟他们讨证件,那头的瘸腿外甥女气冲冲哭唧唧:"啊,小姨呀小姨呀,干了一年白干了?你凭什么不给工钱?啊,就给那么点?"我说,"你先把证件给我,我还要做今年的运转,手里实在没有余钱,等今年效益好了我再给你补贴,我给你们的那18000不是你丈夫赚的,而是我看你的面子。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能不能体谅我一点?"她那头不容我说话,哇啦哇啦不停嘴,尔后又哇哇大哭大嚷:"你就看你瘸腿外甥女的面子再给2万不行?你好歹还有船呢!"我的天,他丈夫差点没把我整个船赔进去!我不是把钱看得太重的人,可眼下我哪有多余的钱来支付他们这无理索求呢?而此时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体现亲情的时候哦!他们夫妻二人没有读过一天书,大字不识得几个,说多了道理也不懂,眼下就一个钱字把他们栓住了,不拿2万证件休想拿走!在这样的时刻不容得我喘息,再支付他们2万我就得卖船,就彻底的赔了!一阵好言相劝没任何作用。
法律方面的一般知识咱也懂,个人没有权利私自扣留他人的证件,是违法的事。如果被扣留方起诉对方,私自扣留合法证件,至使船只不能正常作业,那么这两个月的损失由谁负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甭说2万,就是20万也打不住。当然,我不可能这么做!我也不想继续为此事跟他们缠绕,好多事情还要打理,还要为捕捞的下一步做准备。便告知他们速把证件送来,否则就请边防派出所出面!外甥女一听大吼大叫大哭:"你就叫他们来抓你外甥姑娘吧!"她丈夫的声音狠狠的传来:2万元少一个子儿也不行!最后的办法的办法只能请边防出面,外甥女"乖乖"的把证件送来,哭哭啼啼的依然要我拿钱给她,并要她舅舅说个公道话,她舅舅急了:"要我说公道话你得给你小姨拿损失!你丈夫干那一手熊活,人又死犟谁的话也不听,给的那些钱若是我的话都不好意思接!还嫌少?我要是老板一分钱也不给你还得往出掏钱!你想逼死人呀!" 看着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证件不松手,我从筹来的款中抽出了一沓钱... ...
雪中送碳三九暖
上网遇到三年前认识的一个网友,内蒙古的退伍军人小孙,一个三十多岁的弟弟,品行极好,为人正直豪爽,我戏称他老孙,他叫我小郑。我们从未谋过面,在我经济一筹莫展时,他从我的状态中料到我可能遇到什么困难了,便追问,我说没有什么,他说:不对,你若是拿我当朋友就该把实情告诉我!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我把事情的大概讲给他听,他想都没想叫我立刻把账户给他,要打钱给我,我们毕竟是银屏之友,此事就连生活中的朋友和内陆的亲人没有一个知道我目前状况的,我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窘境。又怎么可能接受他的帮助呢?他非常非常的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帮帮你,否则还叫什么朋友!三年多的交往我了解你,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请接受我的帮助振作起来!你拿我当朋友就立马接受!我也没有太大的能力,手里有一万元奖金是平时攒起来的,我都给你汇去!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碳。我犹豫片刻:好吧,我接受你的帮助!给我汇来一千元就够了。后来这一千块钱就是我回陆地的路费!我接受的不仅仅是钱而是沉甸甸的真诚和友情!之后我要他的地址及账号,想把钱给他汇过去,他不给并笑呵呵的说我就是想帮你,根本没打算回收这钱!那时我的铁姐妹金莲得知我需要2万元,二话没说就立刻把钱打过来,连问都没有问我做什么用,还问我够不够?我知道这些钱都是她和女儿辛辛苦苦起早爬半夜开小店赚来的!史大哥(我丈夫的朋友)把正在上扬的股票抛了出去,倒出2万元给我。他是个大忙人,整个上午亲自驾车载着我几个银行和证券所的跑才把钱拿到手。他说:"不必客气,我就是信任你,谁都有过难处,酒时一滴如甘露,醉后潦杯不如无!女同志独身创天地已属不易,往前看:孤帆远影碧空尽,枯木前是万木春!" 这些主动帮助我的亲人和朋友都不是我告知他们我当时的窘况,除了小孙以外其他人都是从侧面得知的。姐姐把积蓄和变卖首饰的10万元硬塞给我,说赔了赚了无所谓,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好,这钱她也不要了! 姐姐的大儿子,我的外甥把投在生意上的几万块钱撤回来交到我的手中,笑嘻嘻的说:我怎么舍得小姨犯难呢!
后来的一路我遇到太多太多善良和品性良好的人,他们在我走向稳步的阶段给了我很多的帮助:长山群岛长山镇年轻有才干的姜镇长、县鱼监王监长、普鱼证的许办事员、张干事还有几个资深的老船长,岛上的小兄弟船长蔡强,直率仗义的船长史永彬大哥等是他们一路为我开绿灯、鼓励、出谋划策、带船一起作业。姜镇长、张干事在爬刺网和扒拉网具的怎样投入和使用方面给了我很好的建议,这样又节省了投资也节约了税收方面的开支。杨思源船长占用他宝贵的休伏期半个月的时间为我的船监督上钨,把崭新的船上设备无偿的提供给我使用。史永彬大哥在我船的运行前期各个船场、废品收购站的来回跑,帮我购买物美价廉的物资用品及材料,在寒风中指导网具的加工。这些朋友有的仅是一面之交,姜镇长便是,很多海面上遇到的一些麻烦和棘手的事都是他出面为我协调的。这些朋友没有因为我是女人而有其他想法,而完全是出于无偿的帮助和友情。
歇伏期过去了,下个季节就到来了,渔船又起航了,我的船就在其中。
[本帖已被郑紫予于2007年8月29日23时9分12秒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