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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藏书 作者/少波先生
去年五月母亲装修房子时，曾把父亲的藏书叫我帮着装在许多纸箱里，说装修完了搬回家时，再将这些书放回父亲的书橱。但母亲的房子没装修完，母亲就去世了，如何处理父亲的这一大堆藏书成了一个难题。 父亲生前喜欢买书，喜欢读书，喜欢藏书。父亲的藏书大致有三类。第一类是政治类图书，以政治家的名著为主，有全套的《斯大林全集》（十三卷），有马克思的《资本论》，有初版的斯大林著《列宁主义问题》，有六卷本的《列宁选集》，当然更少不了解放后陆续出版的各种版本《毛泽东选集》，其中最早的版本是一九五一年十月人民出版社的竖排本，上面的标价还是旧币一万五千元。这些书中最珍贵的，可能就是延安版的《共产党宣言》了，封面上印着很粗糙的木刻镰刀斧头图案，纸已经发黄了。我估计这本书是父亲一九四○年在胶东抗大学习时发的教材。第二类是文学类图书，以古今文学名著和现代文学大师的名著为主，我最喜欢的是十卷本《鲁迅全集》（一九五六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版），这是父亲的爱物。文革中学校停课，我曾在家里通读了这套《鲁迅全集》，并做了笔记。父亲去世后，我多次向母亲要这套书，想做个纪念。但母亲始终没有答应，我想母亲比我更想留在身边做纪念吧。第三类是文学杂志。父亲从建国初期就订阅《人民文学》、《诗刊》等杂志，一直到文革停刊。后来文革后复刊，父亲又继续订，直到病逝。父亲很仔细，他把每一年的杂志都用细线绳装订起来，有几年还请专业店铺装裱上封面。我清楚记得父亲病重时，还在家吃力地订书，出了一身大汗。父亲的全部书除了装满他的书橱外，还足足装满了几只大皮箱。 我也很喜欢藏书，想把父亲的书全部收藏在我的书房。我更把父亲的书看作的永远的纪念，我不希望别人得到它。但我的书房空间太有限了，本来我的书就已经够多了。没办法，我做了个折衷的选择——保留了父亲最喜欢、我也最喜欢的书，像那套我终于得到了的《鲁迅全集》，保留了现在再不能得到的珍本，像那本《共产党宣言》，保留了我的藏书中没有的书，像姚雪垠的七卷本《李自成》和唐人的《金陵春梦》。这样，我只保留了父亲留下一小部分书，大部分都卖了废纸或送人了。我想，我这种无可奈何的处理方式父亲不会有意见吧。 肯定有人以为父亲有这么多这么好的藏书，父亲一定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其实不然，父亲的文化水平并不高，他是在长期的战争生活中边打仗边学习的。父亲的文化水平提高最快的时期是在解放后。父亲和母亲都参与了解放青岛的战役，解放后成了第一批接管政权的共产党干部。入城后，父亲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文化水平低，他参加了文化补习夜校学习，很快就达到了高中的水平。在父亲的遗物中，有几本父亲早期的作文习作，都是用毛笔蝇头小楷写的，字写的认真而规整，文章写的朴实而生动。看得出，父亲在文化上是下了功夫了，他已经成一个在战场上驰骋的战士变成了一个懂文化懂经济的管理者。 父亲的好学对我和哥哥影响很大。在生活最困难是时候，只要我们提出来买书，父亲就有求必应。记得六○年闹灾荒，困难的连饭都吃不上，我们的课本都是用灰黑的再生纸印的。放暑假，学校推荐一套历史丛书，有十几册，每册写一个历史人物。好像全套书价格只有三元多，可大部分同学还是买不起。我回家向父亲要钱买书，父亲说，吃不饱饭也要买书，书也是饭，是精神食粮。从那以后，买书成了我的习惯和爱好，有喜欢的好书，宁肯不做别的也要把它买下来。五十多年来，这种爱书和买书的习惯一直保留下来，公休日我的一大嗜好就是逛书城，家中的书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很多人藏书而不读书，他们买书是装装样子的。父亲不是这样，父亲的书都读了一遍以上，许多书都留下他在上面划的记号、写的小批。同样买书，穷时买的书是书，富时买的书是纸。这是目的不同：穷时买书是用来看的，富时买书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听说如今有的书店卖“书套”，就是卖的是华丽光彩的书套，里面没有书，这是为一些豪华大屋的装修提供的装饰物，也是为那些好摆阔气死撑门面的芸芸众生提供的知识躯壳。 父亲读书是用心读的。他经常读的入神入画，陷入书中不能自拔。这种境界，是心与书的交融，是心与心的交融。人说读书人有三格，初格读故事，再格读情感，高格读思想。父亲是高格，他读的是思想，读的是书的精髓。因为父亲读书仅仅是为了用，为了提高自己，所以他读书的心态是清心寡欲。如果为成就功名读书，就累；如果为附庸风雅读书，就浮；读的累、读的浮，就读不出好效果来。所以，我现在读书也学父亲的样子，在休憩中读，在清净中读，读出豪气，读出快乐，在读书中把世事沧桑阅尽，让书香余韵流长，品咂不尽。 父亲的藏书传到了我这一代，传给我了智慧、勇气和力量，传给我了读书的道理，做人的道理，处世的道理。我想，我的藏书也终将要传给我的下一代的，传给女儿，传给女儿的孩子，如果他们喜欢的话。我希望，我的藏书在传下去的时候，也能将先辈的精神传下去，世世代代。 今天是正月十四，按农历计算是父亲过世21周年的日子。写此文作为对先辈的祭奠。 （二○○六年二月十一日农历正月十四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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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财富 书是一种财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后人。 我书架上本不是太多，有些书买来就没读过，只是当时觉得好而买下，有一天儿子告诉我说，他把书架上的书全读了一遍，在的不至是一遍。这也算是给他的财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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