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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吃不如读吃、闻吃 梁实秋在《雅舍谈吃》中有一篇文章《烧鸭》中谈到制作北京烤鸭的一道工序叫“填鸭”:以高粱及其他饲料揉搓成圆条状,较一般香肠热狗为粗,长约四寸许。通州的鸭子师傅抓过一只鸭来,夹在两条腿间,使不得动,用手掰开鸭嘴。以粗长的一根根的食料蘸着水硬行塞入。鸭子要叫都叫不出声,只有眨巴眼的分儿。塞进口中之后,用手紧紧的往下捋鸭的脖子,硬把那一根根的东西挤送到鸭的胃里。填进几个之后,眼看着再填就要撑破肚皮,这才松手,把鸭关进一间不见天日的小棚子里。几十百只鸭关在一起,像沙丁鱼,绝无活动余地,只是尽量给予水喝。这样关了若干天,天天扯出来填,非肥不可,故名填鸭。一来鸭子品种好,二来师傅手艺高,所以填鸭为北平所独有。鸭一定要肥,肥才嫩。 我猜测现在的烤鸭一定不会再填鸭了,但梁老先生的一篇《烧鸭》还是勾起了我的食欲。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我便放下书,和家人邀上妹妹一家直奔烤鸭店。 在等待烤鸭期间,我和他们谈起了“填鸭”,其实现在的鸭子不必填了。这些鸭子一直生活在笼子里,活动空间很小,养鸭者填给含有生长素的饲料,至多三个月就出笼了,这样的鸭子不肥才怪呢!我们期待着吃到嫩嫩的烤鸭。 烤鸭端上来了,的确烤得焦黄迸脆,令人馋涎欲滴。吃过几口之后,就感到肥腻腻的难以下咽,最初来吃烤鸭的兴致也全没有了。 这让我想起真吃不如读吃、闻吃。 提到鱼和熊掌,大概人人会舍鱼而取熊掌也。梁实秋在《雅舍谈吃》中还提到他吃熊掌的一次经历:熊掌吃在嘴里,并无快感,甚至还难以下咽,梁老先生感慨道:如此“珍异”,不吃也罢。 我的另一次经历也让我感慨真吃不如读吃、闻吃。 记得我在初中时曾经读过宋代诗人苏东坡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还曾经读过唐朝诗人杜牧的《过清华宫》绝句: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有这样的诗句描写荔枝,真令我对荔枝的美味充满了向往。直到我读大学时,才和一舍友花了十元钱买了八个荔枝,每人分得四个。慢慢地剥着荔枝,果然如唐代白居易的《荔枝图序》赞美荔枝的诗句那样:“壳如红絹,膜如紫綃,肉莹白如雪,……”。未放到嘴里之前我期待着,荔枝的浆液甘酸如醴酪。将荔枝放到口里之后,那味道却使我怀疑它是变质了,也使我回忆起儿时的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荔枝的味道使我想起儿时偷吃的一种食物——母红薯。每年的春天,用土坯搭起几个长方形的土池子,分为上下两层,将窖储的红薯平铺在上层,红薯的上面和下面都置入潮湿的沙土,然后再盖上草席;每天在下层燃烧一些秸秆木头,来供给上层的红薯以热量,催出了红薯苗,养出了苗子的红薯就成了“母红薯”。这样的红薯不仅是营养被抽净了,而且有一种特殊的淡淡的臭味。小时候缺少零食,我和孩子们就偷吃过这样的母红薯,我因为肚子疼痛还被送过医院。 荔枝怎么会有母红薯的味道呢?一定是荔枝不好保存,已经变质了,一般来说,变质的东西在颜色上也是有变化的,而荔枝的果肉却是洁白如雪,滑如琼脂,哪里有变质的迹象呀! 那时的荔枝是极贵的。四个荔枝是五元钱,大约是我一周的伙食费,当时我没有舍得再花钱证实一下我第一次品尝的荔枝是否是变质了,其实也是没有勇气证实,人能够怀着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一种快乐,我不愿打碎我的快乐。 现在荔枝已经成为我们果盘里很普通的水果,它的确和“母红薯”的味道有些相似,我还是很喜欢荔枝的。我们在读吃、闻吃之后,总是对事物食物的味道产生一种幻想,这种幻想可以是完美无缺的,是世间任何一种食物不能替代的,当我们真吃到这种东西时,免不了会失望的。 我对吃一直是情有独衷,我也喜欢中国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下次再读到、听到什么好吃的,我还会去吃的,品尝食物和品味失望都是一种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