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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老黑沟的南山坡上有一个天然洞穴,叫望天洞。洞口很窄,但洞内比较宽敞,有两铺炕大小。洞的正前方有一缝隙,阳光顺着缝隙照射进来,使洞不显得那样昏暗。这个洞是马玉怀去年春天,到这里来掏獾子的时候发现的。如今,营地被围,他只好带着李秋兰躲到这里来。 马玉怀把洞里的石块码到一堆,平平填填,平出一块 “兰姐,过来坐坐,看看怎么样?”玉怀擦了一把汗水说。 “不错!怀弟,你真行!”秋兰由衷地赞佩道。 躺在这松软的“床”上,李秋兰心情是复杂的。从早上到现在,一个白天的时间里,她一直昏昏沉沉,她象一个木偶一样跟随着马玉怀在林子里穿来穿去。老班长他们牺牲了,西征军失败了,现在这片老林里,只剩下她和马玉怀两个人!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他们还能活多久?他们能不能走出这片林子?她还能再回到故土,见到父母吗?李秋兰一点信心都没有,她只是感到一种绝望,一种恐惧! 可是,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一格角落里,竟然还有着些许的莫名奇妙的兴奋。也许是听到西征军的失败,使她想到了宋青林,宋青林也不会归来了?自己可以摆脱他了?她为自己有这样的轻松而兴奋的感觉愧疚起来,毕竟,宋青林也是为抗击日寇而出征的啊! 她摇了摇头,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不安起来。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坐在篝火旁的马玉怀的身上来了。两个多月来,这个小伙子给了她太多的关爱。虽然这也许是他在执行上边的命令,但李秋兰看的出,在她这个老乡弟弟的眼睛里,常常闪着一种温柔的目光。那种光有时像火苗,灼得她心痛,有时像寒星,让她痛苦、凄惶。他的眼睛里常常变幻着各种色彩,有时快乐无比,有时黯然神伤,她能够感觉得出,马玉怀也在拼命地压抑着什么。 李秋兰本人也感到了自己的变化,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马玉怀了。她喜欢听他的笑声,她喜欢看他的忙碌,有时她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想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欲望。他伟岸的身材,宽阔的脸膛,挺阔的鼻子,厚实的嘴唇,都能引起她很多遐想。尤其是他的神态,总使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松明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通红的火光照在马玉怀的脸上,那神情有些迷离,有些忧郁。李秋兰突然觉得,这不正是庄子欣的神态吗?想起子欣,李秋兰的心又抽痛起来,泪又使她的双眼迷蒙起来……
李秋兰与庄子欣是青梅竹马时候的玩伴,子欣长秋兰五岁,两家世交。论起来子欣的母亲还是秋兰的远房表姑,娘家也在李家镇。子欣家在宁安城里,是开绸布庄的。子欣小时候,是在李家镇的姥姥家长大的。那时候的秋兰就像一个小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子欣的后面上山撵兔子、下河捉鱼虾、爬树掏鸟蛋。秋兰七岁那年,子欣被接回城里读书,但每年的寒暑假,子欣依然会回到李家镇子度过。 岁月在日光中穿梭,一晃儿,秋兰已经十五岁了。这年的夏天,子欣从省城回来休假,又回到了李家镇。这时的秋兰,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洁白光润的肌肤,凝脂一般的脸蛋,弯弯的细眉下一双明眸善睐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那红艳艳的嘴唇,都使青年子欣产生了不尽的遐想。 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庄子欣拉着李秋兰到镇南的老爷岭采蘑菇。寂静的山野,寂静的老林,闷热的一丝风都没有。知了在林间无精打采地叫着,鸟儿也躲到树荫中乘凉去了。气喘吁吁的子欣和秋兰其实并不需要刻意采什么蘑菇,他们只不过找个机会出来玩而已。 一团团的蘑菇在树荫下、草丛里随处可见,那肥嫩的“鸭蛋青”、鲜艳的“红松散”、嫩黄的“黄花蘑”,还有圆滚滚、胖嘟嘟的“大腿蘑”,不需要费多少力气,他们就采了满满的一篮子。 累了的时候,他们就坐在山涧的小溪边,听着溪水的吟唱,看着浪花的飞溅。秋兰喜欢听子欣给他讲城里见闻、大学生活,还有他从书上看的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少女秋兰说不清自己对子欣表哥是一种什么感情,总之,她喜欢跟他在一起。在她的心里,她的子欣哥哥是最棒的男生。她喜欢他的聪慧、机敏、风趣、幽默,喜欢他的高高的身材,白净的脸膛,喜欢他的眼睛,虽然戴着金丝边的眼睛,但掩饰不了明亮、顽皮、诡异和温情。还有她喜欢他的嘴,厚厚的唇上盖着淡淡的、毛茸茸的胡须,而那洁白的牙齿,整齐而明亮,许许多多风趣的话语从这里汩汩而出…… 小溪欢快地、跳跃地在山涧中喧嚣着,他们的笑声也同溪流一起奔向远方。山里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突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顷刻间,瓢泼大雨哗哗地落了下来。 “快,找个地方躲雨!”子欣拉着秋兰的手就往小溪的对面跑去。 “那边有个石棚,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那里玩过。” “当然记得,我们在那里玩过家家!”秋兰边跑边道。 老爷岭南山脚下的石棚,在一个陡峭的山崖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崖顶伸了过来,形成一个如屋顶一样的棚子,小时候,子欣与秋兰他们就喜欢到这里玩。这里象一座宽敞的房子,是一个躲雨的好地方。 当子欣和秋兰跑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看着彼此的狼狈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把这石棚撞击得丁丁当当地响,庄子欣掏出手帕,轻轻地为秋兰拭去脸上的雨水。子欣看呆了,这是怎样精致的一张脸啊!晶莹剔透的皮肤,有水珠在滚动,仿佛莲花上颤动的晨露。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盈盈欲水,尤其是那红艳艳的嘴唇,象含苞欲放的玫瑰。被雨水淋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把少女的酮体凹凸有致地表现了出来。 子欣惶惑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小丫头出落成这般水灵的少女,他感到身体燥热起来,血液在血管里铿铿锵锵撞个不停,心中的火焰蓬蓬勃勃地焚烧起来。他猛地将秋兰搂到怀里,一下子捉住她那盈盈欲滴的唇瓣来…… 秋兰先是惊异,继而惶恐,继而羞涩,继而兴奋,继而热烈……雨什么时候停的他们都没有感觉到,他们只觉得天因为他们彼此的存在而高远起来,这片林子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更加生机盎然起来。他们热烈地拥吻着,甜蜜地相拥着,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生动活泛起来。 太阳出来了,西边挂起一道绚丽的彩虹,那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彩把他们的心染得霞一样地绚烂。 “兰妹,我要娶你!”子欣吻着秋兰的前额说。 “可是我还小啊!”秋兰羞涩地说。 “你快点长啊,我等你三年,三年后你一定要做我的新娘!” “爹娘会同意我们吗?” “会的!我娘很早就喜欢你!” “你真的会等我三年吗?” “一定!但是你别让我等得太久啊,我恨不能你现在就是我的小新娘!” “就三年,一言为定!”秋兰伸出了她细嫩的小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庄子欣回到宁安后的第二天,庄家就派人来李家镇提亲。因为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你情我愿,又因为两家世交,家境也都相当,两家的老人也都认为这是一桩好的姻缘,于是二人的亲事也就定了下来。 秋兰十六岁那年,李老爷子把女儿送到宁安城的女子中学里读书。这时,子欣在哈尔滨的一所大学里读书,他们鸿雁传书,只等秋兰十八岁生日一过,便喜结良缘。 然而,秋兰十七的那年秋天,也就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了,日本帝国主义很快地占领了东北三省,整个东北没有一块可以安安静静存放书桌的地方了。这时候,庄子欣参加了中国抗日义勇军,在赵尚志的队伍里当了一个连长。 子欣在给秋兰的信中写道:日本强盗侵占了我们的家园,我们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应该拿起枪来,奔赴到抗日的战场上。他告诉秋兰,当他们把日本人赶跑的那一天,他一定披红挂绿地回来娶她做自己美丽的新娘!他还鼓励秋兰也积极投身到抗日的热潮中去! 在子欣的鼓励下,秋兰积极参加反日活动。她参加集会,参加游行,张贴抗日标语,排演反日话剧……很快,她的行动受到汉奸特务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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