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马玉良的父亲牺牲那年是1934年的冬天。日本鬼子为了绞杀抗联,投入了大量的兵力,他们实行封山、并屯、连坐政策,当地的百姓虽然也时常有把粮食、火柴、盐等物品埋在雪中,让抗联战士们去取的,但十有八九都会被日本人发现,(日本在东北建立了广泛而庞大的特务组织),而已经发现,砍头、株连的命运就不可避免。抗联内部,一些原来的山林队(东北所谓的胡子),纷纷脱离了组织。内外交困,没有政府的支持,缺乏党的统一领导,没有外援,东北气候的恶劣(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大雪封山),缺衣少粮,抗联开始走向低潮。 这是一个寒冷的三九天,狂风挟着残雪,凶猛地咆哮着。已经断粮几天的抗联战士们,肚子里除了树皮、草根就是身上的棉絮了。为了躲避鬼子的围剿,战士们东躲西藏,部队减员很大,马青山主动要求下山搞点粮食。 虽然鬼子对山包围得像铁桶一样的严实,但马青山还是凭着自己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趁着夜幕的掩护钻出鬼子的包围圈。但在回家的途中,却不幸被同村里的王二狗盯上了,这个日本打探队的狗腿子悄悄地把消息告诉了日本人。日本鬼子抓到马青山后进行了严酷拷打,但始终没有在他嘴里得到关于抗联的任何消息,最后把他枪杀在宁安城西的河套里。 马老太太得到丈夫牺牲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当她赶到西河套时,除了看到被乌鸦叨剩的尸骨,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母亲把尸骨用袋子背回掩埋后,又毅然地把二儿子玉龙和小儿子玉怀送到马玉良的部队上来了。她让弟弟们捎话给马玉良,国难家仇,不得不报,她和马玉良的媳妇春花还有三岁的小孙子来福收着家,让他们不必担心。 然而,这个家最终也没有保住。在转过年的春天,等待马老太太的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那是一个槐花飘香时节,马老太和儿媳妇春花带着来福在村东的槐树林里采槐花。盛开的槐花,一串串地挂在枝头,洁白的花朵在空中弥漫着浓郁的芳香。 “春花,开春了,这山绿了,玉良他们的日子该好过些了!” “是啊,这小日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走,他们不走,咱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春花拽着树枝麻利地往筐里揪着花朵。 “ 娘,你说,咱们摘这些槐花晒干后能够玉良他们吃几天?” “能够几天算几天吧,这槐花在冬天大雪封山、没有粮食的时候能够帮他们顶一阵子呢!玉良他们每年都会在这个时节多储存野菜的。唉,肚子里没食怎么打鬼子啊!”老人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娘,来福呢?”一打眼的功夫,春花不见了刚才在沟沿边捉蚂蚱的儿子。 “刚才还在呢!快去找找,别乱跑丢了,这些日子鬼子扫荡又勤了!”老太太隐隐地都些担忧。 “来福------来福-----”春花在林子里大声地喊着。 跑出槐树林,春花惊呆了。村口,一队鬼子兵,扛着明晃晃的刺刀向村子里开来。那白色的太阳旗在刺刀尖上摆来摆去,远远看去,一面面膏药旗的中间那个红圈圈,像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样扎眼。而她的小来福此时正站在路边呆呆着看着眼前这群扛枪端刀、耀武扬威的军人。 孩子眼里是没有善恶之分的,一个鬼子兵走到来福的跟前,他扬着小脸冲着鬼子甜甜地笑着,他将手里刚捉来的小蚂蚱递了过去:“给,好玩呢!”来福以为,眼前这群人与他一样喜欢玩蚂蚱的游戏。 “要西!小孩,你滴,大大地好,过来过来!”一个士兵在来福的跟前蹲了下来。 来福胖嘟嘟的小手摸了摸那人枪上挂的旗子。 “扑哧”一个鬼子端着刺刀从来福的后心扎了过去。 孩子凄厉地叫了起来。 “来福------”春花疯了一样向鬼子这边冲来。 那个鬼子用刺刀把来福挑起来,扛在肩上,像挑着一只野兔、一只山鸡。来福在枪尖上挣扎着、惨叫着,春花绝望地、恐怖地尖叫着,日本鬼子阴森地、得意地狂笑着,这种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群鬼魅,在山梁上撞来撞去,使这个小山村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氛围里。 “还我孩子!” 春花像一头发疯了的母牛,向那个刀挑着来福的鬼子撞去! “巴嘎!”十几只刺刀一齐向春花刺来。 血像喷泉一样从春花的周身喷射出来,如一道道血粼粼的日光,把小山村映得通红通红…… 马老太太挪动着小脚跑出树林,她看到春花和小孙子都躺在血泊里,老人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日光白炽炽地照在她的身上,整个村庄又一次地陷入火海,掩埋了媳妇和孙子的尸体,马老太太毅然决然地向密林深处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