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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市
早晨，我常到住宅小区南边广场上逛逛，回家正好路过早市，顺便买点菜。 刚六点多钟，早市上就很热闹了，约200多米长的街道两旁，各种摊点一个挨一个，服装、凉席、布匹、鞋子以及在大商场里已买不到的针头线脑；红红的油桃、黄黄的杏子、茄子闪着紫幽幽的光、眉豆俏丽优雅如兰花玉指，一车车如小山般的西瓜，饱满园润，煮玉米的香味弥漫空中……买卖的，闲逛的，熙来攘往的人群，把小街变成一条流动的河。 卖菜的大多是来自城效的菜农，他们衣服上手上沾满泥水，水灵灵的小白菜，绿莹莹的叶子，新鲜诱人。我在一个摊前停下，大嫂忙热情地说捎把菜吧，边拿菜边说这是自家种的，没上化肥，你吃一回就知道了，我正拣菜，听邻摊大娘问她，你怎没穿鞋？我侧脸看去，果见大嫂一只赤脚套在塑料袋里，脚下垫把草，大嫂说，早晨三点多到地里拔菜，收拾好往城里赶，走在路上有些犯困，只看见前面白乎乎一片，不小心掉进了路边的水塘里，好不容易把车子和菜弄上来，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只鞋，只好套只塑料袋赶了二十多里路。听此言，我在正称的菜上又加了两把，其实一把菜已够我一天吃了。 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面前小三轮车上放着板豆腐，正热情地介绍她的产品：东北大豆腐哈，知名品牌国家认证，绿色食品没有污染，畅销各地全国连锁……使我感到亲切的不是她的广告词，是那质地细腻上面浮着层黄油皮的豆腐和那纯正的东北口音，让我的思绪一下穿越了二十多年的岁月，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我家还在东北，哥哥们不上学时，我常提着蓝子跟着他们上山，踩着厚厚的落叶采野蘑菇，挖山韭菜，采榛子，捡松塔，坐着狗拉雪撬在厚厚的积雪上奔跑，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跳着自编的舞蹈……我向妇人打听现在野山蘑还好采吗？她说已很少了，集市上有卖的但很贵，且多是人工养殖的。 那个旧书摊是我每次都会停留的地方，摊上有四大名著、周易测字、国画入门、厚黑学及曾国藩，当然也少不了色彩艳俗图案虚浮的时尚读本，古今雅俗汇集一起。我更在意那些旧书，都是正规版物，有时也会从书中捕捉到一段有趣的故事。在那本《日瓦戈医生》的扉页上，有几行题字，细看不禁莞尔，是两人争书的过程：书主姓李，刘姓想要书，便题道，赠刘某。李不允，题道，回赠李某，刘不甘，题，再赠刘某。赠来赠去，最后摆在了地摊上。我还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线装《浮生六记》，纸张粗糙暗黄，字迹模糊，有些地方己破损。随手翻去，正是“ ……芸暗牵余袖，随至其室，见藏有暖粥并小菜焉。余欣然举箸，忽闻芸堂兄玉衡呼曰：‘淑妹速来！’芸急闭门曰‘已疲乏，将卧矣。’ 玉衡挤身而入，见余将吃粥，乃笑睨芸曰‘顷我索粥，汝曰尽矣！乃藏此专待汝婿耶？’甚觉有趣。看到芸娘女扮男装“易髻为辫，添扫蛾眉，加余冠，……芸揽镜自照，狂笑不己。余强挽之，悄然径去。遍游庙中，无识出女子者……”我不仅感动于他们伉俪情深，更欣赏两人那种天生就的洒脱性情。抬头看看满街男女，不知哪个是如芸儿三白之人。 从一圈围观的人群里传出阵阵锣声，我走过去，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表演杂耍。地上放个带座的尺许高的铁圈支架，小女孩用牙咬住绑在顶端肮脏的红布条，瘦弱的小身子向后折至与地面平行，以牙齿的支撑使身体旋转，另一女孩做了一连串地原地空翻后，从地上捡起托盘向围观的人收钱。女孩眼神中闪着惊恐麻木甚至几分江湖气，只不见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好奇和清澈。几步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守着堆破烂不堪的衣物。我放下两块钱，快步离去。 我走出早市，嘈杂声仍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