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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在城市中流放》 第一章: (1) 我忽然有了这个非常天真的想法,于是我开始尝试向着月亮的方向飞…… KONERS去外地了,老海介绍的单子,得好几天才回杭州。现在屋子里就只我一个人,挺无聊的,想写点字,但在脑子里掏了半天也掏不出几个字来,于是只好拿起画笔,这下更惨,纸张倒浪费了不少,也没弄清自己画了些什么东西……很是郁闷,想想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如和KONERS一起去外地,早点把事做好,早点收钱,早点回来。可不走运的是我居然发热了,头晕眼花、天旋地转的,想想也真是倒霉。 临走前KONERS问我:“咋搞的?”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跟女人有关系?” “别TM瞎说,没有任何医学研究成果表明发热能跟女人扯得上关系。” KONERS只是轻微的扭动了下脸上的老皮,不得不承认,那样子很难看。于是关于发热与女人关系的讨论在没有得到完整的发展,就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了。 “没办法了,你就好好呆着吧,那边我一人去行了。”KONERS略显无奈的说。 “你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承认说这句话的进候,我表现得很弱小,很无助,也很无奈。不过凭良心说,让KONERS一个人去撑场子,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KONERS却显示出了他少有的潇洒。 “这次我,下次就你了。” “就知道你丫的没这么好心。” KONERS说万一真不行,就在医院多呆几天,反正有护士看着,接着他又感叹:认识的女人那么多,关键时候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照顾人的…… “别磨蹭了,火车都晚点了。” 没有听KONERS的话,他走的那天下午——也就是第三瓶盐水挂完后,我就一个人回家了。 这样的一种状态也弄不出什么东西了,扔掉手中的画笔,我倒在床上。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完蛋一样(当然,我还没有完蛋过,并不知道完蛋是什么样的感觉,充其量只是一种误以为吧。),头昏脑胀的、天旋地转的,身体像是在随着床一起慢慢往下沉……这让我很害怕,于是我开始使劲抱着枕头,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一动不动,一动也不敢动。我开始想自己会不会死?要是就这样死了,那该怎么办?现在房间里就只我一个人,这样死了是不会有人知道的,等到KONERS回来时候,我的躯体肯定会臭了的,想着天气是这么的热,这种情况是很好发生的。但这样死未免也太恐怖了吧?我不能死,为了不让这恐怖的事情发生,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我怎么能死?我应该是个艺术家、诗人或者是个作家,如果就这样死了,那我会很对不起养育过我的父母,虽然一直我都让他们操透了心;我会很对不起帮助过我,带给我很多快乐的朋友,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是那样的讨厌着对方;我会很对不起一起看好我的所有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们,虽然总在擦肩而过,但那也应该是种缘分,有绝对珍惜的理由。我是一个极其自大又极其自悲的人,基于心目中那卑微的心态作祟,我想着他们自此将没有机会看到我的作品了,没机会看到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这对他们将是莫大的遗憾。 我当然不能死,直到现在,属于我的生命里,还没有几个人会为我流下滴泪。没有人为你而落泪,那你这辈子肯定白活了,根本就不值得人去怀念。我不能白活,我的生命不应该是波澜不惊的。我不能死,只要拼命抱着枕头、蒙紧被子我就不会死,我确定。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宇宙中飞着,周围都是星星、月亮什么的,我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看看上面,好美啊!很多星星在我眼前,它们飞舞着,好像在做游戏,又好像在开PARTY……这应该就是童话中的地方吧?在小时候我来过很多遍,所以我感觉还是很熟悉。记得小时候妈妈曾告诉我说:月亮里有个人在砍树。于是以后很久的日子里在看到月亮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了那个砍树的人,我开始有了去看看那个人的想法。妈妈说他一直都在那样干活,而那树你砍一点它就长一点,永远都砍不断。那怎么办哩?他一定会很累的,我要去喊他休息会儿,还要在家里水缸里舀一大碗水给他送过去,他肯定会很渴的。我只是个孩子,善良的孩子,在我眼里一切都那么美丽。要不现在就去看看他吧?我忽然有了这个非常天真的想法,于是我开始尝试向着月亮的方向飞。 我开始寻找我的翅膀,没有翅膀怎么飞啊?真是的。可是我又怎么可能有翅膀哩?我觉得自己真傻得可以。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没有翅膀我怎么飞呀?正当我感到万分焦急的时候,我想到了用手和脚。游泳不就是用手和脚,只不过那是在水中飞嘛,真是太聪明了,我为自己而骄傲。 我想先动左手。 怎么回事?左手没有一点点感觉哩,我只是怀疑;再试一下,还是没有感觉,这下是真的了。 我的左手哩?怎么找不到它了,这不可能,我不能相信这是事实。不甘心,紧接着我想动下右手,仍旧没感觉。我再想,不断的想,还是一样的结果,我找不到我的手了。天啊,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手已经不受我和大脑控制了?我开始了恐慌。手哩,它们都到哪去了?不能没有他们啊,我还要靠他们写字、画画、吃饭……我无法接受这种现实。没有手,那生命于我还有什么意义?我还能去做些什么事情?突然间,我发现自己哭了,几乎都忘记流泪的我居然哭了。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我也越来越激动,直到控制不住,面对茫茫宇宙我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平静,看着不远处皎洁的月光,思想开始变得沉静,一些事情重新浮现在思想里。如果不是刚才有去月亮的想法,我不会发现,或者不会这么快发现手没了。难道只能是哭泣?我开始问自己,我不是这样的人。我需要坚强,哪怕是死亡,也要带着梦想一起离去。这样想着,坚定了我去月亮的想法,没有手,用脚爬也要爬过去。 我蹬动双脚。 怎么回事,我的脚呢?怎么没有一点点感觉,难道它们也离我而去了?挣扎了好久我才确定这样的一个事实,我的脚也没有了。 我彻底绝望。 手和脚都没有了,最后带着梦想一起死亡的想法也随之破灭。这一次我没有再哭泣,我开始大笑,笑得很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宇宙,一直在身边的星星们也开始离我远去。 一瞬间,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难道真要一次来得这么干脆?难道真的要一次来得这么彻底?老天,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难道我真的是这样的十恶不赦?我再无法反抗了。 我开始调侃起自己来,还有剩下什么?生殖器应该还在吧?这曾给我带来过身理愉悦的工具。我想重新看看我的身体,在我低下头的瞬间,我彻底崩溃了…… 慢慢的,我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洞里,也许是洞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地方吧,我不确定。周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让我感觉很害怕了。怕黑,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我对人家说我不怕黑,那都是自己在死撑。真的,我是真的害怕黑,黑暗中有鬼,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她会对着我笑。 惭惭的,我觉得自己正顺着这黑洞住下掉。难道这是十八层地狱?没等我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坠的速度好像在加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耳边飕飕作响。我仿佛听了魔鬼的密令,青面獠牙正向我扑来,我好害怕了,我害怕极了,我狂喊爸爸救我、妈妈救我、KONERS救我、小北救我……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我狠狠的呼吸着。我急忙看看手,看看脚,直到全身上下都仔细检查了一番,都在,还有温度,这都是真的,我没死,只是身上的衣服和被子全被汗水湿透了。 噩梦啊,真是噩梦啊,长长的舒了几口气,我庆幸自己还活着。 从床上爬起来,点了支香烟,站在窗口我回想起这梦中的一切,它居然是如此的清晰,我只是无法相信,为什么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面对死亡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难道是因为瞬间的恐怖、难道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不再想了,不想再想了,窗外对面的大山,那深处的包容也许是我唯一值得寄情的东西。 (2) 我不由自主的走向窗口,看着街口,我知道在下一秒他们就会出现…… 噩梦过后发热的身体也就这样好了,可能是流过太多汗的缘故吧,身体里那些秽物也随之而去,现在我浑身都充满了能量。早上,在三小时内我完成了这一年来我最好的作品。通过手中的画笔,我记录梦中的感觉,那种挣扎、那种恐惧,那梦中的一切渺小与伟大,我又得到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几天里,我几乎是足不出户,完全投入到对稿子的后续创作中去了。很久没有找到过如此激烈的创作感觉了,我不记得这几天里我有吃过什么东西,只是清楚的知道每次拉开窗帘的时候,太阳都好高。 最后,我倒在画架边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边上说话……不一会,我的身体就开始移动。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难道又是那样的一个梦?想到这里,我脊梁间冷汗直冒。太害怕了,梦中的那种感受我无法再去经历一次,这样会让我彻底崩溃的。渐渐的,我又停止了移动,我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张大大的床上,接着有人开开始为我脱鞋子,有人把我的头抬起来塞得高高的……接着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能是太饿了吧,要不然在这么舒服的条件下我不会这么快醒过来。睁开眼睛,雪白的天花板第一时间窜进眼帘,这样来是非常美好的事物,可是每次在单独面对它的时候,我总觉得太苍白,所以我随即又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我才真正醒来。 伸伸懒腰,抚摩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我确定自己现是躺在床上,印象中我是在画架边上睡着的。当然,打死我都不相信是自己爬到床上来的,难道KONERS回来了? 香味从厨房里飘散出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是肌肠漉漉了。肯定是KONERS回来了,我给了自己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从床上跳下来,我径直往厨房走去。 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两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出现在眼前--------KONERS和小北。好像见到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这时我感觉心里异常的激动,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不是这样的,我都不会张嘴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了一样。于是我只有选择就这样呆在门后,然后静静的看着他们在里面忙碌着身影,听到他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声音。这种沉静让我觉得很快乐,可是没过多久,另外一种想法突然间就从脑子里升起,他们好般配啊,连背景都这么的般配…… 回过头的小北发现了我。她先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对我说:“醒了!” KONERS回过头,他边看我边摇着头,好半天才挤出几句让人非常不爽的话语。“再迟回两天,咱这屋子也别住人了。也不看看都做了些啥,方便盒到处乱扔、开水瓶东倒西歪、地上涂料乱七八糟……还有啊,你那臭袜子估计我出去这些天都没换过吧?” 他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我也不打算争辩些什么,转移话题应该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呵呵,你们怎么会?”我笑着说。本来我是想说在一起,或者同时出现,或者烧饭,或者其它,其实我应该就是想问这些吧,我也不知道。 “正好碰上,就一起回来了。刚进门还以为是遭劫了,后来想想不大可能,咱这地没啥值钱的东西,犯不着。走近看你倒在地上打呼噜,差点没让我昏倒。”KONERS说着,不断的皱着眉头。 “开始还以为是进了什么垃圾回收站呢!接着看见你躺在地上,真当是把人吓死了。你这人也真是,居然那样也能睡着。”小北也笑着说。 “只不过打个盹嘛,你们也搞得忒复杂的。”我笑着说:“知道是什么把我吵醒的吗?” 巡视着摆在案几上放着的红烧肉、清蒸鱼、肉丸子……我口水早就吞进去好几两。 “小北,你知道熟睡和晚餐之间有多长距离吗?”KONERS捣腾手中的盘子笑着说。 “熟睡和晚餐之间有多长距离?”小北重复着,脸上渐渐浮现一丝的困惑,似乎真把这当作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进行思考了,但最终这傻丫头还是苦着脸摇着头说:“不知道哩?” “想知道吗?”KONERS保持着他那诡异的笑。 “嗯。” “问RAY吧,他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向全世界宣布,KONERS不是什么好人,种种事迹也是在不断的对我的结论提供证据,这次只不过多增加一条而已,没什么实际意义。 “RAY,告诉我熟睡和晚餐之间的距离是什么?”小北开始一脸天真的问我。 这让我感到非常为难,我确实不能告诉小北就是自己的肚皮和餐桌之间的距离,那样我会很没面子的。于是我只有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小北,希望能得到她的宽恕,然而小北的表现让我觉得心灰意冷,她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还能说什么哩?回过头,案几上的美食释放出的阵阵诱人的香味再一次扑鼻而来,我不由自主又猛吞口水。不管了,美食就在眼前,怎么能忍受它们如此肆意我此时正在受苦受难的肚皮哩?随手挑了一块看样子很不错的瘦肉,迅速就往嘴里塞。 “啊,你怎么这样啊?”小北见状不由地大叫起来。 接下来她开始死命把我往厨房外推,一边推还一边叫着:“出去,出去,哪能这样呀?哼,答案都不告诉我还在这偷吃,不告诉我答案不准你吃饭。” KONERS在一边可乐了,“终于有人治理了。” “别这样了,谁让你们弄得这么香?忍受不住引诱啊。” “那也不能这样啊,手都不洗就乱抓。出去,快出去。”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也莫过如此了吧?” “你少夸张。”小北笑着说:“想吃也不是不可能,把‘肚子和餐桌的距离’告诉我就行了。” “服了你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啊小姐。” “那KONERS说你知道。” “你也知道是他说我知道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好啊,你们两个家伙居然联合耍我,不能原谅……” “少来,真不关我事。” …… KONERS跑下楼去买了几瓶啤酒上来,围在一起我们就开动了。 受饥饿着的肚皮的制约和那一大桌可口佳肴的勾引,我的身体不想移动一点点地皮。但思想显然不在管辖内,我又想起KONERS和小北同时出现这件事,其实刚才KONERS已经回答了,但我觉得那不是我需要的答案,可我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答案哩?我也不知道。 这顿饭吃得很漫长,也许是因为有了小北的缘故吧,我原本以为肚子真的很饿,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一开始拒绝喝酒的我,在吃了不到半碗米饭后就捧起了酒杯,我对他们说:唉呀,谗死我了,来几杯来几杯。结果KONERS买回来的酒大部份被我给喝了。这也成了我以往日子里喝得最傻的一次,以后一想起这一幕,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小北走的时候跟我说再见,犹豫着要不要送她的时候,KONERS已经陪她走出了门口,只有无辜的目送看着他们并肩走下楼去。回到里屋,我又不由自主的走向窗口,然后看着下面的街口,因为下一秒他们就会出现,小北的身影就会出现。这样做是不是太无聊?有没有这个必要?我怎么了? KONERS说那边的活儿进行得非常顺利,那几天人好像着了魔一样,灵感简直如泉涌,那些画稿几乎是一气呵成,一次通过……KONERS说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看得出这次的工作让他很享受,作为一个创意人,我一直深信这种感觉是可以凌驾任何感觉之上的,包括恋爱或者作爱,只是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这种感觉的门口徘徊,偶尔有机会进去走走,我们必定会带出来一些东西,然而就是这些东西给了我们一直坚持的理由,它取悦着我们、取悦着我们的观众,是供我们吃、供我们喝、供我们穿,甚至是交朋友的衣食父母。逃离不了它,至少是现在它是我们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理由。 KONERS说这次的老板倒还挺厚道,在一次性给完了所有的钱的同时还多给了两千,说是奖励的。我笑着说可能咱兄弟开始走运了吧。KONERS说哪有,我问怎么了,他说钱在拿到手上的时候已经少了三分之一。我立即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老海下手会这么狠。 “没办法啊,谁让咱现在靠着他给介绍活儿哩。”KONERS无奈的说。 看着我这几天在家里完成的稿子,KONERS眼睛都亮了,他兴奋的说:“好家伙,这几天可没白呆,快说说看是怎么弄出来的。” 早就猜想到他一定会很感兴趣的,怎么跟他说我也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今年完成的最让我自豪的作品,它们是在我处于生命边缘时候找到的灵感创作出来的,它承载了我当时所有的思想。 今晚咱兄弟会聊到很晚,有太多的感情需要抒发,太多的经验需要交流,这能让我们进步,而且会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