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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李秋兰从痛苦的往事中回复过来,她看到篝火照耀下的马玉怀那张宁静的脸,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知道在眼前这样的窘境中,马玉怀就是她的山,她的海,她的天空,她的太阳!她多想他能够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把她揽在怀里,给她温暖,给她爱抚,给她生的信心和勇气啊!可是,他就这么一直在那里静静地坐着,沉默着,沉默着…… 秋兰知道他的心结,他是被那纸命令、那句承诺压得透不过气来。可是眼下大军西征已经失败,周军长他们音信杳无,那个宋青林也生死不明!玉怀,难道我们还有必要这样苦着自己、压抑着自己吗? 李秋兰抬起身子走下“床”,她轻轻地坐到马玉怀的身旁,头依在马玉怀的肩上。玉怀慌乱起来,身不由己地连忙往后躲了躲。 “兰子姐,别、别!”他结巴起来。 “玉怀,姐冷,抱住姐!”秋兰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可、可……姐!”玉怀慌乱起来。 “傻弟弟,姐知道你的心思!可你看,大军还会回来吗?宋青林还能回来吗?眼下就剩咱们俩人了,还不知道咱们哪一天也得死呢!”李秋兰的脸上凄楚起来。 马玉怀也凄楚起来。这些天他一直梦见自己的哥哥和母亲,满身是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今天他听到西征消息失败的消息后,就一直处于沮丧之中。他也知道眼前的处境,活着真是太艰难了! 李秋兰的手像一只冰冷的小蛇,在他的身上游动着,小蛇游过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胸,他的背,丝丝凉凉,痒痒酥酥,麻麻烫烫,像一个火种,“腾”地一下子将马玉怀的内心的火焰点燃,他一跃而起,像一头小豹子一样猛地向秋兰扑去…… 压抑了千年万年的岩浆,终于在这个瞬间迸发了出来!地动山摇!山呼海啸!一泻千里!马玉怀和李秋兰搏击在这惊涛骇浪里,像两条上下翻滚的白鲸,热烈、激情、彭湃、跳跃,又若狂舞在火焰中的一对蝴蝶,凄迷、绝望、疯狂、沉醉…… 这一晚上,他们沉浸在涌动的激情里,仿佛梦魇般的过去已经不存在了,仿佛险恶的未来也离他们很遥远,直到山洞的顶端露出微亮的晨光,他们才朦胧地睡去…… 李秋兰醒来的时候,太阳的光线已经透过石缝射了进来。斑驳的日影照在她的脸上,使她更显得惺忪意懒。她看了看身边,马玉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离开了山洞。洞中央噼里啪啦的篝火上面架着昨天挖出来的那口破铝锅,锅里烧的水咕咚咕咚地响,秋兰知道玉怀是出去给她找吃的去了。 不一会儿,玉怀捧着一捧鲜嫩的蘑菇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串哈什蚂。他把洗净的蘑菇放到锅里,又把那串哈什蚂放到锅里,一会儿功夫,满山洞都飘着醉人的香味儿。 马玉怀冲着床上的李秋兰温柔地一笑:“兰姐,起来吃饭啊!” 秋兰拉着玉怀的手在她的身边坐下,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满脸的娇羞,满脸的温柔,“玉怀,谢谢你!” “兰姐,是我应该谢谢你啊!是你让我做了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我这辈子,死而无撼了!” “你也让姐做了一回真正的女人,我一直都不知道做女人竟然也这样美!”李秋兰白嫩的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像春天老黑山上盛开的映山红一样柔美,马玉怀禁不住低下了头衔住了那片盛开的花瓣…… 又是一番的缠绵。这次像和风细雨,仿佛在宁静的湖面上荡漾,仿佛在蓝天下自由自在地翱翔,仿佛在春天的原野上手牵着手漫步徜徉,他们沉湎在这轻柔、温情的情绪里,许久、许久才走出梦境…… 马玉怀带着李秋兰开始为他们冬天的生活做准备着。他们尽可能多的在林中采集蘑菇、榛子、核桃和一些野果,然后晾干收藏。他们还在山涧里捉哈什蚂,这种东西,营养价值极高,晒干后与蘑菇一起炖味道非常鲜美。 老黑山的沟沟岔岔到处都有枝叶茂盛的葛藤,一个偶然的机会,马玉怀发现葛根的味道与番薯极像,吃起来口感也不错。这样,他们挖了许多许多的葛根,贮藏在山洞里,这一冬天这些东西也许能抵挡一阵子了。他们又割来很多很多的乌拉草,把床垫得很厚很厚。李秋兰又在那床破棉被里,塞了许多许多的乌拉草,被子比以前更厚更暖了。 进入十月份的北国,大雪已经封山。马玉怀和李秋兰就蜷缩在山洞里,白天黑夜地做着他们喜欢做的事情。无所谓快乐,无所谓幸福,无所事事的他们不敢回想过去,也不敢憧憬未来,他们只有在彼此的温存中、彼此的需要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 李秋兰怀孕了!昏天地暗的呕吐,使马玉怀惊慌不已,心痛不已,又欣喜不已,忧愁不已。秋兰见到蘑菇就呕,闻到葛根的味道就吐,每天除了喝点酸梨熬的水,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 看到秋兰日渐憔悴,日见虚弱的样子,玉怀非常心疼,他决定下山给秋兰弄点吃食来,他的想法遭到秋兰的强烈反对。 “鬼子封锁得那么紧,你能下得了山吗?” “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缝隙插过去!” “别去冒那个险了玉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怎么活啊!” “可是,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等死啊!” “我、我能吃!不信我吃给你看!”李秋兰捏着鼻子将一块蘑菇放到了口里。 “呕、呕……”秋兰又忍不住蹲在那里狂吐起来。 马玉怀轻轻地拍着秋兰后背,看着她蜡黄的脸,蜷缩在那里的痛苦的样子,心象刀割一样地难受。他主意已定,一定要下山试试运气。 “秋兰,我下山看看,如果鬼子封锁的紧,我就返回来!” “可是-----------” “没有事的,这一带地形我熟,我一定能回来的。”马玉怀的倔劲上来后,九头牛都拉不过来。 “那你一定要小心哦,你不回来我也不会活的!” “嗯,一定!” 马玉怀隐蔽在一个土坎下,眼睛紧紧地盯着敌人的哨卡。十几个鬼子和二十几个伪军每隔一段,都有人监视着,他们不停地走动着,此时即使是苍蝇也难以飞过他们的眼皮底下。马玉怀犯愁了,想着玉兰的样子,他就难受,说什么他都想试一试。想到南边的山口濒临悬崖,也许那里的鬼子会少一些,马玉怀站起身来往南边走去…… “站住!”“嘭”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他的耳边穿过,鬼子发现他了! 马玉怀向丛林深处跑去。 “抓住他!快-------”敌人在后边边追边喊,子弹呼啸而过。 一条深沟挡在眼前,马玉怀灵机一动,纵身跳了下去。 这时,西边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知又是谁与鬼子交上火了!马玉怀从雪堆里爬出来,也往西边走去。他想看看是谁解了他的围。 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他看到刚才追赶他的那群鬼子受到了猛烈的打击,鬼子扔下几具尸体后,仓惶撤退了! “玉怀----” “大哥?是大哥他们回来了!”马玉怀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大哥!” “三弟!”马玉怀紧紧地握住了大哥马玉良。 “大哥,你们可回来了!”马玉怀有些激动,眼睛也湿润起来。 “娘呢?她好吗?她跟二哥在一起吗?”马玉怀的眼睛在寻觅着母亲的身影。 “娘还好。她跟周军长在一起,去夹皮沟老营子了!玉龙—玉龙牺牲了!”马玉良黯然地说。 接着,马玉良向他讲了西征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兄弟俩都沉默了下来。马玉良的团出征前有上千人,如今,只剩下几十人了。 “都是宋一夫那个鳖犊子闹的,老子抓住他,让他碎尸万段!” 马玉良看看自己的剩下的可怜的人马恨狠地骂道。 过了许久许久,马玉良问:“密营子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宋夫人呢?” 马玉怀向团长哥哥讲述了老班长他们的故事,最后说:“李秋兰跟我在一起,住在老黑沟南面的山洞里” “老黑山的密营子已经被破坏,我们只有去夹皮沟与周军长他们会合了。玉怀,你也抓紧时间带夫人去夹皮沟吧!” 马玉良带着队伍走了,马玉怀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老黑沟走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