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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 站在夏日的某一天,四围的群山层峦滴翠,薄薄的云絮结成了一个绵绵的网,厚薄匀称地罩实了整个天空。 在河畔,把孩子放归潺潺的溪水后,我就不由自主地立住脚,展眼四顾,咀嚼起静美的山川胜景所带给人的那份快慰来。河东侧的山坡小道上,忽现一个翩翩飞舞般的灵动身影,隐约于青葱的庄稼和山林硬挤出来的羊肠山道上,她,就像造化铺排的浓润绿色背景上的一只欢快的百灵鸟,欢乐无虞地沿着山道向山的纵深处逶迤飘去(事后才知道,她是去照看桃林的)。 虽是夏日,当头的炎阳,并没有让人感受到它难耐的炽热。只有掠过云絮的网眼时,漏下的阳光偶尔会让人有一忽不适的刺激感。淙淙的溪水,在石罅间喧哗流逝,开心的喧闹声,能很快涤净尘俗的劳顿。 孩子在明净的河水里捉鱼,正捉得起劲儿。我则捧着《随园诗话》,在漫流的河水中选定了一块凸出的浑圆形巨石坐了下来,石头虽巨,但表面却极为光滑细腻,这大概是和沉淀了岁月的河水代代相亲的结果吧? 凉爽的风不时从四周的苍翠林中阵阵袭来,忽然,一条蹊径中浮出两位女孩,年龄大概在11-12岁不等,尤其她们身着的天蓝色校服,特别吸让人倾心。 坦荡荡的两个山童,毫不羞涩地经过我的身边,选择了另一块表面平整的凸出水面的石头。她们或从水草中,或从周边的地边采撷来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然后用心摆弄起来。 不知啥时候,我竟然也坐在了她们的身边。她们先是用零散的花朵,簇集成一个五颜六色的大花盘形状,然后又用一枚长长的细长草叶做花茎,又用几片大小不一的青叶依附于草茎两侧,以作奇葩的叶子。哇!虽是山童的会心自娱,但灵妙的奇想,的确让我深为惊讶。 两颗赤子之心,在巨石上所拼出的两朵栩栩如生的花,不禁叫我欢喜异常。那位年长些孩子的笑声特别甜美,她笑起来的情景,如优美的弦乐在清莹的碧波上回荡出的可人的波纹,直抵人的肺腑。而毫无城府的脸,十二分地在快乐和陶醉中的颤动和绽放更是惹人爱怜。那鲜润亮泽的双唇,就像含露的花蕊,在翕动、张合中夸张着无邪儿童满足后甜畅的一份骄情。 捕鱼的孩子忽然间向我发出胜利的呼喊,原来是她放置于河水中的拖网(用盛装土豆的编织袋子改造成的)到底有了收益。我迅速地飞了过去,帮她把三只入网的笨鱼收入囊中。 刚收好鱼,这边的两位孩子,也起劲地对着我喊叫起来。 原来,她们想和我比试一番诗歌背诵,看谁忆起得多。我会心一笑,比试先从我的提问开始:“唐.胡令能的《小儿垂钓》。” “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清朗圆润的高声诵读,似乎让鸣蝉也一时赧颜抱愧起来,不禁哑然噤声;也让浓郁的绿树一时难以自持,被脆莹莹的诵读声震下的绿意,依稀撩起了静息的河面上串串清莹透碧的水纹。 而接下来白居易的《小池》、袁枚的《所遇》和杨万里的《池上》等等更让这两个满足、激动而畅快无比的心如插上了超出青天的翅膀。 时候不早了。带着十二分不忍割舍的心情,我还着女儿走上了返家的路。小河边,两位向我遥遥招手的陌生农家孩子的身影也渐渐朦胧模糊起来。 “爸,今天的收获特大,你说是不是?”车上,孩子的嘴不失时机地又飞转起来。 我一怔,随即又对着天真无邪的面孔,笑了一笑,“当然了。其实呀,老爸的收获又何曾比你小呢?你说不是吗?” 听着我多“曲折”的对答,孩子似懂非懂地也对我笑了一笑。 摩托车轻匀的马达声在静寂的山间公路上回响起来,就像一位自醉自足的乡人口中顺口溜出的悠悠长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