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美丽的水妖

　　初秋的雨夜，一场百年一遇的滂沱大雨过后，竟又刮起了一场罕见的大风。晚风夹带着阵阵早到的凉意，从窗外涌进来，拍打着她隐约疼痛的心。

　　“我喜欢站在风大的地方，让风沙遮去我的视线，如此就看不见，没有梦的天空。我的心是一片片的花瓣，只想守在你离开的地方，你的承诺是唯一指引我的方向。”

　　心中这首吟唱过无数次的忧伤情歌轻轻地滑过她的心湖，于是她不禁想，在风的那头，他是否也在静静地对她有一点牵挂？

　　记得很久以前的那一天，他送她回家，一路无言。夜风吹动着他的风衣瑟瑟作响，她的长发纠缠着打了无数的乱结。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风里，她不转身，他不离去，四目对峙着，一动不动，时空好像就要这样静止。终于，她无声地流泪了，因为她听到了他心里那沉重的叹息一声一声地在风里徜徉，再一声一声地传到她的耳畔。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用粗大的手掌笨拙地为她拭泪，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近的靠着她，第一次流露出对她的深深的怜惜。

　　她的泪刚拭去，又溢出来，拭去又溢出来。他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几下，扶着她的肩，用他那把绝对不像商人的温柔的声音说：“如果，我的前世真的是那一个采莲的人，而你，肯定就是我手下错过的那一朵……”

　　她低下头，哽咽着乞求他说：“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回去吧。”

　　“嗯，好……”

　　“走吧。”

　　“傻丫头，快把眼泪擦干，进屋吧。”

　　“嗯，小心开车……”

　　“我会的。晚了，这风大，快进去吧。以后，不要有事没事就在风里站了，会得病的……”

　　她怕她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向他要一个承诺，向他要一个说法。她转身颤抖着打开门，再“嘭”的一声重重地关上。倚在门后，她的泪漱漱地流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懂得她如此欣赏她却不能属于她？

　　隔着窗，她看到他依旧伫立在夜风中，对着她家的方向，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她发现他的身影竟是那么寂寥，一明一灭的烟头在黑暗中尤如他的轻唤。终于，他把烟扔到地上，随脚踩了几下，掉头钻进车里。那辆浅蓝色的桑塔那一下子消失在漆黑中。

　　她的心随着汽车绝尘而去的声音紧紧地揪了起来，她真害怕，这是她和他最后的记忆了。明天，她就要到分公司去了。这也是他的安排，她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

　　这个男人，这个高中毕业以后没钱上大学赤手空拳建立起一个像模像样的企业的并且已是一家集团公司的老总的男人，这个虽然从商但没有半点市侩的铜臭味的儒雅男人，这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别人的男人，没有给她一点一滴相爱的记忆和爱语，却让她不知不觉地甘愿为了他付出无尽无望的相思。

　　“风中的花，在风里静静牵挂，风中的花忘了孤单，风中的花，在风里开了又散，散了又开。”

　　那个夜晚后的多少个夜里，她有多少次像今晚这般倚窗而立，在风里想他念他？早就记不清了。原来，在风中默念他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习惯，就像与生俱来的小毛病，改也改不掉了。

　　在临窗的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一本本叠得整整齐齐的封面不一的日记本。已记不起什么时候学会了像小女孩一样热衷于写日记，只记得从相识的那天起，他便成了她日记里唯一的主角。

　　她拿出那本新买的浅灰色的日记本，开始在上面涂抹对他的思念和祝福。可是，她只写下了日期就再也写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间发现，世界如此大，天地如此阔，而她和他和位置只能存在于这一页又一页的纸笺上!

　　几丝凄然的笑浮现在她那还很年轻却已略显疲惫的脸上，是啊，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啊？也许，他的心中有她，但他不会给她一份完整的爱，他无法放弃他身边已经存在的一切，他更不能把她推向一个情人的位置。所以，他沉默他躲闪他逃避，甚至把她调离自己的视线。她和他都以为一切不应该有的微妙的情愫会在那个分别的夜晚，飘逝于风中。她以为没有开始就没有伤害，可是她错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再爱的能力和冲动，她发现伤害依旧存在。或许，她没有伤害他的妻儿，对于这点，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但是，她却伤害了自己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伤害是多么孤单多么深刻，因为，她连个想怨恨想渲泄的对象都没有啊。

　　她对他的这份感情，就像风中一颗飘零的种子，随风流离失所，不知道哪儿是故乡，哪儿是居所。

　　她白天在分公司拼命地为他工作，她的业绩总是遥遥领先。他从不过问干涉她的工作和生活，维系他们的东西就只有每月一报的工作报告。每每这时，在总公司的他总会特别认真地看她的报告，嘴角露出平时难得一见的温柔的笑。他仿佛看到娇小的她如何出谋划策，如何上下奔忙，仿佛看到她那清秀而倔强的脸上渗出的细小的汗珠……

　　她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的，因此她的工作报告从来不用电脑打印，而是用钢笔撰写，认认真真，洋洋洒洒。她在表达着一种心情：见字如见人。

　　永远只能这样了吗？永远，永远到底有多远？

　　“永远有多远”，她已经记不起这是一首歌还是一本书，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句话。

　　爱着一个不能得到的的男人，而且是真的爱的时候，就不会计较是否有结果有永远。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只要他快乐，只要他顺利，就是自己最大的安慰。这是许多痴情的女子在许多次和自己对话而又找不到答案时无奈的豁达。她，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女子。

　　有一次，她从同事那无意中听说他那三岁的儿子在大腿上长了一个什么疮，看了许多医生都好不了，小男孩老是哭。她外婆是她老家一个受人敬重的民间草药医生，她隐约记得外婆说过她能治许多种疮。于是她放下一切手头的工作，飞了几个小时，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回到乡下，向外婆讨来了一大袋的中草药。

　　当她一脸倦容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将那些还散发着大山的气息的鲜绿的植物递给他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不停地叹气：“傻丫头，傻丫头……”她在他怀里心跳如雷，幸福而陶醉。她真想这样憩息一辈子啊。可是，她还是轻轻地推开了她，温柔地说：“快回去吧，孩子还等着呢。”说完便掉头走了。

　　这一次，是那个夜晚之后唯一的一次见面，却是为了他的儿子。

　　她关上他办公室的门后，是狂奔到街上的。停下来时发觉自己竟像是虚脱了一般，浑身无力。“傻丫头”这句话不断在耳畔回荡。在他心里，她只是个丫头？还傻？不，她听出了这句话中许多许多他没有说的话。这，就够了。

　　后来，他儿子真的好了。他的妻诚恳地说要请她到家里吃顿便饭谢谢她。她慌乱了好一阵，才用平静的语气找了籍口拒绝了，还说草药只是碰巧回家探亲顺便带来的，不值什么钱。她害怕见他的妻，害怕去他的家，这种害怕是一种本能，因为她心虚。记得他说过她的妻是个典雅贤淑的女子，还是个幼稚园的钢琴教师。有时，她真希望他的妻是个坏女人，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爱他，去辅助他了。

　　想到这儿，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为了什么而笑？她懒得去弄清楚。她丢下手中的笔，起身倒了一小杯红酒。她已记不起是怎样学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品这种红色的液体的，但她却是渐渐地喜欢上红酒那有点苦有点甜有点涩有点醇的感觉。夜风不时地灌进来，淡绿色的落地窗帘不住地摇曳。“我喜欢站在风大的地方……”她轻唱着，不觉间，酒杯已空，只是杯中添了一些晶莹的液体。那是她的泪。

　　“不要离爱情太近，它会灼伤你的心。”张小娴在她的书中这样对为情所困的女人说。是的，她的心被灼伤了，在忙碌的白昼和孤独的黑夜，都没有人看见。她常常觉得他离她其实是很近的，近到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可是他又是遥远的，远到用尽毕生的相思也无法到达他的臂弯。她对他的这份感情，就像风中一颗飘零的种子，随风流离失所，不知道哪儿是故乡，哪儿是居所。

　　由于她的业绩在整个集团公司中遥遥领先，在她28岁生日那天，公司为她举行了一个大型的PATTY。那晚，他也来了，是开了几个小时的汽车过来的，还有他温柔的妻。

　　舞池喧嚣，灯影绰约，同事们放下平时的紧张，疯了似的跳着闹着。他的目光越过一切晃动的人影，找到了她。她也望见了他。匆匆的惊鸿一瞥，她就优雅地走过去，礼貌地和他问好，她的妻一直温柔地笑着，送给她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说，谢谢你，生日快乐！她也报以温柔的笑。他站起来，用长辈的口吻说，傻丫头，都28啦，别老顾着工作，该找个婆家啦！周围的同事哄笑起来。只有她知道，他这句话不是玩笑。

　　他难道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拒绝那些并不比他逊色的男人么？而他，又叫她傻丫头了，还劝他找婆家了。她的孤单对他来说是如此沉重的包袱么？他是我什么人？找婆家，他管得着吗？她感到有点愤怒了。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醉得厉害。听同事说，她当时扬言要把这酒店的酒全部喝光，完了一个劲地摇晃着跳舞，叫着要嫁人，抓住男同事问人家要老婆吗。大家都吓坏了，因为平时的她是安静娴雅的。她听了，吓了一跳，小心地问：“我……我有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吗？我是说会带来严重后果的话。”同事说，你都醉那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有啊，不过还好，没说什么不应该说的秘密。她松了一口气，说，阿弥佗佛。问：“老总有生气吗？”同事说，奇怪了，老总不劝你也不管你，只是坐在那儿微笑着看你，也一杯一杯地喝酒，后来他就说要离开一会儿，让他的夫人照顾你。老总夫人真是好耐性，还是她费了好多力气把你安顿好的呢。

　　她听了，心里百般滋味在心头，瘫坐在椅子上。同事关心地问她，为什么你老是对感情的事避而不谈？她苦笑一下说，有什么好谈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属于我。同事说，对不起。放下一杯咖啡，要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不是要将我调走吗？不是说不要再见吗？这什么在我的生日PATTY上出现？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的妻？为什么要让我目睹你们的平静与和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我的伤痛？……

　　想起昨晚的失态，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样下去是危险的，身边的人迟早会从他们的言行中看出端倪来。她怕会控制不了局面，毕竟感情不是理性的。她不想沦落成俗套的情人角色，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让这份无望但纯净的感情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辞职！当这个词语从她脑海闪过，她吓了一跳。这儿有她如日中天的事业，这儿有她的追求，更重要的是这儿有他的气息……但是，是应该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了。同在一屋檐下，让她有太多不应该有的想象和企盼。每见一次，心中的痛苦就多一分。四年了，我应该让自己自由，也应该让他自由。是该我告别这个属于别人的男人的时候了。

　　她神情肃穆地用最快的速度打好辞职信，立刻让助手递交总部。她不希望自己再有任何时间来思考和犹豫，那样会动摇她的决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不断地想象他接到信后的情景。她平静地等待着回复，她知道他虽然于公于私都不希望她走，但他一定会批准的，因为他应该明白她的这样做的原因。

　　四天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他终于风尘仆仆地敲开她办公室的门。在她办公室里，他在她对面坐下，一支又一支地抽烟。好久，他摸出她的信，说：“你准备去哪？”“不知道……还没有想好……”“我介绍你到我朋友那去吧，他们都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谢谢，我不想再在你的影响下生活……这样我永远不会得到心的自由的。”他抬起头，无措地看着她。这样一个看似柔弱但倔强的女子！她也勇敢地直视着他。他的眼睛通红，她的眼睛坚定。“好吧……”她点点头，说：“是的……”“那，你要保重，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说完，他起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景，她突然间想哭，就这样了吗？

　　可是，他又转过身来了，定定的盯着她，喉结在上下跳动着。她受不了这种目光。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说：“小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原谅我……”她的泪就哗的落下来，她一个劲地摇头，喃喃地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我原谅？

　　他从没有见过痛哭涕流的样子，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得到这个才华洋溢的女孩对他的感情是如此深。为了不破坏他拥有的一切，她管束着自己，伤害着自己。他却无能为力。在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之后，他就不应该再在她的生活中出现，他就不应该离她太近啊。四年了，这个女孩无怨无悔地为他付出了四年，是多么漫长而苦涩的一段青春啊！这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光，却浪费在他这个已经没有资格再爱的男人身上。他想，也许是他平时有些地方流露了疼惜和欣赏，才让她陷得那么深吧。他想补偿，却不知道应该拿什么给她。

　　她终于止住泪水，扬起脸，努力给她一个微笑，说：“其实，你是对的。这让我更加敬重你。真的，我不后悔。你的妻，我真羡慕她……我祝福你们。”

　　当他发现她脸上的微笑是真诚的时候，也释然地笑了。这个女孩的坚强超乎他的想象，那么，他就可以放心了。尽管，他心里也有痛。

　　她问：“为什么要亲自来？”

　　他说：“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想来看你最后一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面对你了。你是个让我心疼的女孩。”

　　她的眼眶又湿了，心想他真傻，都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还不明白爱是不必说抱歉的。不过，听了他的话她的心像窗外的秋阳般温暖。“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真的。”是的，以后当她想起他时，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因为她已知道她在他心中也是美丽的。

　　“傻丫头……”他说：“好好照顾自己，我，得走了。”她听话地点点头。

　　其实他来的时候是想请她吃一顿晚饭，慢慢地聊一聊的，然后送她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以奖赏她为公司做的贡献的。可是，这一切都显得多余了。

　　随着他关门的声音，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跌坐在椅子上，明天，明天她将永远脱离这个男人的视线，她将永远从这个男人的天空撤出，她不用再为了他而拼命工作，她将会尝试慢慢忘记他有一个新的开始……

　　辞职后，她到了另一个城市，谋了一份好工作，有不错的收入，有新的上司新的朋友新的电话号码新的住所。

　　她还是一个住。在一座白领聚居的公寓，过着简单的生活。

　　她以为在离开他的时候没有痛，就可以在没有他的环境中接受别人的爱不再孤单；她以为割舍一份没有开花的感情很容易，不会有什么拖泥带水的思念在心底生存。

　　而当她尝试去爱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原来他的一切早就将她的心塞得满满的，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几次下来，她放弃了。因为她知道强迫自己去忘记一个人是困难的，那只会适得其反，而企图用另一男人来帮助自己忘记一个人更是不道德的。或许，她这一生只能嫁给一个影子，与思念为伴，靠工作支撑，来度过她的一生。

　　当她感到这种寂寞无处可逃的时候，她总会把家里能发出声音的电器开着，有时甚至全都开着，比如音响，比如电脑，比如电视。电视里某个频道为了纪念一位巨星的殒落，正在播着《霸王别姬》。项王长剑在握，蝶衣为爱挣扎。戏里戏外都是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悲恸。她虽然不曾经历这样的轰烈，却照样让她感同身受。她放下手中捏着的酒杯，叹道：还好，我还好好地活着。

　　和生命相比，爱情就显得渺少了。一直以来，她朝圣爱情渴望爱情，却知道自己不会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项王去了，虞姬去了，哥哥去了，他们身后留下的是感天动地的故事。而她和他，有故事吗？在他的青春年华里，有属于他的恋曲，她和他还没来得及相遇，他的青春年华中没有她。但她的青春年华里，却都只是他，只是他。

　　今生无缘。那么来生呢？

　　她本不相信命运轮回之说。但此时她不禁想起了这个关于宿命的问题。假如真的有来生，她一定会做一朵开得最早最美的白莲，开在他每天必经的在水一方。他说过，也许他前世就是那个采莲人，她也许就是他手下错过的那一朵。那么假如有来生，他一定会看见她找到她摘下她。他会给她所有的爱怜，她会给他全部的幽香。在南山的一隅，他们会有神仙美眷似的平淡日子，相亲，相爱，相扶，相守，一生，一世。

　　今生，她于他永远是错过的那一朵，甚至是多出来的那一朵。她知道他是优秀而成功的男人，身边实在有太多的繁花莺语，但他知道他是个君子，真正的君子。因此，她甘愿做那朵夜风中的昙花，在每个起风的夜里静静地为他开放，又静静地凋谢。

　　“我会记得你的，傻丫头，可是，你应该忘记我……”在她离开他的公司后，他来到她的楼下，给了她最后一个电话。她知道这是最后听他的声音了，就按下手机的录音功能，把这句话永远地留了下来。这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真实的可以确切地让自己相信他在生命中存在过的证据。

　　夜深了，房间内各种电器的声音缠绕在一起，有一种不知所谓的空洞。夜风吹得窗外的花树沙沙作响。楼下的地面想必又是落红一片吧。“梦里落花，知人最苦。”

　　想起这句宋词时，她的思忆不禁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长裙，满腔热忱地到他的公司去应聘。他是主考，眼神很亮，穿着古板而考究的西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当她坐下报上姓名递上简历后，一眼瞥见他的案头一角竟放着一本翻得有点残旧的《宋词名句精选》。她忍不住乐了，眉头一扬，竟脱口而出：“请问，要考我宋词吗？”他先是一怔，看着她清澈调皮的眼睛，抿着嘴笑了，沉吟一下，说：“好啊！”接下来的面试简单成了他们的宋词接力赛，旁边的两名考官面面相觑，如坠云雾。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在满口唐宋，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冥思苦想，谁也不甘示弱。终于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们。他们蓦地静下来，彼此对视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来说：“后面的不用考了，就录取这位小姐吧。”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这算哪门子面试嘛。她反倒不好意思了，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对身边的人交代一翻，就走了，还一边走一边摇头呵呵地笑。

　　回忆到此，她还是禁不住轻笑了几下。不一样的开始注定有不一样的故事。“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不知何处。”他还好吗？他的妻儿还好吗？在这凉如水的夜里，他的心中是否也有暗香流动？是否也有一阕他们对吟过的词句滑过心湖？他说过，他会记得她。她相信他会。

　　她明白自己这样子是不好的，非常的不对劲。女强人的生活她可从来都不向往。她其实就想做只温柔的小鸟，倦倦在栖息在爱人的港湾。而这个梦想看似简单却让她望而却步，没有爱，她怎么能栖息呢？

　　电脑上的QQ提示声不断地响。她走过去，又是那位专门在夜深的时候和她聊天的人。他的名字叫“夜深的唐宋”。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她才加他为好友的。他们是在聊天室的一次关于政治和经济的争论中认识的。QQ上有四个留言，都是他的。

　　“喂，叫你呢？在干吗呢？我刚刚做完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吃饭呢？”

　　“喂，风中的花儿，我知道你在线上，为什么不说话？”

　　“喂喂喂，我肚子这么饿，还不忘来和你说话，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风中的花儿，今晚我想她。不是很想，但就是有点想，心里总觉得忐忑。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你想他吗？”

　　她在电脑前坐下，轻轻地敲出一行字：“想。想得心疼。但没有人知道。”

　　“哎，风中的花儿，你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不说话啊？”

　　“在听音乐，在看电视，在喝酒，在想他。”

　　“听的是什么音乐？”

　　“风中的花，辛晓琪的旧歌。”

　　“哦，我会唱。以前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常哼哼的。她是个好女孩，可惜我们相遇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是么？我和他也一样，所以我只能离开他，在孤单中想他。”

　　“你很难过吗？花儿？”

　　“不难过，但想哭。我害怕以后都会这样寂寞。”

　　“别哭，千万别哭啊，花儿。你把语音打开，我唱风中的花给你听。好不好？呵呵。”

　　“好。”

　　“嗯，你开心就好。女孩子家应该开心点才漂亮哦。”

　　语音打开了，“我喜欢站在风大的地方，让风沙遮去我的视线，如此就看不见，没有梦的天空。我的心是一片片的花瓣，只想守在你离开的地方，……”

　　她顷刻间泪如雨下，那分明是那把她久违了又日思夜想的声音啊！

　　她颤抖地把电脑关掉，从此不再用那个QQ的号码，从此不再用风中的花儿这个网名，从此在现实也好在网络也好对他绝口不提，对爱情也绝口不提。终会有一天，她会走出这个圈，终有一天她会有一个港湾。她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但是现在，她依旧是风中那朵寂寞的花儿，在静静牵挂，在静静开放，又静静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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