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

----清秋月影

二

李兵真的迫不及待了，他要把妻子怀孕的消息告诉给远在农村的妈妈。家里没有电话。多年不写信的李兵给不识一个字妈妈写了一封信。

妈妈接到信后，找邻居念给自己听。当她得知自己要有孙子时，一个劲儿用手擦拭挂在眼角的泪花。 “俺小兵家里的怀孕了，我要当奶奶了”。逢人便说，尤如《祝福》里的祥林嫂。左邻右舍也都为李兵妈高兴：“老婆子，你可熬出来了，等有了孙子，你就跟儿子到大城市享福去吧。”从此以后，李兵妈天天乐呵呵地，掰着指头算着儿媳的预产期，只嫌时间过得慢。

当一个人遇到大喜或大悲，总会想起自己的亲人。自从李兵妈得知儿媳怀孕的消息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老伴。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凝望着老伴的遗像：老头子，咱兵来信了，再过几个月你就当爷爷了。都怪我这个没材料的不识字，要不我就念给你听。哎~~你要是活着该多好！

李兵爸是一个老实巴脚、沉默寡言的汉子，种田的好把式。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老伴，都没有过多的言语。李兵对父亲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凡做事说话只要父亲看他一眼，李兵就会收敛许多，就在李兵十四岁时的那年秋天，为的是多积点肥，多攒几个工分，天不亮，李兵的爸爸就背着背蒌去村后的公路上扫树叶，早饭时分，李兵的婶婶气喘嘘嘘地跑来：“嫂子，嫂子……出事了！”

李兵妈把边在围裙上擦手边说：“他婶子，看你慌的！出啥事了”“嫂子，你快去看看吧，村后公路上汽车撞人了，有人说像是我大哥，快去看看！”李兵婶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李兵妈脑子轰的一声，来不及洗掉手上的面粉，踉踉跄跄地向村后跑去。他拨开围观的人群，突然看到熟悉的衣服，熟悉的鞋子。还有面目全非的人。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着一身血污的丈夫：“他爹~~他爹~~~”就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已经躺在家里，他挣扎着起来，再次扑向躺在灵床上的丈夫。用力地摇着丈夫的身体悲声大放：你醒醒啊，你不能走。你怎么那么狠心……

李兵放学回家，看到的是哭的死去活来的母亲与躺在灵床上的父亲……

人常说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句俗语不知道为什么对李兵的家庭是那么灵验。第二年春，李兵十二岁的妹妹因先天性心脏病夭折。不出一年，李兵妈经受了中年丧夫又丧子人生三大不幸中的两大不幸。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刚强的李兵妈振作起来了，她下决心一定要呵护好自己的儿子，把李兵培养成才。为此他没日没夜地干活。白天下地劳作，晚上挑灯做些纳鞋底、掐草辫等加工活计，以微薄的收入支撑着这个家，信心十足地供李兵上学。

李兵看到妈妈的艰辛，不想再上学，想帮助妈妈支撑这个家。当李兵对妈妈还没说完自己的话，一个巴掌落在李兵的脸上。李兵妈眼含着泪水，狠狠地说：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死给你看！从此，李兵脸上失去了少年的生气。拼命学习，一有空闲就一声不吭地帮妈妈干活。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兵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三年苦读，考上了省里的大学。大学四年，李兵学习成绩优异，老师执意让李兵考自己的研究生，李兵拒绝了，他唯一的心思就是快快就业，让自己的妈妈不再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