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之美

若雪生日那天，我神魂不宁，百事无心。烦燥，憋闷，懊悔，怨恨，伤感，无奈，迷惑……千万种情绪在心头交织，几乎要把胸膛涨破了。我关起门来，让电脑一遍遍反复不停地播放那首尽人皆知的《生日快乐》。那童谣般简明而又稚气的曲调，把人带入无尽的往事，也把人带入无尽的忧伤。
认识她已十年有余，走近她也足足五年了。她曾是我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风景，那时我站在生活的谷底，眼前耸立着一壁高高的山崖，而她，就是那崖顶的花朵。五年前，生活的转盘被命运之手拨动，我们开始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日子因为有她而美丽，内心因为有她而充实，我仿佛突然发现，她离我原来并不那么遥远。共同的志趣，相近的性情，无言的相恤，让我们的心贴得很近。我情不自禁渴望与她牵手，想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她表现得极其理智，理智得令人感到残酷。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她刻意隐忍，默默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自己搏斗，和本性搏斗，后来还不得不与我搏斗，艰难而又顽强地抵抗着一切。她对我说，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心灵相通的人也不例外。她不止一次劝我，让我和她保持距离，别靠她太近。——她说，她早已看透了爱情的绝望，她想保留住我们之间的美丽。
感情发展到无话不谈、渴望彼此拥有的境地，怎么可能为保持距离而在彼此之间筑起一道墙？既不能近之，又不能远之，那样的感觉又是何等的尴尬？我不知道与她的距离多远算远、多近算近，也不清楚她所说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该如何保持，只好听凭自己的意志，一心一意、顽固不化地去拆她刻意维护、顽强坚守的那堵墙。然而，任我费尽心机、不遗余力，无所不用其极，那堵墙却我自嵬然不动，而且越来越厚，越拆越坚，以至于把我们的关系一步步推到了今天。
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精心为她准备一份礼物。今年，我却什么都没有准备，因为我知道，即使准备，也送不出去了！
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感情走到这一步，实在让人心痛，而又无可奈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她真实的内心里，也不希望无形之墙的存在，她同样渴望能和我走得更近。但是，她以超人的顽强拒绝了我，也抵挡住了自己。当然，我们最终都失败了，可以说两败俱伤。她想留住的那份距离之美毁于我手；我想攻破的那堵墙被她固守；我们的心却越来越远了。曾经的美丽未能延续，也没有消失，却只存留于朦胧的记忆之中。
我原来以为，相爱的人应该亲密无间，水乳交融，即使无缘长相厮守，也不能压抑感情，刻意维护那堵墙。如今，在她离我而去之后，我在狂燥不安中渐渐冷静下来，却发现这种想法其实是一个幼稚的错误。人与之间的那堵墙是拆除不了的，也是不能拆除的。有了那堵墙，面对这个世界的绿树红花，你就不会生出攀摘之心，风景便总是宜人；有了那堵墙。人与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你便能和善地笑看芸芸人面，微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一切依旧清爽明丽；有了那堵墙，两个人纵使终生相爱，也会象两棵相望而生的树，心有感应，互眺对方，却不粘不滞，无恩无怨。——还是那句老话：“距离产生美。”两个人之间一旦没有了应有的距离，分寸感、美感、自由感、彼此的宽容和尊重，这一切都将随之而去，而没有了这些，爱情的丧失不过是迟早之事。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些，也许已经晚了。但我会永远珍藏起那段曾经的美丽，默默地为她祈祷、为她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