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一些散文现象的认识

问：请问“杂交”对于写作的含义是什么？

答：好的散文是杂交出来的，如政论和文学杂交了梁衡的散文。如人文历史和文学杂交了余秋雨的散文。新闻和文学杂交昌盛的报告文学，散文和诗歌杂交产生了散文诗这个体裁。

在文体的把握上要有主动意识。主动进行一下类似的杂交的活动。

再就是写的时候，不要被文体的局限所 限制，要敢于冲破现有的文体。

问：请您谈谈什么叫做小资情调？

答：平民意识和小资情调是相对而言的。平民意识就是关注普通的老百姓的生活和情怀。

就是说，文章要言之有物，要有可读性，要抓住读者的眼珠子。

小资情调是多愁善感的那种的东西，是很软的 那种东西。是人性化个人化的那种的东西，是关住门子谈情感的那种的东西。是与大众的感情走向格格不入的那种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误区，这是客观存在的，人的一生就是与这个误区斗争的一生。每个人的写作确实是个人化的劳动，但是这种的劳动还不是真正的个性化写作，真正的个性化的写作，个人还是应该到大众中去周游，以大众的生活作为比照物。你仅仅在家胡思乱想是不会形成“个人的自我”，也找不到自我的。

必须说，中国没有真正的贵族的意识，只有有钱人和爆发户。没有骨头里高雅的那种贵族意识。

问：请您谈谈什么叫做“写作有用”？

答：言之有物虽然是关住的可读性，但确实是一种境界。

凡是审美都是安逸人的。

你还要经常地问自己，为什么写文章，这就涉及到写文章有用的问题。审美当然是重要的（也是一种有用），更为重要的是有用，有一些文摘的刊物为什么受欢迎，应为他们是有用的，纯文学的刊物之所以受到冷落，是和她越来越没有用有关系。

问：你如何评价职业写手和自由馔稿人现象。

答：这是市场经济条件下一种很好的文化现象，是由于多种地方报纸相互竞争，是由于已经允许一稿多投的“规则”所决定的。自由馔稿人写东西出手很快，确实有粗糙现象，但是，也有很好的东西。   他们写的东西，以报纸文章为主。

问：请您谈谈小女子散文。

答：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文学渐渐地也是要和市场接轨，各种各样的高级的情绪和低级的情绪，都要在市场展现。

小女子文学出现也就必然的，身体写作和美女写作也是 必然的。都是一种文化类别，但是，还不是主流的。主流的东西还是应该震撼人心的东西。

问：新世纪的散文作者最需要什么。

答：一个人写出好东西（包括好的散文）与一个人的知识的结构有密切的关系，好的文章绝对不是无根之木，也不是无源之水。

因此，一个人的读书和充电就十分重要，在什么时候读着什么书，受到什么影响，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问：请您谈谈积累和爆发之间的关系。

答：好的文章出现，是一种个人化的劳动，但是，劳动的产生也是有积聚的。有自己爆发点的，就是说，要在生活中发现人的存在，认识到人的存在。

因此，要培养自己的发现世界 能力，要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一些什么，对于已经发生的  事情，还是要经过自己的重新的审视。要有自己的眼光和见解。

我是喜欢这样一句话的，就是“三代人 的努力，才会形成一种能力”。除了文学的积累，还有经济的积累，经济积累的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必然对于文化产生了较高的要求。

问：散文界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答：时代的多元和琐碎，还有必然产生的急功近利，使这个时代无法产生大家和时代精神领路人的结局。

这个情况，不该由我们这一代人负责，应该由这个时代负责。

这个时代还能产生什么样子的可能性呢。

我认为还没有产生全新的思维方式。

大家的视角是上帝的视角，可是谁有功力达到这个视角呢。

问：个人的人生和 写作是什么关系？

答：你想写出健康有力的作品，你不需要这样问自己，“我有完整的人生吗”。至少，你是应该知道什么是完整的人生。

我们的 生活，造成了每个人的人生不可能是 完整的，斗是有缺陷的。有的时候是自觉的，有的时候是不自觉的。就造成了人生的缺陷，作品同时就有了缺陷。

问：好作品一定好卖吗？

答：好作品和好卖并不是一致的，有时候，好的作品是不好卖的，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好的作品不一定好卖。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这是一致的。

必须作到思想解放，对于“卖”这个字眼不能反感。

你在对于一些事情莫名其妙地反感的时候，你同时在把真理也档在大门之外了。

问：请您再谈谈“好散文是有定数的”的观点。

答：对于同一个作者来说，真正的好散文的出现是有定数的。是作者自己在卖血，一个人的血液必定是有限的。

如张立勤女士的《痛苦的飘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寥落。她现在的右手已经不存在了。尧山壁老先生的最好的散文就是《依法的悲喜剧》。

问：文章怎样写才能“有趣”？

答：我认为趣味性是一切艺术创作的核心。趣味性首先是一个修养标准，然后是一个阅读标准。对于读者来说，首先有趣才能有认同感，才能读下去。趣味不是低级趣味，是高雅的，是来自心灵的趣味。

当然趣味性的东西也是有技巧的，比如，幽默，中国人缺乏幽默感，有的是毫无趣味的调侃，调侃是耍贫嘴，不是幽默，幽默的微笑是有思想的，是有内涵的，是有讽刺意义的，不是单纯的调笑。

作品出来一定要有趣味，要有可读性，读者看你面目可憎，你还如何去影响读者？

能不能写出趣味，是作家本人的修炼的问题。

问：我们的读书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答：读书也是需要有讲究的，不然的 话，也会误入歧途。太浪费自己的生命了。就会进入了非文学的境地，一个人在一生中不断地用来克服自己误区，克服自己的失误，太悲哀了。活着没有亮点，写作也不会有亮点。

读什么书，是有讲究的。我认为还是应该读当代的正在势头上的，正在上升趋势的作家的书，接受他们的新鲜的气息和新鲜的写法。要说出来别人想说，但是没有  说出来的事情。

真正的散文家，还要保持一种自信，要对于别人的批评意见保持一种警惕，不可以别人一说，自己就马上改正，这样就不好了，很可能把自己的很好的东西丢掉了。韩石山先生写的《老韩教你写文章》就是这样的东西。就是一种自信。

问：创新和创造是一回事吗？

答：我们都喜欢创造和创新，喜欢不同凡响，但是，这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是偶然的东西，绝对不可刻意去求。

你的 内在的修炼修到一顶程度，和外在的东西相碰撞的时候，就会有大作、力作出现。周晓枫是《十月》的编辑，写了那么长的散文，做了那么多的探讨，最好的散文还是《太平鸟》，这篇散文还是用了很一般的生活素材。

绝对不能挤牙膏，不要浪费自己 的写作的资源。

问：什么是散文情绪的内敛？

答：我不喜欢过于张扬的写作的风格，与中国人的 性格，讲究中庸有关。我认为中国人很难产生海明威那样的作家。

要给读者留点空间，不要以为读者太笨，什么也不懂。

问：“文以载道”对于散文写作具有什么样子的意义？

答：散文载道与否是评论家的事情，不是写家的事情，写家是不关心和不该关心、这个问题的，尤其是刻意去“载道”，就可能消失和削弱了自己 的作品的生命的力量。

作家还是应该关心自己的作品的“增长点”和“活力”。

作家不能僵化，更不能观念滞后。

问：怎样理解“谈话性就是平民性”？

答：散文的谈话性，就是有人，要给对方谈一些东西。

自己不是救世主，不能居高临下地谈事情。

还要避免互相模仿，互相认同吹捧的封建士大夫的情调。这样的东西是僵化的没有生命力的东西。

问：什么叫做“原创性”写作？

答：原创性散文（和其他文体），就是个人的第一次介入和发挥。有在文体的，有内容的，有情感的，等等，总是带着你的不可模仿的烙印的。

上个世纪的80年代是抒情散文的天下。90年代是随笔的天下，这是中国的特定的“无思想、无头脑”的现状所决定的。目前正在走的10年的中国散文怎样往前走，还要看，还要观察。

说到底，散文是创作，需要火花，需要深刻的生命体验。

问：所谓“大散文”的缺陷是什么？

答：散文的大小不能用题材大小来衡量，小题材也可以出现大散文，大题材也有小散文，主要是一个人的胸怀和度量。

一本书有的时候也不可能是大散文，有的时候，三千五字就可以使读者回肠荡气，感到受到很大的信息量，和极大的感情熏陶。散文的大，主要是感情大，境界高，人性强，可以“粘”住读者。

还存在一种散文现象，从“小处见大”的角度写，反而可以写出很好的散文。一滴水可以照见世界，小的素材可以灌入大的审美。

尽管大散文的概念是一个虚指的概念，写“大散文”应该是语言和现实生活的高度的结合，决不是简单的把题材扩大。在写大的题材的时候，需要有个人的新的思路，新的思考，决不是简单的对于历史的重复。

一定要警惕“宏大叙事”的毛病，很讨厌。

随笔是散文，但是散文不是随笔，思想类的 东西还是与散文有区别的。散文毕竟是主情类的文体，还是要从感情入手，从感觉入手，立足于对于现实的审视，去具像世俗的情感。

问：一个优秀的散文家平时的心境是什么样子的？

答：人的情感可高可低，在一个人身上也是有的时候高，有的时候低。一个人的感情的质量的高厚，是一种长时间的修炼的结果，不是随意的东西。在这个修炼的过程中，感情和思想一块走，还有审美体一起往前走，在一定的环境是时间积累下（包括外界刺激因素），就会出现不朽名作。

不管散文家的外在的处世的风格怎么样，一个散文家的感情肯定是敏感的，是赤诚的，是大善良的，是对于人类的生存充满了关心的，整个植物、动物的世界都可以装进去的。

问：什么叫做表达效果上的“现场感”？

答：散文中的“我”是一个现场感的标志，是切入主题的一个角度。与题材的大小有关，一般的大我，是指对于国家、民族命运的关注，甚至对于人类的命运的关注，至少是对于某一部分人群的关注（如对于弱势人群的关注）。小我是是对于自己朋友、亲人、爱人，或者是对于自己“关照过大自然中花草”的关注。

大我和小我不是决然分裂的，大我中有小我，小我中有大我。真正上品位的散文必定是大我和小我的有机的结合。

需要警惕的是故意去卖弄风骚，夸张个人私生活中的小情绪，是不可取的。还有故意摆弄哲学概念的大而无物的东西也是不可取的。贾平凹先生提倡“大散文”概念的本身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出发点和效果是另外一回事。

问：主情和 煽情的区别在哪里？

答：散文是主情的文体，并不是煽情的文体。

散文打动的是人的心灵，不是去赚取读者的眼泪。

散文抒情在表达上，可以因人而异，可以是内敛的，也可以是张扬的，但是，必须是高尚的。

一个散文家，可以说是感情家，但是，决不是专门的学问家。学问可以在写散文时候透出来，但决不能掉书袋。理性的东西决不能大于直接的感受（或称‘直境’）。

问：散文写作技巧的“三分法”的缺陷是什么？

答：对于初学者来说，进行散文写作手段的三分法是方便的，即是：抒情、议论和记叙。

对于散文家来说，在写作的时候，已经超越了三分法，就是已经能够达到这三者的有机的结合，到达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境界。

问：散文作家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答：一个已经进入中层以上的散文作者，至少是不关心那些人类常见的肤浅的情绪，尤其是抵制下流的情绪。至少是能够把握很细微的，很隐秘的东西，能够很好的把握，并且能够成功地表达出来。在这个方面，应该说是表达大师。

问：什么是“散文写作的发生学”？

答：我始终赞成这样一句话“你所发生的审美的地方是重要的”。

散文也是发生学，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样子的情景下发生散文，发生好散文，发生具有穿透力的经典散文是有定数的，是必然是（虽然看起来似乎是偶然的）。

一个散文家，是普通人的人，是普通的老百姓，也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所以，能够打动散文家，并且引起极大的写作冲动的毕定不是一般的契机。

生活是复杂的，也是简单的，好的散文家写散文，不同于写小说，要把读者从生活的边源带进去，再把读者从生活的复杂状态中带出来。不能过于清澈，过清则无鱼，也不能过于浑浊，过浑就不是散文了。

问：一个优秀的散文家目前应该把握什么。

答：研究一个优秀的作家，不但要研究他的体验史，还要研究他的阅读史。

目前，中国的散文界缺少一批最优秀的作家，缺少思想，缺少思考，缺少对于散文这种问题的大把握，缺少对于散文文体的改革的精神，同时还缺乏智慧，缺乏印度的泰戈尔那样的大师，缺乏宗教一般的献身的精神。毫无讳言，中国有优秀的散文家，但是还没有形成队伍，对于时代没有穿透力。对于一个优秀的作家来讲，在什么时间，接受谁的影响，借鉴谁的思想和技巧，是很重要的。这里有一个清晰的线条，你自己也能看见这个清晰的线条，如看不见，你就不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仅仅是一个爱好者。是一个通过散文抒发一下感情的玩家而已，这样的玩家太多了。中国的散文不缺乏技巧，不缺乏借鉴，缺乏的是像宗教的一般的献身精神和探索精神，也就是说，缺乏钙质，没有骨头。

妓女太多，豪杰太少。

在生活体验上，好的散文家必是一个杂家，能在各种生活现象中吸取自己所需要的营养和材料。只要是正在发生的生活“现实”，就都需要关注，即使接受不了的生活现实也要“硬着头皮去关注”。

太清高的人写不出来好东西，太一般正经的人写不出好多的东西，太左的人，太概念的人写不出好东西（刘白羽充当打手不是偶然的），反而在时代的边缘，在新时代和就时代交替的，在矛盾的人，在这样的特殊的观察的视角，就出来的好多东西，就出现了好的语言，甚至给后代国民的精神生活的语言和语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总之，语言要有一定的时尚，也不错，思想必须前卫，像一个封建士大夫骂骂咧咧是很可悲的。

问：儒家文化对于当代的中国人思想还有多大的影响？

答：作为一个中国文人，你没有办法避开儒家文化。同时，也必须看到，经过的“五四”，经过了红色的革命，中国儒家的东西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现代化中欧美的文化侵略，当代国人和青年中的对于儒家文化的继承有多少，可打一个问号。

儒家文化是“大集体”文化，是牺牲自我保全国家的文化，不是个人实现的文化。需要警惕的是，古人把写文章与“教育”和“教导”关系的太紧，这就是载道，这就是板起脸说话，缺乏跟人生活的温情，缺乏个人的具体的体验，所以，缺乏的是人性（或者说缺乏自然性）。这样就束缚了散文的功能。

上个 世纪的30年代到70年代，虽然时代已经进入了近代，但是在散文的写作的领域，国家和民族这一类“大情感”过于膨胀，“小感情”过于萎缩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凡是“专制的时代是无法产生散文的特殊的风格的”。

问：您认为对于一个作家最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是什么？

答：我认为一个作家需要解决的就是语言和题材的问题，这是最大的问题，其他的问题在其次。

或者说，就是“写什么”和“怎样写”的问题。写什么，就是一个选择题材的问题，怎样写就是一个写作境界的问题。从一定程度上讲，怎样写，比写什么更加重要。这两个问题都涉及到一个作家的功力问题，是“大狗”和“小狗”的区别的问题。

我认为好的散文不可能高产。是用自己血液在写的，倾注了极大的生命热情。比如苇岸先生（仅仅活了46年），用了六年时间执着地观察一棵树的成长，然后写了一篇散文，记录了一棵树的生命状态，也就是记录了一个人的生命的状态。把人们带进去一个新的写作的或者说是观察的视角。

散文不仅仅可以审美，也是可以“审丑”的，关键是化丑为美。凡是现实中一切存在的东西全可以进入散文。小说直接关注心灵，散文间接关注心灵。要把“被冰山隐藏的一角揭示出来”。

比如说，没有放荡过，就没有年轻过，这个主题。你就要敢于涉及，敢于接触。你可以去写一个老实人在年老时候对于一生的归规矩的后悔。也可以写一个老实人的潜藏的希望，或者说是欲望。世界上的坏事都与欲望有密切的关系，爱，也是一种欲望。没有欲望，就没有上进的动力，没有欲望，就没有生活的活力——这个写作资源是值得关注的。

只要你用心，有的时候别人的一句话也可能成为好的作品的一个萌芽，比如，对于办公室题材，这是一个经常遇到的东西，可是到底有多少人去关注着个题材啊，这个办公室是多少人的人性丧落的地方，是灵魂出窍的地方……需要关注啊。还有网络、青少年、下岗这些方方面面的危机，写作就是为了解决危机和矛盾，是心灵的危机和矛盾的嘛。

还有一篇网络散文《你什么时候真正地坏过》，说的是一个人想坏也不容易，一个人不仅仅是自然人，而且是文化人，他在接受影响，他在接受习惯，他真正坏起来确实要冲破原来做事的习惯，所以说，也是不容易的。这是对的。

还有精神障碍问题，每个人在这个世界或者说生活中遇到了来自外在的多年内在的挤压以后（内在的挤压更重要），就要发生疾病，就需要自我医疗，或者说通过别人给自己进行治疗。有的人是自觉的，有的人是不自觉的。

文学的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问：什么是写作的新鲜感问题。

答：是的，写作的新鲜感问题也是一个重要的 问题。你坐在电脑边，如果不是在创作新的东西，你就不会激动，不会有激情。

时常有写作的新鲜感，是你的生命力长久。说明你的生命质量高。

如果想增强作品的可读性，里面还有一个语言的陌生化的问题。这是一个需要刻意追求的效果。不要用大众的俗语，也不能使用惯用的语言，比如成语。

小说是比赛叙述，散文是比赛表述，表述的东西对于读者来说，要有陌生化。一个作家的心灵的是在表述空间的自由。是在感情的空间的自由，是在思想的自由，是在这几个无意之间达到的“征服的自由”。

问：请问什么样的语言富于想象力？

答：用概括性的语言写一个“过程”是需要功力的，用细致的语言对于一个“过程”进行精细的描写，更加需要功力。

我们在平时的写作中太关注泛泛的表达了，把真正有灵性的东西给掩杀了，所以语言就干巴巴了，可悲啊。

我喜欢这样的语言“哀伤的灵魂在云朵上唱歌”。还有民歌民谣中，语言有相当震撼人的东西，如“眼泪发芽两寸长，床下落个养鱼塘”，具有多么强的想象力啊。还有荤段子和手机短信有也有生命力很强的东西，千万不要把它作为“垃圾”一次性扔了。

还有时尚，时尚的东西是被每个时代的中年和老年人鄙视的问题，但是，他又有率领时代前进的任务，也就是说时尚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问题。时尚的东西具有新鲜的生命力，到了最后，权势必定让位于时尚。

这里有一个经验，就是丰富的想象力可以把许多的旧题材重新书写，而且写的很好。（对于我来说，需要警惕30年代情结，用很陈旧的故事很难诠释新鲜的生命力）

问：散文中是否可以虚构？

答：散文中的适度的虚构的问题，在去年的广州的会议上，已经解决了。

散文的感情是真实的，但在具体的细节上，是允许虚构的，谁也没有办法证明你在彼时彼地的真实状况。历史书也不是绝对真实的状况。也就是说“历史没有真实，谁来判断真伪”（东北的女作家格致就是这样的虚构高手）。

一篇散文的信息量大小，主要还不是知识量的大小，是审美的力量，是观察生活的角度，是表述的新鲜度。

语言是一种什么东西，她是结合在一个作家的气质上的东西，是别人无法模仿的东西。每一个人都可以创造自己的语言的表叙述系统的。最笨的人，是在30岁以后还在模仿别人语言，即使是很优秀的散文家的语言。（士大夫这个阶层已经消灭了，要警惕出现陶醉于这样的情感。）

所有伟大作家的语言都反映了当时的现实，比如巴金先生的语言，就是反映了上个世纪三十年年代的那个时候的现实。在表现现实这一点上，散文和诗歌都不如小说深入和及时，都是处滞后的状态。

每一个时代，如果没有当代优秀作家的深入的叙写（灵魂的悸动和挣扎），就是一个时代的深刻的悲哀。

问：一个人在一生中可以写出几篇好散文呢？

答：我同意这样的观点：一篇好散文，在写作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因为真正打动一个人，真正进入一个人灵魂的东西不可能很多，这样的燃烧机会也不是很多。所以，不要难为自己一定要篇篇散文流传千古。要允许在一定的范围内自己重复自己。

这是一个经验，要多考虑下笔之前的东西。这个空间是很大，可以写下许多的东西，你认真是审视自己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有，你就了不起，没有，也没有必要生气，只要自己快活就行了。想想，那些大作家们，死呀，活呀，给自己较劲，浑身伤痕累累，他们是替所有的人经受的痛苦和内心的煎熬，是把自己放在油锅里煮，并且在难受到一个及至——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他们自己对于自己的肉体需要已经不在意的了，以自杀的居多，有什么可羡慕呢。

《荷花淀》可以当作散文来读的，是孙犁先生下笔前，就在他的脑子里“生育”了好多年了。

问：什么是散文的现场感？

答：一个作家的现场感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现场感就是要让读者相信你在参与了一个生活事件，你不是旁观者。你不是隔靴搔痒的解说员。

有了现场感，作品就有了生命力。

问：请谈谈作家的母体。

答：好作品是定数的，是与一个作家的母体有关的。母体有地理的因素，有历史的因素，有细节的因素，还有偶然的 因素。

比如说地理的因素，没有对越反击战，就没有李存葆《高山的上的花环》，没有对于草原文化和中原文化的比较，没有对于农民的热切的关注，没有对于普通人的生活的赞美，就没有……，没有新疆，就没有周涛散文，没有新疆的乡村生活，就没有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没有对于戏剧 和文化史的研究，就没有余秋雨，没有当过文化部长的经历，就没有现在的王蒙，没有大上海的文化背景，就没有张爱玲，没有五七干校，就没有杨绛的散文，如果没有知青，就没有阿成，没有知青加出国留学，就没有王小波。没有山东的高密乡，就没有莫言。

凡是独立的写作的作者，必定是有母体的作者。你想成一个优秀的作者，就一定要使自己成为一个有母体的作者。选择好母体，你才能结婚生子，而且不会出现怪胎。能够有一个什么样子母体，不是有人的意志所决定的，是具有先天性的特点。

还有，你把黄色的东西升华为文化，说明你有本事。写作是写作者的天堂，也可能是写作者的地狱，就看你怎样去运作了。

问：作家和自然的关系是一个怎样的关系。

答：面对自然，你怎么办，你首先要认为大自然的一切是公平的，一切生物和植物同样是具有生存权利的，是与这个世界的一切的生物同时具有生存权利，并且按照自然的法则去、死亡，不是来自人类的侵害。

对于自然，你要用心灵去体会，你不能玩自然，那是对于自然的一种损害。

你觉得自己很是了不得，你就要在自然中遵照对应的物体。对应的景物。连这个也找不到，你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