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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祭 寒墨儿 前段有过一梦,很清晰的梦境。 我总奇怪自己的许多梦,人事场景清晰罢了,竟还会有许多细节也不可思议地明白入微。就像这个梦,姥姥家的旧庭院,庭院中的那三棵石榴树,从北屋到南屋之间那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还有姥爷端着的坐姿、严厉着的神态,哥哥与我对话时的音容,都是那么真实可感。梦境有时还随着情节推进,仿佛电影里的推拉镜头,有远景有细描,甚至有细致的心理活动,当哥哥说到他正在给姥爷姥姥翻盖房子,因钱不够了套不起院墙时,我俯视到的是一大片红瓦白墙的新房,一律整齐规矩,唯独姥姥家的敞着院墙,心里便不由得一疼,想着哥哥为这房子四处举债,还不知经了多少难堪受了多深的委屈呐,便禁不住呜咽出声,随即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一脸冷泪。心中明白是梦,可梦中情景仍历历在目前,便忍不住还要啜泣几声,寒夜里那弯缺月也苍白了脸静默地数着我的泪。 因了这梦,心中沉了很多,夜里的觉也不再睡得安稳。隐约地心里存着一个希望,希望着另一个世界在尘世之外的存在。或者真有罢――那从尘世走去的那些人的灵魂?不然那许多的梦境何以如此与俗世的情理相合? 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同,我对于人逝之后灵魂有无的扣问,是怀抱了无限希望的。就像一个人,不经意间丢失了一件宝贝,任你怎么仔细地寻觅,有太阳时找遍可能在的每个地方,暗黑的夜里仍亮着眼睛细致排列丢失时的每个细节,寄希望于恍然大悟之后的失而复得,然而终于还是觅她不见。于是,在心痛之余对着自己幽幽地说道:她就在那儿呐,一个极安稳极妥当的地方,春天来了,她自会翠绿,微雨中自己也会做着湿润的梦。她离开,就是因为她想离开,她喜欢离开,离开了她就会更开心更快乐……心中想明白了这些,即使那宝贝多么地价值连城,丢失也不再会是一件多么摧心折腑的事情了,只要知道她还在,而且在的很美好很温暖很悠然。 怀了这切望,在清明节的前一天,我抱了一大束白菊,还有一百万天堂银行的冥币,去山上见了我的哥哥。 在新翻过的田地中间,那小小的土丘一侧被犁轻划而过,心禁不住抽痛,仿佛那犁从心头切过。合着热泪,把那土冢圆满起来,用手轻抚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坟头,我点燃三炷沉香,然后把冥币一张一张点燃,看着灰烬在风中飞旋,想着姥姥家的新院墙终于可以挡住野外的风了,哥哥再也不必举债度日,阳光便很温情地在心头弥漫。 远处是几座荒僻的山,四周一片灰褐,不见一丝春的消息,而泥土终究是舒展了身体,柔软馨香起来了。 下山时想,这阳光,可以踏实夜里的梦呐。
2005年4月4日下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