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下来的时候，想到自己和别人的区别，就有很可怕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也不知道自己的来生，知道的仅仅是自己和别人的区别。

大家走着，跑着，或者游着，我却总是想飞，两臂总是一种很痒痒的冲动，那一定是该生长出翅膀的部位。为此在我学习绘画时候，画的人体素描里，人的形象总是两个毛茸茸的翅膀，老师说有一种飞翔狂想症，将来适合当飞行员。

平时，如果有一只小麻雀飞到我的小院子里，我一定会呆呆地看上半天；进山区采风，看到一只山鹰飞翔就立即嘴了一般用自己的目光紧紧追随，直到它的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远山的深处。我想，我的前世一定是一只麻雀或者是一只雄鹰，我一定在高耸在云彩边的山崖边逍遥过，一定在遥远的高原上用自己的翅膀掠过清澈的湖水，一定有过仅仅凭着对于季节的敏感而不分国度地迁徙飞翔，一定有过属于自己的无比欢乐的飞翔的时光……呵呵，一定是有过的，不然的话，上帝为什么惩罚我让我成为了人类，一个仅仅会直立行走的人类，呆呆地追忆着着含糊不清的前世。

上帝惩罚我，让我在该长出翅膀的部位，长出了仅仅会抓住一些东西的手臂，而且赠予我分量很重的头颅。略微使我安慰的是这个头颅里还有残存着飞翔的渴望……尤其是在梦境里，这些飞翔的亮光就突然明亮起来，突然大胆起来和突然可操作起来，梦中的自己的躯体不在那么笨重臃肿，不再和风无缘，而是能骄傲地裹住了风呵，这是飞翔的第一个重要条件啊。所以，即使是为了飞翔我也十分喜欢梦境，在我的梦境里，到处都漂浮自由的分子，到处有混沌的清澈，我纳闷人在清醒状态下不太明白的东西，为什么在梦境的状态下就恍然大悟了呢？

少年时代总是在梦境里跳，凭生就跑到了一个会活动的房顶上面，这个房顶突然就在一种动力的作用下簸动起来，我在它的上面无法停脚，只要任其簸动我往前跳，跳啊，跳啊，就跳到房檐了，高高的房檐啊，就是收不住脚步，就飘飘的摔下去了，心想，这次是死定了，可是摔在地面上的自己还活着。醒来后，外婆说这是男孩子长个子。后来又做了弹跳的梦，自己的脚下在一种说不清的动力的作用下，好像是安装着弹簧，反正两只脚是不能落在地面上的，一旦落在地面上，就往空中高高地弹起，携带着呼啸的风声，高高地往空中弹起，弹到最高的高度时候，向比我跳的低的伙伴笑一下，刷刷地往地面落，惬意的很，因为知道在落在地面的一刹那，又会高高地弹起来！

昨晚又梦见飞翔了，是真真切切的有翅膀的飞翔，自己感到两胁的部位是那样的血液流畅，两只可恶的手终于变成有羽毛的翅膀了，呵呵，居然是光洁的白色的翅膀，翅膀上涂着白色的光色。哦，这怎么可能呢？朦胧间记得好像是一个饭店老板借给了我一件羽衣，可是一旦穿到我的身上，那个发亮的翅膀就和我的臂膀融化到一起了。饭店老板在一边吃吃地笑着：这羽衣在我这里保存了20年了，终于可以送给它的主人了。

我都没有顾上给饭店老板道谢，就高高地飞翔了起来。气流在我身下盘旋着，我轻轻扑打气流，身体就扶摇而上，那种逍遥自在的感觉简直让人快乐的要死。我越飞越高，都可以和往南飞的大雁和丹顶鹤一起飞翔了，它们诧异地看着新的伙伴，看着我的笨拙而逍遥的飞翔。我对一只丹顶鹤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穿的是羽衣，我脱了羽衣后，身体还能长大的。丹顶鹤以它们自己的独特的“嘎嘎”的叫声叫着，显然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一边自夸着，一边飞翔着，渐渐地就赶不上大雁和丹顶鹤的飞翔的速度和高度，血液也没有刚穿上羽衣时候的热度了，感到自己的翅膀有点裹不住风，就落在一根电线杆上歇息。两只脚刚刚落定，就被前面电线上的一字排开的麻雀嘲笑开了：哈哈，从哪里飞来一只大鸟，这样松包啊。就飞一会儿就飞不动了，还是回你的床上睡懒觉吧。

这些小小的鸟儿又把我的血液激热了，就奋力向空中飞去，但是风很大，无法准确地向南飞翔，渐渐地就有些往偏东的发现飞了。可是，偏东的地方地面的气流不大，无法借助风的力量，完全是用的自己的体力，渐渐地翅膀就酸了，就被地面吸引住了，无力地落在一个草屋顶上，喘息着。屋子里走出一个戴草帽的农民，惊讶地看着我这只大鸟，不过他没有伤害我，端来一个水碗，里面有清澈的水，我把常喙伸进水碗，喝足了水，又乘风而去。

飞啊，飞啊，这次飞的好惬意啊，身下有足够的风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两翅只需稍稍用力就飞快地滑翔了。我突然想起来在深山里见到的鸟儿定点飞行的绝技，想实验一下，不行，不得要领，收住翅膀，就往地面上掉，稍微用力，就往前飞，那就飞吧，在低于云彩的高度飞翔，我怕云彩里的湿气弄湿了自己的翅膀。飞吧，飞吧，我很得意地飞翔着，渐渐地在我的身边有了一些好看的和不好看的鸟儿，可是我和它们的飞行的节律不同，当它们知道我不是一只真的鸟儿，而仅仅是穿着羽衣在飞翔时候，就渐渐丢开我而去。

我并不在乎鸟群的远离，我在乎的仅仅是自己的 飞翔。我有翅膀了，我可以飞了啊。我一边飞着，一边愉快地看着地面上我所熟悉的房屋、麦田、树冠流苏一般一闪而过，心里充满了愉快和感动。我终于成了一只鸟儿了啦，我终于可以在天空飞翔了啊，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梦吗，不是吧。

一只大鸟在空中飞翔和一群鸟儿并肩飞翔是不一样的，我渐渐地感觉出这点，就不那么飞翔的专心了，就有点神不守舍了，就渴望有一只同样穿着羽衣飞翔的鸟儿了。正在四顾间，突然被一根什么大棍子之类的东西碰痛了翅膀，不是碰，简直是袭击！扑通，我掉在了地面上，不是在麦田，而是在我的卧室的地板上。

哦，是一个梦啊。

正是凌晨三点，窗外刮着很猛烈的风；摸摸身上，并没有穿什么羽衣。爬上了床，很想回到梦里，可是回不去了。

乙酉年三月十七梦境摔地而醒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