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们很幸福

文：白马非马

    又一次生病，在高烧39摄氏度以上的极度痛苦中，突然让我感觉到，自己原来真的很幸福。

    最近，在网络上露面的机会很少，来了也是午夜后（不是标榜自己，确实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出于对论坛的一种割舍不下的情感和对到版朋友的无法更周到一些的歉疚，使得我不得不来网络一走。）于是就有朋友说，我赚钱赚疯了，其实，个中无奈，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因为专业特点，我所任课程必须集中进行，这就使得两门无论对教师还是对学生来说都具备相当难度的大型课程必须集中完成。在尽可能把以前也由我独自任课的三门课程安排给其他两位老师的前提下，我还是要经常每天连续上六课时。除此之外，担负的教学以外的工作依然不可能让我轻松，“人到中年万事忙”真得让我体会了个淋漓尽致。我这人财迷可能是出了名的了，但还懂得全力以赴去赚钱，然后一只手很容易地把血汗钱递给医院去买健康是相当不明智也不划算的。但是，仅仅懂得，或者怨天尤人，其实真的都于事无补，总也拗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大道理。于是，日子就只有过成个鸡飞狗跳的样子，江河日下的身体，终于在强撑了多日后，发出了严重抗议。

    那么，在难受到度日如年的情况下，我怎么还说体会到了幸福呢？这并不是我躺在病床上，在考虑什么“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或者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之类的大道理而得出的人生感悟，而是一位谈不到有文化，甚至干脆就是没文化的小媳妇，在我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给我上了一课后，我又经过思考才深深体会到的。而且，她的教诲让我后来感到深深的内疚。

    那是一位在我看来长相相当不错的小媳妇，她自己介绍，今年刚满三十岁，正是一朵鲜花开得最艳丽的好时候，然而，显而易见地，因为遇人不淑，也正处于迅速枯萎的过程中。她是因为家庭暴力，被自己的男人打伤后入院治疗的。起因说来可笑，她的男人一家来自本市郊区，还有一定的传统观念，尤其是婆婆，那想抱孙子的愿望似乎更为强烈。而且，这种欲望应该说是属于某种病态的，据那小媳妇说，她老公直到和她结婚前不久，还和他的母亲睡在一起，所以，他们结婚后，婆婆认为是小媳妇抢走了儿子。说来奇怪的是，她的公公是健在的，所以，这种情结显得非常得怪异。矛盾终于在她生下女儿后彻底爆发了，在她婆婆传宗接代思想的驱使下，她的男人在外面又找了个第三者，而且，现在那女孩已经怀孕，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通过关系做了B超检查，说是男婴。于是，男人及其一家开始逼迫小媳妇离婚。她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当然不会轻易同意，终于发展到男人对她的大打出手。被打以后，她已经报警，警方当然出面进行调节，但是，男人及男方所有别人都没有到医院探望过她，医药费也一直由医院垫付。

    虽然是北方，虽然仍是春季，但是由于医院卫生条件太差，蚊子已经非常勇猛了。我当时因为高烧达到39.6摄氏度，打上点滴就开始昏睡，难为老妻，又要照看液体，又要不时帮我轰赶讨厌的大蚊子。因为难受，我并不能睡得踏实，又不时醒来，与同样也是上了一天课，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老妻交谈几句，因为知道老妻对我的病情很担心，便故意做出很轻松的样子，还不时地幽上一默。正是看到我们的样子，那小媳妇便大有感触起来。可能是我们俩教书久了，她竟然很容易地猜出了我们的职业是教书匠，也许是挨打受了刺激，她显得非常健谈，主动开始和我们聊天，不停地对我们表示羡慕，并不顾及我提示她那家庭暴力电视剧的名字（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她对我们说：虽然你们是老师，今天我现身说法，给你们上一课吧。我其实对生活要求不高，有个稳定的家庭，平时有人关心，生病有人照顾，在我看来这就是幸福的了。看到我似乎不屑的表情，她便针对我说：你看你，感觉不到幸福吗？你舒舒服服躺在那里，大姐也上一天班，为你担心不说，一直就没停下给你赶蚊子。我调侃道：那是她应该做的啊，假如换个位置，我也许比她做得更好呢。她于是说：所以说啊，你们这样就是幸福的了。你们听我这不幸的人一句话，好好珍惜吧，就这样过到老，像那歌里唱的一样，就是最幸福的了。我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不珍惜又能如何呢？都这么老了，想换也没有机会了啊！她被我的话逗笑了，老妻却嗔怪地给了我一拳头。

    调侃归调侃，她的话还真的等于给我上了一课。每天忙忙碌碌，疲于奔命，还就真的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很幸福的。有人说，幸福其实就是一种感觉，我想，幸福，其实更需要自己去感觉。比方说，当我每天上六节课，总是从内心抱怨自己的劳累的时候，如果想一想，那些下岗的人们恨不得有个能养家活口的工作，便不应该有任何抱怨。下了班回到家，身体像散了架一样，妻子去做饭了，我则心安理得地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其实应该明白，她也上了一天班，教中学更远比我教大学要辛苦许多，那么，至少和她比，我就是幸福的，对她为我和儿子做饭也应该有一种感激的心情才对。可是，包括老妻也一样，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享受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觉得既然是夫妻，都是理所应当的。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习惯，因为这种习惯，使我们很容易当对方没有满足自己的要求时，便表现出极度的不满，总会认为自己最辛苦，总觉得自己活得不容易，总感到吃亏、不上算。这也就导致我们平时也口角不断，细细想来，从来也没有任何原则冲突，真是何苦来哉？！

    我想，也许学会感激，便是找回一份善良，更是使自己能够在平凡人生中不断体验到幸福的捷径吧。感谢那位小媳妇给我们上了一课，感激这次生病，尽管我还没有康复，又开始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