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

晓草

说起春天，我会想起朱自清那篇脍炙人口的散文《春》来，每一次阅读它、朗诵它，都会在我的头脑里浮现出一幅美丽的春天的画卷。我不知道朱自清先生是描写哪里的春天，我对今年北京的春天感慨颇多，总觉得它与我理想中的春天相差太远。

周作人先生这样描述北京的春天：“北平到底还是有他的春天，不过太慌张一点了，又欠腴润一点，叫人有时来不及尝他的味儿，有时尝了觉得稍枯燥了，虽然名字还叫作春天，但是实在就把他当作冬的尾，要不然便是夏的头，反正这两者在表面上虽差得远，实际上对于不大承认他是春天原是一样的。”

对于冬天的寒冷，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况且室内有暖气，温度不低于16度，我们可以躲在室内，舒舒服服地度过一个冬天。立春了，蜷缩了一个冬天，我们当然盼望到户外活动活动筋骨，享受温暖的阳光，但总不见和煦的风吹来，倒是寒流来了，一下子把人们推回到冬天去，使我们辨不清哪是冬天，哪是春天。也由于我冬天过得太舒适了，我们似乎成了温室的花朵，天气变化稍微剧烈，我们就难以忍受了。不过那种风和日丽让人穿着春装可以随意徜徉的日子的确太少了，只有几天，风能够柔和地吹着，倘若我们碰巧在这几天在阴凉的室内忙于工作，突然走到户外，一定燥热得难受，赶快回去换夏装了。

“一场春雨一场暖。”人们盼望春雨润暖了空气，北京的春雨却像个羞涩的小姑娘，总是躲着不肯见人。正像周作人先生所描述的那样：北平缺少水气，使春光减了成色。干燥寒冷的春天当然让我们享受不到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但是在北京的春天里，唱得最响的还是风，

是猛烈凶悍的风。其他的事物好像都是静静的，花轻轻地开，小草偷偷地钻出来，叶子悄悄地萌芽，鸟的叫声也被风声掩盖了，难以体验到古人所云以鸟鸣春意境，……倒是半夜里猫叫春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吓得人心惊肉跳的。

春天是悄悄向我们走来的，而风是呼号着来了，难怪将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冰心女士也在《一日的春光》里这样描述了北平的春天：

“然而这狂风，大雪，冬天的行列，排得意外的长，似乎没有完尽的时候。有一天看见湖上冰 软了，我的心顿然欢喜，说：‘春天来了！’当天夜里，北风又卷起漫天匝地的黄沙，忿怒 地扑着我的窗户，把我心中的春意，又吹得四散。有一天看见柳梢嫩黄了，那天的下午，又 不住地下着不成雪的冷雨，黄昏时节，严冬的衣服，又披上了身。有一天看见院里的桃花开 了，这天刚刚过午，从东南的天边，顷刻布满了惨暗的黄云，跟着千枝风动，这刚放蕊的春 英，又都埋罩在漠漠的黄尘里……”

北京的春风虽然已不像冬天那样凛冽、刺骨，但它有时还是寒气逼人的。尤其是它往往来得很突然，早晨还阳光明媚，只有缓缓的小风，让人们欣喜地换上春装，可是还没有到中午，风就像一个巨大的风扇一样地吹来了，气温顷刻之间就降了五六度，甚至更多。如此大的温差使那些老人、小孩和体质弱的人经常患上感冒。

近几年来北京还频频爆发沙尘暴，漫天的沙土，从鼻孔里、嘴里向人们的身体里钻，使人透不过气来，天空的能见度也降低了很多。风暴停了，院子里、房顶上、路上到处都落满了尘土，任何可以产生气流的移动都会使这些尘土再次飞扬起来，弥漫到空中去。北京春天的气候干燥，即使没有沙尘暴的日子，也会有一些易被吹起的浮土弥漫在空中。

北京春天的气候是有点恶劣，但我还是习惯在天气稍微平和的日子，走在公园里、小河边、田野上……，看龙卷风扬起的尘土，有时候龙卷风也将我们卷进去，慷慨地送给我们一身的礼物，有时还吃一嘴的土。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了，以前美国很多的人和牲畜都患了一种过敏症，后来他们发现一些爱吃土的动物和一些比较邋遢的人却幸免于难，经过化验发现土中含有抗过敏的成分。说不定我呼吸的尘土中就有抵抗疾病的物质呢。在野外和风搏斗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有时候风就像一个醉汉，它会抢走我们的东西，撕扯我们的头发衣服，还把我们推得东倒西歪，站不住脚，但我们最终还是会战胜风的。回到家，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冲个热水澡，将身体往床上一摔，那才惬意呢！

尽管风破坏了北京春天的一些风景，即使它猛烈地吹着、努力地号叫着，但是也拖不住春天的脚步，遮盖不住春天的生机勃勃。一丛日渐茂盛的小草，一簇绚烂的花朵，一群从南方归来的小鸟，一些忙于耕种的农民……一定会给我带来惊喜，让我不再怨嫌春风了。这时我对春天的爱就像爱一个刚刚和好的恋人，吵架时气得半死，现在不仅将怨恨一笔勾销了，关系反而比原来更加密切了。

2006年4月30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