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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这些日子,李秋兰突然间变得活泼起来。她时常跟马玉怀到林子采蘑菇,捡榛子。累了得时候,他们或躺在树荫下,看着天上的流云,或坐在溪旁,听着溪水的吟唱,或徜徉山林间,感受着“鸟鸣山更幽”的意境,这时候,李秋兰是快乐的,仿佛梦魇般的过去已离她远去,战争似乎已经与她不沾边儿。她喜欢听玉怀给她讲许许多多打仗的经历,她也喜欢给玉怀讲许许多多书本上看来的故事。笑容开始绽放在她的脸上,林子里偶尔能听到她朗朗的笑声,一种情绪也开始在他们的心中悄悄地涌动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西征的将士们没有一点消息。九月的东北,大雪很快就会封山。而大军走时候留下的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过冬的东西也没有准备。 这天晚上,老班长把大家召集一起,商量过冬问题。老班长说,眼下就要封山了,咱们不能等在这里饿死、冻死,大家伙商议商议,是不是要到山下弄点吃的穿的,咱们还好说,关键是这里还有夫人,咱不能让夫人冻着啊!大家商量的结果是派李云山和孟二虎两个人下山,想法子打听消息,弄点衣食。 第二天早上,二人早早地下山了。而这一天,大家都在焦急中盼望着什么,直到晚上月上树梢的时候,依然没有见到二人的影子,马玉怀隐隐地感到要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大家都没睡安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孟二虎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不好了!李云山被鬼子抓走了!” “怎么回事?”大家问。 孟二虎喝了一口水,缓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这次下山的经过。 原来他们二人化装后下山,逃过了鬼子的流动哨。到了镇上,到处都是张贴通缉抗联的告示。他们在镇东头李记绸布店里找到了联络员李洪贵。李老板告诉他们,鬼子最近搜查得很紧,把一些屯子都强并到镇子里来了。谁要给抗联送东西,整个村子的人都得跟着一起受死,所以衣食等物暂时运不出去。李老板还告诉他们,大军西征受挫。据说,西征途中,5军政治部主任宋一夫在西征途中携款叛变投敌,供出了我军西征计划,2路军西征部队损失严重, 现在下落不明。 孟二虎和李云山只好匆匆往回赶,可是就在通过敌人哨卡的时候,被敌人发现。李云山右腿被打中,孟二虎肩部负伤,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他逃了回来,而李云山被俘了。 听完情况后,老班长认为必须尽快转移,鬼子很可能顺藤摸瓜摸到密营来。马玉怀还没收拾好东西,就听外面有人喊:“鬼子上来了!” 老班长大声地喊道:“玉怀,你保护好夫人,马上转移!其他人,跟我来!” 马玉怀拉着李秋兰顺着西边的小山沟往山里跑去。激烈的枪声和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断地传来,马玉怀和李秋兰的心都感到沉甸甸的。 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挤了出来,血一样的光线稀稀落落地洒在林子里,他们在山沟的一个大石缝中隐蔽起来。知道接近中午时分,枪声才渐渐稀落、消失,森林也开始平静下来。 “兰子姐,你待在这里别走开,我出去看看老班长他们怎么样了,鬼子走没了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 “兰子姐,这样太危险了!” “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不行!保护好你的的性命可是首长交给我们的任务。” “不是有保护我吗?我当然要与你形影不离!” “那么好吧,但你一定要听我的!”马玉怀无奈地说。 他们悄悄地潜回营地,这时鬼子已经撤走了。这里是一片惨烈的景象,看得出这里曾经遭遇一场肉搏战:十几个战友姿态各异地倒在血泊里。老班长的嘴里叼着一只耳朵,孟二虎身上十几处的伤口里流出的血已经凝固,李柱子的肠子淌了一地……马玉怀的眼里迸射着怒火,而李秋兰的心已经抽得很紧很紧,她紧紧地扯着马玉怀的胳膊,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痛苦,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场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仇恨,是愧疚还是恐惧,她的心仿佛被剜一样的疼痛!老班长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断地浮现在眼前,她想,老班长他们如果不是为了掩护她的逃离,也许不会这样的惨烈。她恨起自己来了,为什么自己不能持刀立马,与鬼子血战沙场?为什么自己偏偏成为了大家的累赘?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她流尽了鲜血?李秋兰夫在一棵松树干上泣不成声。 马玉怀将战友们的尸体搬到一起,砍来许多松枝盖在他们的身上。就让他们的浩气、他们的精神,与这松柏一样万古长青吧! 马玉怀看到南边的空地上也有几具烧焦了的尸体,他知道这是日本人焚烧的战死的士兵的尸体。令马玉怀吃惊的是,他发现了李云山的尸体。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是他根据地窨子被炸的情形看,鬼子是李青山引来的。否则,地窨子这么隐秘的地方,鬼子是绝对发现不了的。他隐隐地又担忧起来,看来鬼子也肯定知道了李秋兰的事情,那么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随时都有来搜山的可能,他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了。 马玉怀在坍塌的地窨子里,只扒出来一只砸扁了的铝锅和一条棉絮,他只好带着这两件东西和李秋兰往山里走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