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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四月,携妻带女,踏青寻芳,来至正涧。感觉,一切是那样清新,那样温暖,那样阳光。心,随朝阳而灿烂;意,随飞花而奇想。 这是一个近百户的小山村。东北西三面环山,抬脚即可爬往山顶。三条山涧像巨龙,自北奔来,绕小村合流南去,一直延伸到茫茫的双庙水库。 小村坐落的位置太奇险,上面是山石陡坡,下面是造山淤积的厚土,陡峭难行。据说,70年之前,这儿还是沟壑相隔,来往行人都需挽起裤腿,赤脚漫过汩汩的涧流,方能出村,走向外面精彩的世界。每到雨雪天,道路泥泞打滑,极易跌倒,村民无法通行,只得蛰居斗室,闭门不出。二OO二年,我曾到该村办事,面包车无法逾越高高的黄土崖,最后停在距村一里外的崖下,步行而上。 地理位置的特殊,确实给行人带来了麻烦。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观察角度不同,衡量标准不一,出现的结果也往往相异。从发展经济的角度看,这种地理环境无疑为劣势;但在革命战争年代,正涧却因其地理的特殊,赢得了革命者的青睐,成为我党开展工作的理想之地。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这儿曾是革命者的乐土。那时的正涧,到处张扬着革命的激情。一度出现过晨号清脆鸣响、人影憧憧繁忙、喊声洪放震耳之“景观”。游击民兵在此操练,革命机关在此密会。曾几何时,敌人秘密合围,我革命志士从容应对,仅十几分钟就越山撤离,只留的敌人大队人马,望山兴叹! 现在的老人还依稀记得,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蓦然来了一队不平常的马帮,马身上驮着布袋。正涧的乡亲,事先早有准备,马帮一来,便蜂拥而至,将袋子里的东西迅速卸下,每家分得一分,秘密藏好。一天敌人入村,在农户家里翻箱倒柜,狂挖乱翻,竟然未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东西”依旧安然无恙。过了一段时间,马帮再次入村,将“东西”秘密转走。 马帮是谁?是中央人民人行胶东支行的工作人员。那时的银行是流动的,骡马驮着布袋,布袋里装着钱币,工作人员假装成商人,出没在党和人民需要的地方,为革命事业提供财力支持。 由此可见,正涧的地理是多么的有利,正涧的人民是多么的忠贞,正涧因此也增加了几分神秘和辉煌。新中国建立后,正涧早先随党而去、不知所向的革命者,也渐渐地露出了“水面”,他们遍布在全国的大中城市,成为人民共和国的功臣。 翻越黄土崖,小村的影子便凸显于目。哦,好靓丽的小山村啊!女儿和妻子禁不住欢呼起来。 怪!怎么路边有些黑树啊!虬枝遒劲苍老,尚未萌绿;树干粗壮,与生长二十多年的白杨树粗细相仿,且干的底部被勒了一圈圈伤痕。枝和干一例是黑油油的,仿佛村里穿着黑色的粗布马褂、满脸皱纹且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老头老太。 女儿好奇地冲上去,抱着树干,说:“老爸,这儿的树好玩!”我抚摩着皱褶的树皮,像轻抚着一位饱经沧桑的睿哲老人。仰视树干,方发现,在离树根2米高的地方,钉着一块用塑料膜精心包裹的铜色牌子,上写着“柿子树,国家三级古木,树龄150年以上。” 啊,怎么有这样的柿子树呢!在我的影像中,柿子树树干矮小,枝条横生,状如雨伞,成果时,满树缀着金黄,周遭弥漫着幽香。面对着从未见过的树,我茫然了。凑巧一位憨厚的农人,从我们身旁路过,我连忙打招呼,请他给作介绍。 农人看上去70多岁的模样,满脸皱纹,古铜板脸,腰板硬朗。他口一开,便像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 “我小时候,这些柿子树就这样,似乎一点没有变化,是老祖留下的。柿子树‘年纪’一大,结的果实就会减少,需要‘锯割’。即用齿锯绕树割一圈,锯进皮里,割断树干外部的血脉。由于年年割,年年换位置,柿子树干的底部便圈痕累累了。割柿子树,我们也心疼,但没有办法啊!要让树多结果实,就得锯。哎!树也如牲口一样啊,非得‘挥鞭驱使’,方才听话!你们看这棵,底部割了20多圈,多可怜啊!其实应该还多,只不过其它圈痕,年久愈合了。”他说话,神态很凄然。 一千年前的一天,一群因战争或饥饿到处奔波的人,历尽磨难,翻山越岭,来到了山明水秀的正涧。这儿交通闭塞,他们同舟共济,生生相息,过着“桃花源”般山水田园生活。周遭封闭的环境使他们学会自给自足的生存本领。大约300年前的一个春天,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人,携带古老的柿子树苗,来到了正涧,于是大家争相扦插起来。柿子树,从此安营于此,并且不断地被扩载,蔓延于村落及周边。热爱生活的正涧人,始终护爱着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柿子树,时至今日,柿树依旧,它默默见证着正涧的历史! 扶着柿子树,就如品着一个神气的故事;将耳朵贴在树干上,似乎能听到树“老人”轻轻的絮语;细观树的上下,从皱褶的黑皮中亦能感悟出它饱经沧桑的过去。 正涧的柿子树啊,你岂只是树,你分明是一株灿放的文化,一段历史的血脉!历史是根,文化是魂,而这根与魂都熔铸在眼前你苍老的生命里!扶你,我怎能不联想翩翩!看你,我怎能不激情满怀! 正涧150年以上的柿子树有300多棵,这些古木的认定和保护,使得正涧名声远播,蜚声周遍。但更让正涧生辉的还有另一景观-杏.。 从村南放眼北望,小村的房屋确乎看不到,因为花开满了村,灿烂包裹了村。百户人家淹没于花海里,浸泡在花香中。花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白的如雪,有的火中包雪,有的雪中藏火.冷与暖相存,水与火相容. 杏的品种很多,当地农人介绍,有200多个,全国各地培养的优良杏种,在此几乎皆能找到。如著名的红丰、金太阳、新世纪、大拳杏和银白杏等等。各种各样的杏,所开的花不一,持续的时间有别,果实成熟亦有先后,相错交织,共同营造了一抹缤纷,一片灿烂,一方馨香。 进得村里,杏的风采便昭然于眼前。杏,遍植于房前屋后,院里院外,沟上沟下。凡空闲之地,皆有杏在。杏花到处飞,馨香到处流,欢声到处逸。妻子高兴得窜东窜西,女儿高兴得马不停蹄(属马),我感觉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脱离了市廛红尘,如梦如幻,如痴如醉,似真非真。 大街上有几株古杏树,根植在岩石的缝隙中,虽韶华不在,但依旧倔强地生长,灿放着零星的粉红色的花朵。树下几个年迈的老人,坐着马扎,掐着草辫,温馨对语。徐徐微风,时而将飘飞的杏花吹落到老人的头上,感觉是那样的温馨。人与花,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副绝妙的剪影。 村落的四周,仍旧是杏花,高低错落,花色不一。间杂其他树种的花,使得眼球避了单调,增了靓彩。花香引得蜜蜂纷至沓来,嗡嗡作响;引得彩蝶翩翩而舞,流连往返。村落东西,各有一个平塘,储着透碧的涧水,坝堤上的杨柳,仪态韶秀。这些,给笼罩在杏花里的小村,添了几分异样的风韵。 一位老人告诉我们,早熟的杏叫“麦扬杏”,在小麦收获前夕成熟,再过一个月来就品到了。最晚的杏与“麦扬杏”比,相差一个半月。这期间,你若到正涧来,走在大街上,可以信手采摘适合自己口味的杏,要酸有酸,要甜有甜,要涩有涩。不管摘哪里的杏,只要不偷不带,淳朴热情的正涧人是不会管你的,你无须掏腰包,就可以大饱口福了。 杏,成了正涧与柿子树一样另一道绮丽风景。 离开正涧的时候,我、妻子和女儿都不住地回头,意犹未尽,留恋之至。正涧已深深地烙印在我们生命的底片上。路上,我不时地斜觑妻子和女儿的脸色,看得出:她们人在车上,心却依旧沉浸在烂漫的杏花、苍老的柿林、青碧的涧水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