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采野菜

前几天，老父从家乡给我捎来一袋子山上的野菜。看着这水灵灵、绿盈盈的野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爱，一种久违的感觉袭上心头。

这些年，也许是城里的大鱼大肉吃腻了的缘故，也许是带农药、带污染的蔬菜吃怕了的缘故，田里的山里的野菜成为人们餐桌上的时尚菜肴。我对野菜的喜爱，除了上述原因外，主要是它使我怀念那个快乐而苦涩的童年时代，使我对故土产生了浓烈的思念之情。

我的家乡在辽宁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每当映山红花如火如荼地盛开的时节，山上的野菜，便从冻土里钻出，舒展着碧绿的新叶，渴盼着人们的采撷。这时候，山野也便成了我们的乐园。

阳春的早上，踏着薄雾我们三五个孩子一起，拿着筐，背着袋子，就向山里进发了。在一路的欢歌笑语中，我们迎着山坳里升起的一轮朝阳，来到了山上。

晨露中，一棵棵新出土的野菜在水灵灵地朝我们微笑：灯笼花提着白色的小灯笼羞涩地打着朵儿，大叶芹散发着浓郁的清香，紫色的猴儿腿攥着毛茸茸的小拳头，杏叶菜吐着甜甜的白色的浆汁，那成片成片的蕨菜，在阳光下伸展着腰肢……

山崖上，沟涧里，山坡上，到处都有鲜嫩的野菜，我们象一群快活的小兔子，在山间奔跑，跳跃….

采野菜是我喜爱的活儿，一年中，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整整一个漫长的冬季看不到一点绿色的缘故，也许是对春天的有过漫长的期待的缘故，也许是对那醉人的映山红格外迷恋的缘故，总之，在万物吐绿的季节，这山便成了我们的乐园。翻山越岭，走沟串涧，鲜嫩嫩的野菜，同汗水和喜悦一起装满我们的袋子、篮子。

之后，我们便可以尽情地玩耍了。女孩子爱花，峭壁上，沟汊里，到处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采来一抱，编制成一个个的花篮、花环，戴在头上、脖子上，真是漂亮极了！男孩们热衷的是掏鸟窝，爬到大树上，小心翼翼地将鸟蛋取下来，然后点燃一堆火，用火的余烬将鸟蛋烧熟，那味道真是香！

采野菜的危险来自于蛇，这个季节的蛇特别多。带着美丽花纹的“野鸡脖子”蛇、白色带黑条的“白练蛇”，褐色的“乌草”蛇，不时地会从草丛中蹿出，即使不被它咬伤，也会吓上一跳的。

 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一个石缝里长着一棵又肥又嫩的酸浆，（一种野菜，茎可生食，味道酸甜），我便爬上悬崖，把手伸到石缝里，想把它拔出来。可是，我还没把酸浆拔出来，便吓得“嗷”地一声大叫起来！一团软绵绵、肉乎乎、凉飕飕的东西握在我的手里。“蛇！”我慌忙把手缩了回来，只觉得头皮发紧，头发都炸了起来。其实我对蛇并不恐惧，只是每次看到它，心里都有一种强烈的要打死它的冲动！

然而这次我却没有了要置它于死地的愿望。原因是它太大了，我能够感觉得到，这是一只很粗的蛇，时常听老人们说，蛇大成精，打不得的。果然，不大一会儿，一条杯口粗的黑褐色的一米多长的大蛇从我的眼前逶迤而过……

当我稍大一些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独自行动。在篮子里采满鲜嫩的野菜后，我喜欢躺在大树下，头枕着大地，眼望着蓝天，不断变幻的流云给了我无边无际的遐想。耳边倾听着风的轻吟，溪的欢唱，体验着“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深远意境，心儿飞向遥远的地方…….

许多年以后，当我再回到家乡，体验着采野菜的快乐的时候，那少年时代的感觉似乎已经遥远。家乡的野菜，已经稀少，山，裸露在太阳的暴晒之下，已经没有了森林的覆盖，植被破坏得相当严重，而山上到处都是采野菜人们。

我们的少年时代采野菜是为了填那永远也吃不饱的肚子，在蔬菜青黄不接时节，山上的野菜是我们的主要下饭菜肴，它帮着贫困的山里人渡过了一段又一段的艰苦岁月。而现在，故乡到处搭起了塑料大棚，时令的新鲜蔬菜比比皆是。故乡的乡亲们，对于野菜也是尝个新鲜而已。野菜减少的原因则是受市场大潮的冲击。城里人喜欢野菜，日本人也喜欢野菜…….于是乎，男女老少齐上阵，再多的野菜也会被采光，再丰裕的山也会变得贫瘠起来。

没有了遮天蔽日的大树，没有了叮咚的溪流，没有了姹紫嫣红的野花，没有了雉鸡，没有了野兔，故乡的山象得了斑秃的癞子头，在阳光下痛苦地呻吟着……、

还我一片青山，还我一汪绿水，还我山花，还我野菜，还我少年时期的快乐吧！
            05.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