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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心 · 梅 影 女儿生在立春,酷爱梅花的我给女儿取名梅心。女儿百日那天,我亲手栽下了这株梅树,并挂名梅影。梅树是女儿梅心的身影,我期待女儿能在梅树开花那天出落成梅一样高洁、柔韧、脱俗、纯贞的梅心。 今晨有风,梅树纤弱的腰肢无助的摇晃着,枝丫碰撞窗棂的声音就好象女儿临危前泣血的咳嗽,揪着我那不知是被露水打湿还是被泪水浸湿的母爱。 梅心在肚子里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几乎没有用她那肉肉的小脚丫踢过妈妈为她膨胀的肚子,她也没有挑剔的让妈妈吃不下东西。老公在寒冷的冬夜里曾跪在我隆起的肚子旁感谢这个小东西对妈妈的怜惜,我则幸福的一脸泪水,为上帝给了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东西而着迷。我一边为没出生的女儿绣着梅花图案的肚兜一边想着等她出生了我就给她栽一株梅树,让梅树和女儿一起成长。只是,梅树已经长成,而女儿却把生命线永远的停留在了六岁,任我怎么呼唤,也唤不起梅心那声甜甜的“妈妈”。 我轻轻的抚摩着梅树瘦弱的胳膊,细数她身上花开后留下的点点伤痕。她是那么的瘦小,细细的胳膊斜斜的靠在窗棂上,似乎想穿透那层玻璃伸到妈妈温暖的被窝里。这时,我总能看见女儿那两条带着密密针眼的胳膊,还有那天她紧闭着双目却极力把小手伸向妈妈的瞬间。我紧紧握住梅树弯弯的枝丫,让她冰冷冷的寒霜在我的体温里融化成泪水,滴在脚下的土地里,陪伴女儿孤独的身影。 那天我握紧了女儿的小手,死也不松开,妈妈轻轻的说“松开手,已经冷了”,我说“没有冷,没有冷,你摸摸比我的手还热呢,真的”。女儿冷的是手,而我冷的是心,握着女儿僵硬的小手,我感觉到了女儿的体温,只要能这样握着,我心里就有一丝暖气,我就能感觉到女儿是睡了。可是,女儿最后还是被一群白色的身影带走了,我看不清带走女儿的白色身影是医生还是我为女儿种下的梅树,因为我眼里已经被绝望和泪水塞的没有一点空间。 女儿去后梅树没再开花,可我却常常在梅旁呆立,想象着女儿梅花般柔美的笑靥,想象着带走女儿的白色身影就是树上白色的梅花。夫君把我揽在怀里使劲摩擦着我被泪水侵略的脸告诉我,女儿已经去了,梅花在陪伴她,她不寂寞。这时,我就会把对梅树的垂怜改为怨恨:我栽下你是想让你在我眼下陪伴女儿,可你为什么把女儿带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女儿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丫头。九个月时她喊出了第一声妈妈,我紧紧拥抱着她香香的身体用她并听不懂的语言激动的告诉她“宝贝,喊妈妈一辈子,让妈妈一辈子都能听见你在耳边的呼喊。”也许是九个月的女儿根本就听不清妈妈的请求,她没有答应让我听一辈子她甜甜的呼唤。女儿在叫了我五年妈妈后,就吝啬的再也不张口,任凭妈妈怎么呼唤,也唤不回她对妈妈的回应。 女儿去后,我常常在梅树上晾晒女儿的小衣服,小裙子、小袜子、小肚兜兜……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会在梅树上挂满女儿五颜六色的衣服,然后跪在床上透过窗户呆呆的看,这时,我总会看见女儿活泼的和我招手,翘翘的羊角辫一晃一晃的对着我笑。我会忍不住跑出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我来到梅树前,女儿已经不知去向。我会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跑得更快一点,也许再快一点点就牵上女儿的手了。我在梅下久久伫立,等待女儿再来淘气的戏弄妈妈,可我可爱的梅心却紧紧的藏了起来,再也不出来。我拿起女儿最喜欢穿的那件公主裙,对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轻轻的喊:“梅心,出来,妈妈给你穿衣衣,快出来啊”,可女儿却是那么不听话,任凭妈妈把嗓子喊痛了、把心喊痛了,她还是不过来。我想,也许是我平时对女儿太严厉吓着了孩子,孩子不敢过来了,我就再次跑到屋里,趴在床上,静静等待女儿的出现…… 有时,我会感觉到女儿就在房间里等我,这时,无论我在何方总会毫不犹豫的奔家,打开门,空空如也,不见女儿乖巧的身影。 梅树已经很多年不开花了,它变的不再漂亮、不再风味,细细的树纹犹如我额上的皱纹覆盖了曾经的光辉。朋友们总是劝我拔掉这株丑陋的梅树,她们不理解追求完美的我为什么允许这株枯树站在我精致小院的最显眼处。我没有告诉她们这树上有女儿,我那小梅心经常在夜里没人的时候站在树上逗妈妈呢,几次梦醒我都看到了她,那么真切的冲妈妈挤着眼睛。如果不是夫君紧紧搂住了我,我一定会跑过去把女儿抱进温暖的被窝里。 梅枝被我握软了、握热了,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搁在窗台上,然后搬只小凳子远远的坐在梅树旁边观看,我知道,过不了一会儿,女儿就会到梅树上跳舞的。我不敢靠近了看,怕她看见我又要躲,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我知道,女儿就要来了,快了,女儿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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