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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盏西瓜灯 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个网吧,规模不大,生意也一般,我的电脑一瘫痪,就去那里上网查资料,下载软件。网吧的管理员小林,是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长得文文弱弱的,说话也是细语轻声的。网吧的老板不常露面,除了隔三差五的过来收收钱,其它时候全靠小林一个人打理。网吧的一角用木板隔出一间小屋子,里面放着一床、一桌、一椅和小林的全部家当,算是他的宿舍。网吧昼夜营业,小林也就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 早晨,上班时路过网吧,经常看见小林站在网吧的门口舒展手臂,眼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天里,只有这昼夜交替的短暂间隙,小林可以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放松一下劳碌的身躯。我朝他挥挥手,他也朝我笑一笑。 有天晚饭后,我去网吧,走到半路上正好碰见一个卖西瓜的,就顺便买了两个给他带过去。他一见我递上去的西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透着许多惊喜,仿佛自己喜欢的东西藏来藏去放迷了手,有一天又无意中找到了一样,将西瓜举在两手间翻来倒去掂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瓜?”我说我只是随手买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他说:“这次算你买着了,等会儿吃完瓜瓤,让我用瓜皮给你做盏西瓜灯吧。”他把西瓜洗净擦干放在桌子上,一手按瓜一手拿水果刀,“嚓、嚓、嚓”在瓜身上首尾相连,连续不断地刻出一串“V”字,然后用力一掰,西瓜一分为二,往桌上一摆,每一半都跟一朵莲花似的。他拿过来两把勺子,一人一把,说:“吃完了再往瓜皮上刻几个镂空的图案,点上蜡烛,一块瓜皮就变成了一盏莲花灯了。” 当蜡烛的火焰在西瓜灯内跳跃,那温暖的烛光浸润着西瓜的飒飒清凉满室摇曳的时候,我很惊讶,想不到他还有这两手。 他说:“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我还会做许多其它样子的西瓜灯呢,比这漂亮多了。” 原来他的老家在农村,家乡那儿大部分都是沙地,所以种西瓜的特别多,种出的西瓜又沙又甜特别好吃。每到西瓜熟了的时候,家家都要在地里用茅草搭个人字型的窝棚在里面看瓜。每天黄昏,看瓜的人都要在地里挑一两个最好的西瓜,或切开或在上面掏个洞,把瓜瓤吃了,就用水果刀在瓜皮上雕刻各种各样的镂空图案。平时拿惯了铁锹、锄头的大手,拿起水果刀来一样得心应手,手随心动,不一会儿,西瓜皮不再是个西瓜皮,摇身一变成了一件或稚朴或精美的工艺品,雕刻在上面的也许是简单的几何图形,也许是复杂的人物造形;也许是真实的一枝花一丛草,也许是抽象的一片云一阵风。所有这些都一直新鲜生动地围绕在他们的身边,而今含情带意地跃然在虽然不是美玉,但是比美玉还要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晶莹剔透的西瓜皮上。然后,在里面点上蜡烛,摆在窝棚前面。一盏盏新鲜别致的西瓜灯就做好了。虽然那烛光很微弱,在宽阔的野外甚至显得有些渺小,但在墨绿的夜里,几十盏西瓜灯和天上的星月遥相呼应,一样的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小孩子还喜欢提上一盏西瓜灯到各家的瓜地里转一转,比比谁家的西瓜灯做得生动有趣。 后来,小林家的大部分土地被征用了,他就拿着补偿金到市里上电脑学校,毕业后在网吧里打工边自学,虽然挣钱不多,但深得老板的信认,把整个网吧交给他全权管理,随便他怎么拆拆卸卸、修修补补,试用各种各样的软件,两三年下来计算机硬件的维护、软件的使用及网络管理都摸索的差不多了。 曾经栉风沐雨,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自由奔跑的小林,而今就这样被禁痼在终年不见阳光的网吧里,当年在热烈的太阳的粗糙的大手抚摸之下,他的皮肤一定是红铜色吧,而今,在微风也吹不到的恒温室里,他的皮肤已白皙地找不到一点阳光的痕迹。 有几天没碰到小林,仔细去看,发现网吧已关门了,不知小林去了那里。我很后悔,竟然没有询问过他的联系方式。 现在,又到了西瓜上市的时节,看着一车车碧绿的西瓜,我又想起了小林,想起了小林做的那盏西瓜灯。 不知小林现在过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