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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 頭
原著/星新一(日) 翻譯/老人家
“怎麼?我的病情是不是嚴重惡化了?” 年愈八十的老人聲音嘶啞地問道。這是高原地帶森林中的一座別墅。雖不是很大,但建築得相當高雅。老人躺在一間日式房間中央的床上。現在是晚上八點,周圍很安靜。“不、不!哪有此事!”在旁邊答話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醫生。他每隔四天從稍遠的市內過來一次。傍晚到達,在這兒住一個晚上,以此領取相應的報酬。現在別墅里只此二人。平時有個中年婦女照顧老人的日常生活,每到醫生來的這一天,她便和醫生換班,回到不遠處的家中去放假。“你不必隱瞞,是不是真的惡化了?”老人再次追問,醫生只好回答:“哦,有點兒,大概是上了年紀的關係。不過,我會盡量醫治,所以……”“用不着光用嘴來安慰我。我的病情絕對是很嚴重了。”“您真是個固執的老人家啊!”“當然!我這一輩子是靠着信念活着的,並且也很成功。”老人的口氣頗為得意。醫生歪着頭看着老人問道:“我總覺得您似乎在期待着病情嚴重,是不是有些不清醒了?”“清不清醒都一樣吧!我期待着病情嚴重這是事實。所以,希望你把病情如實告訴我。究竟怎麼樣?”“正如您所說。”“什麼程度?”“實際上,已相當……”醫生猶豫地說。老人微微點了點頭。“是嗎?這麼說不久就會來接我了。”“別說得那麼喪氣……”“也許今晚就該來了。把那邊的窗子給我打開。”老人緩緩地動了動右手的食指,指了指頭所對的方向。外邊的天氣不冷不熱,料也無什麼大礙,醫生依言打開窗子。森林上空星光閃爍。
“你是等天使來嗎?” “你這才是喪氣的話,哪有什麼天使。我這一生啊,並不只是賺錢,我自認為我也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善事。每當有什麼事發生時我都對它們很好,會幫它們。它們被人們所厭惡,我也深表同情。那都是些被人鄙視的傢伙。所以它們都很感激我,說一旦您到了緊要關頭,我們的頭兒就會來救您。這緊要關頭不久就該到了。如果我死了,就再沒有什麼算是緊要關頭了。”醫生想了一會兒說道:“會帶來最新的藥嗎?莫非是從外國的研究所里強行偷出來……?”“究竟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那幫傢伙的承諾應該是算數的。它們會來幫我。”“真是不可思議……”這時,門鈴響了起來。“有人來了。也許就是剛才說的那幫傢伙的頭兒。因為今天並沒約什麼客人。去幫我把門打開。”“是!”醫生站起身,不以為然地打開門。就在這一瞬間,他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張大嘴巴想要哀叫,可一時又喊不出聲。門口赫然伏着一條巨大的蟒蛇。醫生驚呆在那里,好不容易踉蹌着倒退了兩三步,雙腿癱軟,幾乎是爬回屋里的。老人看了說到:“你不要打擾它。雖不知會發生什麼事,但把我交給它吧。反正……已經不行了。如果運氣好,或許還能撿條命……吧!”“是,是……”
醫生逃到房間的角落,蜷曲着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要是被牽連進去那還了得。本來是想從開着的窗子跳出去的,可雙腿顫抖不聽使喚。 如果門再小一點的話,蛇的大腦袋就進不來了,這條蛇就有這麼大。巨蛇緩緩向屋內爬來,,穿過走廊,進入了房間。來到床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嘴叼住被罩,連同被子一起拉了下來。緊接着張開大口,巨舌舞動,從老人的腳部開始往上吞過來。老人被毫無聲息地一點點吞入蛇的口內。大約吞到了腰部的位置,蛇休息了一下,看來是試圖把嘴張得更大。醫生躲在房間的角落屏住呼吸偷看着。不,是連呼吸都忘了。發生這樣的事,無疑是一場惡夢。老人被繼續往下吞噬着,雙手不自覺地舉向了頭頂。蛇的大口已經吞到了肩部。接下來的過程就很快了。腦袋消失了,兩臂、手、指完全沒入了蛇的口中。醫生看到的老人臉上最後的表情,仿佛是一種快感。雖不是特別明顯,但吞下了老人之後,蛇的軀體還是略有些膨脹。其膨脹部分一點點移向尾部。與此同時,蛇開始向窗子爬去,從已打開的窗子把頭移了出去。“這究竟是……”
醫生從一見到蛇的時候開始,思維已完全停止了。不知過了多久,當他恢復了自我時,蛇的尾梢也已在窗口消失殆盡了。
要不要去追?不!還是不追為好。那是個妖怪,自己根本無能力追上去捉住它。它會轉瞬間消溶於幽暗的森林中。 當醫生偶然把目光轉向老人剛才睡過的床上時,驀然發現上邊躺着一個少年,似乎還睡着。這真不可思議,但確實是個人。不是蛇。出於職業習慣,醫生伸出手去想為他把把脈。這一碰,少年醒了,睜開眼睛開口說道:“啊----!好舒服,好清爽!他站起來走進浴室,不久從里面傳來了淋浴的水聲。少年腰上纏着浴巾走了出來。全身散發着青春活力,肌膚在燈光照燿下泛着光澤,臉上洋溢着愉快的神情。醫生對他說:“你看起來很精神啊!”“嗯,非常好!好像做完了運動後累了,美美地睡了一覺。哎?你是誰呀?”“我是醫生。不過,你知道自己是誰嗎?”少年拍了拍自己的頭:“哦?奇怪!好像一時想不起來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看來你知道,因為是你把我叫醒的。”“是啊!”
“看起來你是位很可靠的人。剛才你說你是醫生,那太好啦,。就拜托你,如實地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但是,千萬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兒,夾雜一些童話般的奇妙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