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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褪尽沧桑来 华清和,是无锡洞虚观雷尊殿的主持,也是道教乐班的班主。除了平日做法事以外,无锡谁家有了红白喜事也会请他们去热闹一番。一年下来,进项还是颇丰厚的。一次出入一大户人家的时候,结识了一位深闺佳丽。这位小姐与不拘礼法的主持两情相悦以后,在雷尊殿旁的一和山房里产下一子。之后回到了深宅大院,不出数月,便郁郁而终。 华清和将自己的儿子悄悄地送到了老家东亭,由自己本家兄弟抚养,在乡间长到七八岁后,华清和思子心切,便把他接回自己的身边,正式出家做了一名小道士,名义上是师徒,实为父子。 这个孩子就是华彦钧,小名阿炳——后来以《二泉映月》扬名的瞎子阿炳。(1893——1950)没有母亲的阿炳在雷尊殿里做了一名吹打的道徒后。先从打击乐学起,这鼓板一职在乐班里被尊为鼓佬,是一个乐队的灵魂,江南丝竹乐里的板鼓,实际上便是乐队的指挥。小阿炳在父亲的载培下,自然而然地成了乐班里的头儿,也传承了父亲的衣钵。什么乐器到他的手里,都能得心应手。而他父亲的琵琶技艺,自然也全部传给了他。阿炳受到了当时最好的音乐陶冶,不仅有道教音乐数百年的真传,也有来自民间的流行曲目,他在十几岁时已经是无锡城里首屈一指的乐师了。 华清和去世以后,阿炳做了雷尊殿的主持。也许是天性的落拓,也许是自小在这种圈子里长大,缺乏严父慈母的约束,赚了大把的香火银子的小天师很快就吃喝嫖赌样样都无师自精通起来,平日里出入青楼楚馆不说,还抽上了大烟。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就把雷尊殿的财产败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不少外债。众怒之下,大家罢了他的职,由华清和的一个侄子接任,把他赶出了道观。当时他已经染上了梅毒,后来还因此失掉了双目。 走出道观的阿炳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已经无法一一细细考证了。不过,从流传下的几个细节里,我们还是可以窥斑见豹的。 在抗战期间,阿炳是当时无锡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他每立于一高凳之上,一面击打竹板,一面向围观的人群吟唱当下的时局和刚刚发生的战事,俨然今日的新闻联播。 阿炳是如何结识那个陪着他卖艺街头的董翠娣的,也许并不是很重要的了。风雨飘摇之中有个人不离不弃的相伴,也是孤独的阿炳苦难的一生中难得的一段温情了。他经常身着一件破旧的长衫,手拿一把二胡,戴一顶破毡帽,一副黑眼镜,董翠娣扶着他,背着他的琵琶,两个人的足迹在那国人也同样苦难的几十年里布遍了无锡的大街小巷。 阿炳的演奏方式是很独特的,一把二胡用布带托在胯部之上,边走边拉。他的思维同样独特, 既使迹近乞食,他仍然狂傲。他认为自己靠手艺吃饭,不是要饭的。其实他当时的处境,于乞丐又有何异? 1949年春天,经音乐大师杨荫浏的推荐,另一著名音乐家储师竹,收了一位年轻人黎松寿作学生。一次,作为上课前的热身,学生们都随便拉一段曲子,在杂乱的乐声中,储师竹忽然对黎松寿说:慢着!你拉的是什么曲子? 黎松寿说,这段曲子没名字,就叫瞎拉拉,是无锡城内的瞎子乐师阿炳街头卖艺时常拉的,我与阿炳住得很近,没事常听,就记住了。储师竹让其它人停下,说:你重新拉一遍,我听听。 黎松寿凭记忆完整地拉了一遍,储师竹惊喜地说:这可不是瞎拉拉!这段乐曲的功力和神韵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是难得一见的瑰宝呀。 两位音乐家商定要录下阿炳的琴曲。1950年9月,他们带着一架钢丝录音机找到阿炳。那时,阿炳已经因为病困久未操琴了,连二胡都当掉了。他说,手指已经生疏了,给我三天时间让我练一练。客人从乐器店为他借来二胡和琵琶,三天后,简陋的钢丝录音机录下了六手曲子,二胡曲:二泉映月,听松,寒春风曲。琵琶曲:龙船,昭君出塞,大浪淘沙。 阿炳脑子里的曲子少说也有三百多首,但因为他们带的录音的钢丝用完了,所以只录了些。 阿炳对他的演奏并不满意,于是双方约定当年寒假再会。谁料,当几位音乐家如期而至后,才知道阿炳在他们离开三个月后即吐血而亡了! 这六首曲子便成了阿炳留给人类的绝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