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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的老花 今天又去了工厂,这个维系了我12年青春岁月的工厂。 工厂已经破烂不堪,像是一个得不到赡养的老人。望着水塔,望着锯齿的厂房,望着尘埃累累而且破损的玻璃,望着已经不热开水的水房,望着穿着灰色的厂服的(曾经被称作领导阶级)工人们,看着厂长们的无奈和工人们的冷漠……一直望着,近乎望一种出土文物,望的眼睛发酸。 我无法面对他们,看到他们,我的文笔就害羞。我曾经是他们中间的一个份子,和他们一样地响亮和朝气蓬勃,曾经真诚地和他们一起把奉献作为人生的第一要务,曾经把劳动作为第一幸福。共和国的工厂,我所在的机械行业,无数的机器,齿轮,轴承,水泵,压缩机,拖拉机……一一代表着共和国工业成果的产品,已经不再闪光,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极限。 老了,走在工厂,走进车间,到处是衰老的景象,一切毫无表情,已经再没有当年搞生产竞赛的火热,没有职工篮球比赛的热浪;一切是冷的,一切是凉的,艰辛地上一个月班,仅仅挣到400元也是真实的。这就是我的工厂,就是我的青春的梦想地,就是我的“领导阶级”的无奈……到处是衰老的景象,一切毫无表情,而在这中间还搀杂着嘲弄的味道。 我真想接到一种启示,说这一切是偶然的,是暂时的,偏偏不是这样,一切是必然的,是长久的,历史的齿轮已经到了新的切合。真的如同1945年以后的土改,谁的土地多,谁耻辱, 谁家赤贫,谁家就光荣,中国的事情就是在两极跳跃,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比比届是。 在车间见到了几个和我年龄相近的工人,他们说,只能在厂里干了,别的不会干。也有在社会上飘着的,这些人见面以后大都埋怨工厂耽误了他们,在80年代初,市场经济刚刚启动时候,工厂严格控制着工人的行为,不许工人搞第三产业。致使好多有经营能力的工人耽误了资金积累的时机。除此之外就是工厂的辉煌,那个时候工厂是多么辉煌啊,工人的工资水平和奖金水平也是比较高的,这一切都这样定了,使进入新世纪以后,工厂号召职工自谋生路时候,工人们一片茫然。 是一种现象,更是一种失望和损伤。政治家们看着“新的增加点”,老工厂里老的忧伤,谁看的到? 我走在工厂里的围墙里面,看着花池和围墙上爬满了绿藤,却很少有花朵。因为低靡,鲜花都不光顾了啊?不由地就想到了26年前的工厂, 国营大中型企业,城市里的骄傲,厂区种植着好多树木,还有夜来香和美人僬,因为我们都年轻,工人里就有不少美人,并没有人来评比,工厂车间里几乎每个车间都有“四大美人”,这些美人们激励着我们这些小伙子好好工作,各项指标争取前四名,来博得美人的笑容,当然还潜藏着与她们中的一个永结同心的梦想。自己车间的美人如果被别的车间或者是外厂的小伙子娶走了,那是车间年轻人的共同耻辱。 夜来香,美人僬,虽然工业生产是单调和乏味的,但是有了这些可爱的点缀,使我的想象力一点也没有因为人在工厂而委琐,一层一层地剥开,一瓣一瓣的透明。我想念那些日子,以至于我无法面对如今再见这些当年的这些美人们。虽然我极力回避,还是在车间的仓库见到了一位,她的名字叫陈亚梅,想想当年她的清澈和黑丁的眼睛,看哪个小伙子一眼,哪个小伙子就中电一般地幸福,想想当年她细细地腰制可以和西施比美,再看看眼前的这个陈亚梅,这个工厂里的老花,心里一片惨然,她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呵呵,大作家,见的美人多了,对于我们这些老姐妹看不上眼了啊?没关系的,和咱在一起放心,不会引起您的家庭矛盾呢。”话是玩笑话,听来却有一种淡淡的辛酸。 不是她们没有魅力了,而是破烂不堪地工厂,岌岌乎殆哉的工厂使她们失去了母体,失去了营养,失去了光鲜和美丽。 工厂里的老花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