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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憋在家中,感觉心在长毛,情在霉变,甚是难受。于是,与妻商定去攀梨沟山,游豹竹涧。 身在城关,对辖区的梨沟村,并不陌生,对豹竹涧的大貌,亦很熟知。但事情总是这样,某一东西,越易得到,对之就越不珍惜,深入程度反不及外人。就如同“书非借不能读也”,认为“近水楼台”,“得月”无疑,其思想也便松殆下来,急迫性也就顿消了。 今日,心情阳光,朝阳灿照。我和妻下定决心,欲将梨沟山和豹竹涧“读”它个仔细。 从家向东南方向行进约4公里,就到了梨沟村。这是一个约200户的村庄,位置坐于梨沟山的南麓。村南是造山堆积的黄土崖,几十米高的样子,多亏高速公路和砖瓦厂用土,使得小村近几年在“日蚀月剥”中,渐开了与外界的坦途,现在的人们进出不必再翻越高高的坡岭了。 关于梨沟的历史我也了解一些。过去,该村北有大山,南有黄土崖,村民住在沟里,且喜欢种梨,满野的梨树成了该村的标志。春天,雪白的梨花似雪飘飞,花语鸟鸣;秋日,金黄的梨子压弯枝头,果香四溢。故取名为梨沟。由于村庄狭偏,交通不便,外村姑娘不愿出嫁该村做媳妇,使得小村近亲结婚的特多。现在好了,梨沟开放了,村民依托石材和旅游,日子渐已富足,梨沟小伙成了“抢手货”,周边姑娘争相嫁入,但遍野的梨树却消失于历史的云烟里,再也无法见到,这算是一大缺憾吧。 顺着村前的河,东行,至村的最东边,小河即变成了通北的涧谷,这就是豹竹涧。北进,老远就看到入涧的大门,五、六米高的巨大楼牌,上书“豹竹涧”三个大字。进得涧来,风景突变,两侧峭峻,壁石陡立,若斫若削。涧路逶迤,曲折多姿。涧的东侧有潺潺的溪流,自上而来,一路欢歌,叮咚有声。我和妻被涧水吸引,或激清嬉戏,或掬水洗面,或坐石濯足。蓦地,前方大山当路,妻疑心涧路已尽;至前,方发现峰回路转。于是,我亦生发“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喟。两侧松林茂密,植被葳蕤,松涛阵阵入耳,清风徐徐有音。间或山鸡、喜鹊、野鸽、林鸟悚然从我们身边飞起,喳喳云霄间。 山行二、三里,山谷豁然开阔,原来的细口变成了一片空旷的圆形谷地。此时,我和妻才知晓:豹竹涧原是一径长、口细、腹鼓的葫芦谷。谷内布满了四五座仿古建筑,自南往北,由低到高,梯次布设。有的黄瓦白墙,有的青瓦单立。 近到眼前,首先入目的是王母阁。阁横跨在迂回曲折的溪流上,阁基是石垒的弓洞,弓洞两米多高,比较宏阔,承担着涧腹泻洪的任务。洞南面,上写“瑶台”,其下一池,传说是王母洗浴的地方。阁的建筑雄伟秀雅,壮丽高大,飞檐凸显。清初胶州文士张谦宜有“树杪涌飞甍,阁跨溪涧曲”之句。阁内供奉着王母娘娘,阁前是一巨大的香炉,香火缭绕,灵气弥漫。 阁的东坡,有一石钟亭,皆用石材建造。四根2米多高的长方立柱,耸然而立,上横四根石条。亭顶用一伞状全石覆之。全石东西两侧,各留有一空隙,为搁置横木的穿孔。想象得出:古时,每逢祭祀大典,挂于横木的大钟,被擂的震天撼地,空谷传音,余音袅袅,气势一定十分壮观。 沿王母阁东侧小路北行,须经过一座小桥,这就是迎仙桥。当初,它也是豹竹涧一景。相传,桥两侧垂柳依依,丰姿韶秀。游人走在桥上,情不自禁随柳摇摆,如醉如仙。可惜今日,柳不复在,美景已逝,只小溪在桥下孤流。 穿过迎仙桥,拾阶而上,则为著名的云台观了。大门一副对联,特为引人:“正道修行益寿丹,云台伴月成佳境。”走进道观,门房塑有左青脸青甲、右白面白袍的两尊二米高的巨神,分执枪、斧。此是按道家“左青龙、右白虎”格局而布。再往北则是正殿———道德殿,殿中老子端坐正中,手执道德经,四大天师分侍左右。香案侧,一青灰道帽、青灰道袍的年老道长,正为信男善女解卦算命。殿内香火缭绕,颇添几许神秘肃穆气氛。道观整体看,玉皇殿、观音殿、徐福殿等按序布设,正殿统为金色琉璃瓦,侧殿为青瓦,其势宏伟,布局合理,主次分明,庄重肃穆,让人驰思骋想。 云台观的东南角,有一巨大磐石,每逢雨雪将至,便有云雾缭绕,谓之“云台”。又因为磐石及周边豹竹萧萧,便生一景“豹竹云台”,是平度旧八景之一。何为“豹竹”?叩问,说法不一。毛宗鲁诗“隐雾数层傍林馆,新梢粉褪豹纹斑”,是说这里的竹子上有状如豹子身上的斑纹。官贤诗“风箫响处秋风动,豹竹空余月夜回”,则直接称这里的竹子为“豹竹”了。清初官靖共的诗却说“旁蹲奇石多如虎,莫怪漪漪似蔚文”,认为丛竹旁的奇石状如虎豹,将“豹竹”看成石头与竹子两物。清乾隆时知州陈时贤又有新解,“枝舒宛起棱棱爪,丛伏浑生炳炳斑”,认为竹枝象豹子的爪,整体丛竹象豹子斑。究竟哪种符合“豹竹”命名之本义,无法而知,只能由游人自由想象了。 磐石东壁光滑,刻有古人的留言和诗赋。其中我最欣赏的是宗养吾的“峰削青云上,泉飞白石间,游人殊解意,落日却忘返”,简洁明快,意境深远。南面壑壁上还题有“瑜剑石”“子泉”“洗耳”等字,其中最有艺术价值的,当属乐三的“林壑尤美”四个楷体大字,笔力遒劲,颇有神功。 “哎,怎么上面有些坟形的石堆?”妻好奇的问。爬上山坡,来到石堆前,我也愕然。清点一下,石堆大约有20多个,遍布周遭青山绿水间。堆大致成锥型,用型石垒砌,1至2米高,每个堆底部,有一长约2.5米,宽约1的长方体石洞,东西向,开口朝西。问一下明理之人,方知:观里道人“羽化登仙”后,都葬在这石堆的洞里,一人一冢。这与大泽山的佛教墓塔迥异,是道教墓地所独有。其中明嘉靖年间“李真人”的墓冢最为高大。旁人介绍,李是一位名重当时的“黄冠”,被称为“仙人”。万历末年吏部尚书掖县人赵焕,初来游山时,顿感云台景致谙熟,有宝玉初逢黛玉之感,传说他就是李真人转世。这类充满神秘情味的故事,给豹竹涧增加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顺观东涧底北行,翻至观宇后面,眼前景色豁然开朗。这儿游人颇多,一派逍遥悠闲的场景。你看那儿,举家老小团坐在一棵屈曲盘旋的黑松之下,以石板为桌,石块为凳。桌上布满了火腿、香肠、花生米、饮料、啤酒、二锅头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食品,偶或欢笑声从松下荡漾开来,弥漫山谷,有浪漫温馨之感。桌边有一空心壶,火苗灿灿烂烂,噼噼啪啪地驱着膛内的松枝、松球,烧燎着清冽的甘泉。旁边一眼浅井,一米半深的样子,众人围观其旁。走近,我和妻发现:原来大家正苦于没有绳索从井中取水,在商榷良策。我是个敢作敢为的冒险之人,看此,便将背包一放,将井旁的人一拨,说:“你们靠边,看我的!”我将身体俯于井沿,用脚钩住沿外的一块坚固岩石,然后将小腹之上的头胸慢慢倒悬井下,伸出长臂。“OK!”我狂呼起来,甘泉终于触到了我的手,汩汩地灌入手持的瓶中。我的举动,赢得了大家的青睐和赏赞,人们趋拥而上,纷纷将空瓶递给我,求我帮忙。这样,仅一会工夫,我就灌了20多瓶“豹竹甘泉”。大家喝着泉水,甜到心底,对我的感激溢于言表,我也为此“沾沾”,为“功”欣喜。 越井北上,有一拦水坝,坝内蓄着透碧的涧水。水中鱼儿,游弋跳跃,不时地溅起晶莹的水花,似与游人相乐。更为注目的是,众人环围坝塘,颇尽游兴。酥脚伸于水中,清泉盥于香面,清爽宜人,使人赏心悦目,神思惬意。 道观西山,南北横卧,怪石嶙峋。有的似龟,有的似鳄,有的似虎,有的似豹,有的情侣依依,有的母子话别,有的江海扬帆,有的怪兽相搏,情态迥异,不一而足。我和妻抓石扯草,四肢并用,相互提携,终于攀到道观正西相对矮凹的山脊。站在高耸的岩石上,放眼东涧,豹竹全貌尽收眼底;了望西涧,松海扬波,满眼葱茏,听说这儿古时叫“杀人涧”,若绑票后被绑一方不能按约行事,绑方就会毁票,将人质残害在这里。想着这些,我和妻不禁悚然起来。 沿山脊继续攀登,会遇到一个空阔的石洞,传说老子曾隐居于此,故明代刻有“仙洞”二字。再前行,岩愈奇,坡愈陡,路愈险,每走一步,须眼观六路,耳闻八方,惟恐一脚不慎,人仰马翻,误入黄泉!妻娇小孱弱,我义不容辞当起了她的“保护神”。或前面探路,牵妻手,提挈而上;或后面护航,左右观,当好人梯;或悉心呼喊,提醒她,注意安全。这样,上上歇歇,歇歇上上,渴了喝几口矿泉,饿了嚼几口面点,最后总算攀越到了山顶。 站在山颠,山水田畴一览于目。眼界顿然开阔,心胸如纳百川。四面环望,平原无际,农田连块,麦苗青青,库水涟涟,村庄成簇。所经楼牌、道观、水坝,缩为盆景,玲珑可爱。于是,称叹“登泰山小天下”“无限风光在险峰”之语妙,坚定搏击人生、永攀高峰之雄心。 离开豹竹涧时,我与妻都深深地被这儿深厚的文化、秀美的风光所浸染,有些依依难舍。虽然豹竹灭失,但透过历史的烟云,我们似乎还能依稀地听得到风吹竹林的萧萧声。这声音是那样清晰,那样悦耳,那样古朴,那样多情,那样使人心动,那样让人缱绻。 忽然想起了明代人刘大观描写豹竹涧的诗,欣然抄录于下,期盼那些没有去豹竹涧的朋友,有空来古涧游历赏玩。 满山风雨响空谷,两岸萧萧多豹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