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 ,惊蛰,利出行。
狂人大侠走在路上。
路边的野草已经泛出绿色,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把田野点缀得春机盎然。
虽然春寒料峭,但是狂人大侠却敞开衣襟,露出胸膛。他喜欢这样。
一只不知名的小虫飞过,狂人大侠伸手一捉,拈在指尖,仔细端详。
半响,狂人大侠放开了那只小虫,口中喃喃自语。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狂人大侠知道,再往前行五里路,就有个小镇,就可以找家酒店,要两杯女儿红,要一盘红烧牛肉,再到客栈洗个热水澡。
但是,现在,他却只能孤独地一个人行走。 难道寂寞是江湖中人的宿命?难道孤独是江湖人唯一的朋友?
中午。随缘楼。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是这镇上唯一的酒店。一阵风吹过,客栈外的幌子猎猎作响。毕竟早春的寒风还是劲霸有力。
往常这个时候,酒店里早已人声鼎沸,喧闹不已。但是今天却寂静无声。
在寂静中还透露出一种莫名的诡秘。
一个男子趴在酒桌上,似已不胜酒力,酣然入梦。
店门口立着一群人。俱是玄衣劲装,手执利器。
其实他们只有四个人,但是气势迫人,仿佛有四十个人站在那里。
从他们手中的不同的兵器可以看出他们并非同一门派,但是他们的眼睛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那个趴在酒桌上似已熟睡的男子。难道那男子身怀和氏之璧,所以引得他们如此垂涎?难道那男子有诡秘莫测的魔法,所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小小的酒铺,一个熟睡的中年男子,一群虎视眈眈的大汉,一排空空的座椅,门外的酒旗猎猎作响。
男子桌上的酒杯还冒着热气。但老者似已梦游槐国,不愿醒来。
狂人大侠远远地望见客栈的酒旗,"随缘楼",狂人大侠心里泛起一股温馨的感觉,去年他在这里落过脚,和客栈的老板娘峻疑聊得很开心,还给她的公子买了一个纸扎的风筝。狂人大侠似乎已闻到那久违了的女儿红醉人的气息。狂人大侠想,等会儿要叫上一大桌酒菜,把老板娘峻疑叫过来一起喝,喝完了,就说钱袋子被贼偷了。狂人大侠想着,不禁笑了起来。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趴在酒桌上的男子还没有醒来。他面前的酒杯已经没有丝丝热气冒出。但是男子还没有醒来。
"湘江"
站在门口的大汉中一个为首的说道,声音嘶哑,仿佛很吃力。
"跟我们走吧。"
湘江?就是那个江湖传说中曾经让你最晕的、让你晕得不用酒就让你醉的人?
就是那个使"醉拳"的湘江?
这个趴在酒桌上,不胜酒力的颓败男子就是那个湘江?曾经随缘楼的老板。
据说,没有人见过"醉拳",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曾经有一个临死的人对他的弟子说,那不是刀,然后,他就死了。
所以至今没人知道醉拳是怎么使的。
湘江慵懒地蠕动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呜......"
湘江慢慢坐起身,"四大名捕?"
"............"
湘江慢慢地把面前的酒杯放到唇边,然后慢慢地把杯中的残酒喝下去。他用的左手,很稳定,没有一丝慌乱。
但是,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出汗。他的右手使劲地按在腰边的刀把上。
他也知道,此时性命攸关,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不能让敌人觑出自己的心乱。
心乱,脚法就会乱,脚法乱,刀法就会乱。湘江的师傅给他传授武功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
其实,世间的刀法都是这样,不论是哪个门派的刀法,都讲究刀法与脚法的配合,只不过,没有人象湘江这样肯在脚法上下苦功,湘江在学习刀法之前,先练了十年的脚法,然后才开始正式修习刀法。所以至今没有人能在刀法的造诣超过湘江。
但是,湘江现在已经老了。
湘江老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湘江自己也知道。
湘江慢慢地放下酒杯,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他是在缅怀昔日的壮烈,还是想起了当年的叱咤风云?
"呔!你们几个!让开,让开!这样堵在门口,不是坏人家生意么?"
狂人大侠大步行来。
四大名捕,并非浪得虚名。至今横卧在他们手下的江湖好手,已经不计其数。尤其是四大名捕之首"新天地"力能搏虎,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中人避之莫及。
新天地慢慢转过身,然后挥了挥手,本来密不透风的门口,一瞬间让开一条通道。
狂人大侠仰首瞟了瞟门外的酒旗,嘴里咕噜着:"我去年就跟老板娘说,叫她换一个小旗,把幌子弄得醒目点,怎么今年还没换?"
新天地向来以刚直自称,连站姿都像个标枪。平常行进在路上,就算不是练家子都能一眼瞅出他的功底深厚。现在他依然像个标枪一样地站着。
新天地笔直地拱了拱手,"狂人二弟,一向可好?"
"好!当然好。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哥,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以叙别情?"
狂人大侠还是满脸的不在乎。连说话的声音都那么不羁。
"谢谢。今天公务在身,领情了。改日再聚。"新天地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地嘶哑浑厚,给人一种威压。
狂人大侠径直到柜台里抱了一个酒坛,然后找了个桌子坐下来。
他似乎到哪里都不会拘束,似乎世间没有可以束缚他的地方。
狂人大侠自斟自饮起来。似乎没有喝酒没有下酒菜,也能喝的很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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