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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邯郸采访贾平凹先生
记者在邯郸采访贾平凹先生 贾平凹先生成名20余年了,在这20余年中,他去过不少的地方。凡是他去过的地方,差不多都留下了文字,他是一个以文字为神圣的人,认为一个人一生中事业大致上分为立身、立事、立言,其中立言也是一个神圣的大事情。所以,不管外界怎样熙熙攘攘地评判,他总是处惊不乱,每次写作之前,总是要净手,或者是上一支香。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贾先生还以为好的文章是“天外之物”,你不去寻她,她也是存在的,就看这芸芸众生中哪个人有幸取得这个仙果——对于这个理论,我是赞成的,在几乎20几年中矢志不移。我也不是把写作做为一种消遣,而是当作一种信仰,当作一种安身立命的基础。20几年来,总是一直砸实着这个基础,从各个方面砸基础,使自己的文字不至于亵渎了纸张和读者的眼睛。可以说,在20几年中自己之所以能够沉的住气,和我手头有一本《鬼才贾平凹》是分不开的。 贾先生这次来到邯郸,谦逊的贾先生根本没有和邯郸文学圈接触,仅仅接受了晚报记者的采访。因为我自己在签字售书现场也写了《我见到了贾平凹先生》,就去到晚报送稿,“听涛轩”栏目的宋君丽女士笑了说:“王先生晚了一步,稿子已经写好了。”我就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小样,又通过向宋女士了解,了解到了一点贾平凹先生对于邯郸的印象。 首先是对于贾先生这个名人的印象,宋女士说:先生作为文化名人却是很平凡的,一点架子也没有,感到就像是跟自己的大哥似地。贾先生不会说普通话,但他的陕南口音很像邯郸太行山的发音,交流还是没有障碍的。有人说贾先生的古汉语底子太扎实了,其实他生活了19年的那个棣花镇,本身就保留了很多古汉语的发音,这和邯郸很相似,也保留着很多的古代入声字。贾先生坦率地说自己来邯郸就是为了签字售书的,是售长篇小说《秦腔》的,邯郸是第一站,他介绍道:《秦腔》并不是戏台上唱的秦腔,解读的是中国这20年发展变化的历史,讲述的是农民和土地之间的微妙的关系变化。他说:“对于西北的农村、农民和土地,我是非常了解的。那里的农村生活的现状不是很理想。城市化是农村发展的一条出路,而这个过程却是要牺牲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利益,所以总是有一种悲凉的东西在我的心头,我忧患、矛盾,又无可奈何,总想写写我所感受到的东西……”对于先生的悲凉,我是能理解的。先生本来就是出身于农民,他的血管里流动着农民的命运。对于“城市化在农村的发展”这件事情上,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是他不是政治家,他只能把话写进小说里,写进他刻画的人物形象里。 中国灵敏的文坛,有人曾经透露过贾先生要封笔。宋女士问他这个问题时候,贾先生憨厚地笑了,说:“就我了解的生活起码写到这里就没有办法再写了,就算给过去的生活给一个总结似地结束吧。”然而,先生并没有说“封笔”,只是因为《秦腔》这部长篇小说写的心力憔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写长篇小说,但是“散文和短篇小说的写作是不会停止的。”听宋女士这样说,我感到释然,对于一个伟大的作家来说,是永远不会存在“封笔”的,可以说是生命不息,写作不止,鲁迅是这样,巴金老人是这样,我相信陕西鬼才贾先生也会这样的,因为他是农民的儿子,是大地的儿子,只有母亲召唤,他会立即投入写作的。 我问宋女士:“你没有问问先生在写作上有没有什么诀窍?(这是好多业余作者多关心的问题)”宋女士也笑了,说怕先生笑话自己,因为大家都知道写作是没有捷径好走的,但是,还是斗胆问了先生,先生没有笑,而是认真地说:“现在的青年作家层出不穷,他们的知识结构、起点很高,像我这样的年龄的如果不突破不改变自己,就会很快销声匿迹的。”为感谢邯郸读者的热情,他透露了他自己创作的两大法宝,首先是保持激情,不能写“油”了,不能按照一定的路子“批量生产”,艺术精华的东西不是工业的生产线,不能这样做的。二是要敢于否定自己,善于否定自己,“宁可失败也要做多方面的探索。”不要背成名的包袱,成名不等于成功。 ——听到宋女士这样介绍,我为先生的崇高的探索精神而感动。自古以来,文学艺术一直是一汪活水,你自己首先是活的,才能体会到“活水”的魅力,按照贾先生的写作的资力和资格,完全是可以吃老本的,可是他还是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去探索,这就使我对于先生就更加崇敬。在写作和读者的关系上,他在邯郸又重复了他的一向的观点:“每个作家都希望更多的读者读他的作品,否则,写作就会失去意义,但是读者层面特别多,如果一味去迎合市场,就不可能写出好的作品,文学不是以迎合而求存在,而是要以征服而活着。” “以征服而活着”是先生多年的写作动力之一,他的体格不太强壮,但是他内在的精神天地很大,很宽阔,所以他也是有自己的志向的,在20余的时间里,他的一部部作品都引起了评论界的强烈反响,在读者中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这都他外柔内刚的性格的一个表现。 说到对邯郸的印象,贾平凹先生说:“邯郸是中国的成语之乡,又是历史文化名城,我早有耳闻,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来。”这次他本来是打算到省会石家庄做《秦腔》的签名售书,听说邯郸举办“读书文化周”,就直奔而来。他深情地说:“邯郸的文化底蕴深厚,文化气氛很浓,我为这个城市,为这样的文化而感动。”对于贾平凹先生的这段话,我认为是发自他的内心,而不是客套的外交语言。捻熟于古代文化的他,决不会轻视战国时代邯郸的辉煌以及对于中华民族的大文化做出的贡献。 贾平凹先生并不直接认识我,我仅仅是通过向《美文》投稿认识了执行主编穆涛先生,并不断了解到贾先生的写作走向。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有相似的地方,贾先生并不直接认识我“新狂人”(笔名),我却在私下里把他当作了很好的朋友和师长。并且给先生制定了一个下一次到邯郸游方的计划:我们一起骑着自行车,先到赵王城皇宫旧址住一个晚上,再去磁州看看5000年前的谷子,再去崇州拜访娲皇宫,那里可是传说中的女娲补天的地方,再去邺城看看西门豹投巫女的地方,如果先生对于佛教的禅宗有兴趣,可看看成安的二世禅宗坐禅的地方,当然不能不去大名县,那里是宋朝的北京,整个一部《水浒传》,那里能离开北京大名呢? 对于以上的游览计划,我想用一周的时间,总是可以走一遍的。先生一直在西安,一直以秦人自居,可是西安这个城市自古和邯郸有缘,首先那个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中国的始皇帝嬴政就是在邯郸出生的,邯郸是他的姥姥家,又是他亲自把邯郸灭了的……这都是历史了,还是要说说现在,邯郸的朋友们殷切的盼望先生能再次到邯郸来。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心存悲凉的先生一定会喜欢邯郸的,今年的古历四月,由于先生的到来,我感到邯郸多了几多实实在在的文气,为此,我要说:“贾先生,邯郸感谢你。” |

在别人没有发现和马虎的地方,你发现了,写作就是“创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