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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与死神搏斗 作者/少波先生
深夜,ICU(重症监护室)门外灯火通明,门外站满了病人的家属,人们都怀着焦虑的心情急切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我的心一直在剧烈跳动,有几分紧张和害怕,但更多的是期盼,盼望着母亲早日平安归来。 母亲进ICU已经整整两天了。两天来,她一直在坚强地与生命抗争,与死神搏斗着。母亲的病发生在星期日的下午。母亲家装修,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我家。母亲想买一件夏天在家里穿的衣服,我和太太去看母亲房子的装修情况,又去佳世客买母亲的衣服,回到家已经6点了。一进门小保姆就喊,你们怎么不开手机?奶奶病了!母亲已经穿戴好了,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等待我们拉她去医院。母亲说她胃痛的厉害,又非常恶心。我们都觉得母亲是得了急性肠胃炎。 到医院,母亲已经非常虚弱了。腹部剧烈的痛疼使她大汗淋漓,大声喊叫,我从来没见母亲痛的这么厉害。验血、肠透,一切都是围绕消化系统诊断的,怀疑胆囊炎和胰腺炎,用了止痛药和消炎药。但500毫升的吊瓶打完了,母亲的病不但没有见好,饭反而愈加厉害。医生怀疑是心脏出了问题,立即做心电图。心电图显示大面积心肌梗塞!这时候,母亲到医院已经三个小时了。医生和护士立即把母亲推进了抢救室,开始了手忙脚乱的抢救。就在瞬时间,母亲出现了休克,血压降到了80/30,大夫与我说,80多岁的人发生心肌梗塞一般很难抢救,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从一般的胃痛到不可治愈的心肌梗塞,这是个多么大的落差,一般人都难以承受。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突然失去了意识,向死亡走去,事先没有一点点先兆。昨天,母亲还看着日历盘算着,在我家已经住了15天了,再有15天她的房子就装修好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装修好的房子离她越来越远了。 母亲住进了ICU。ICU是不允许家属进去的。我作为家属进去签字的时候,在母亲身边停留了许久。母亲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图显示仪显示血压已经逐步恢复。母亲闭着眼,大口地喘气,顽强地与死神搏斗着。我的心在跳,我的心在流泪,我的心在不断地祈祷。在死神面前,任何人、任何努力都显的苍白无力,只有等待着上帝的宣判。 哥哥已经连夜驾车回到青岛。我和哥哥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在母亲最后的时候都应该在她老人家身边。在医生的暗示下,我和太太去寿衣店为母亲买了衣服。我们选了档次最高的中式服装,作为一个老革命者,母亲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大红大紫,但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我们也只好入乡随俗了。人死后的事,一是做给自己的心里看,一是做给别人看,死者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我们心里唯一值得宽慰的是,我们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已经尽了效了。我们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如果有的话,就是母亲没有住上我们给她装修的房子。 今天一天,母亲的病情趋于稳定。但大夫说又出现了肾功能衰竭,到现在为止没有小便一次。心肌梗塞很可能随着肾功能衰竭而再次发生,导致生命的终结。我刚刚有点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上午,我找熟人打通关系进ICU看了母亲,我说哥哥也来了,开了一宿车,回家休息了。母亲说你叫哥哥来干什么?我说,你这么重的病能不来吗?她又叫我回家给她取短裤,说在哪里哪里,神智还非常清醒。我一直想,这可能是母亲最后的话了。因为我再没看到母亲醒来。下午三点家属可以进ICU探视,母亲刚刚注射了镇静剂,没有醒。没有机会与母亲说话,我们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在ICU门外等待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像走电影似的,一幕幕地闪现母亲最近在家的样子和话语。我极力劝自己不要去想,但不自觉地又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回家拿东西的时候,看见她的房间,她亲手收拾的东西,心中一阵酸楚。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母亲长期坚持每天记日记)翻开一看,竟发现她在临去医院前还记了上午的事。她说,房子少波快装修好了,真想过去看看。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现在,母亲还在ICU里坚强地拼搏着。不知道母亲能坚持多久。也许能发生奇迹,母亲能回到我们中间,那该多好啊! (2005年6月7日9时记) (母亲没有战胜死神。今天下午1点10分,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母亲没有遭罪,走的很安详。) (2005年6月7日18时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