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

　　　　　　　　　文/风清纳兰 

                     七、

    很快，一江秋月知道了祝你平安的全部故事。
　　祝你平安曾经有过一次外遇，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一个和祝你平安有业务来往的公司里才来不久的女大学生，崇拜他的才干和成熟的男人魅力，明知他已结婚，还是爱上了他。而他那渴望女人真情和温暖的欲望，亦无法抵挡她那不顾一切的热情。两人堕入了爱河。
    一开始就讲明，他不会离婚，而深深爱上了他的女孩并不介意，她说只要能爱他，和他在一起就已足矣，并不想破坏他的婚姻。
    那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明知那幸福并不是他份内的，不该享有，可却无以自拔。从切身体验中，他知道了和一个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和美妙的一件事。
    他什么都给了她，他的感情他的钱袋，只除了他的婚姻。他不是没想过离婚的事，可那时女儿还小，妻子又没有明显的过错，他说不出离婚的理由。他知道如果他不离婚的话，她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然而，他闭起眼睛来不想这件事，抱着现有的福现享的自欺欺人的心态，就那么一脚踩两船地得过且过。
    要来的终于躲不过。女孩开始发难，无法容忍自己永远处于地下情人的地位，曾经的承诺彻底推翻，逼着他离婚。女孩想不通，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没有了感情的婚姻为什么不可以解体，有什么必要苟且存在。只是为了孩子？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这样的托辞。
    在几次三番争吵未果后，女孩相信这男人爱自己还没爱到离婚的程度，所以无法为自己设身处地的着想，自私的只想坐享齐人之福。女孩最后得出结论，无论自己多么爱这个男人，这样下去都没有任何前途。只有痛下决心放弃。
    男人虽然十二分的不舍和自己爱的女孩分手，心在撕扯中流血，可却没有理由挽留女孩。因为他知道女孩这样做是对的，正因为他真心的爱着女孩，所以必须为她的未来负责。她跟着自己，前景真是不妙。纵然他这时已决定，等女儿长大独立后就离婚，可那至少要十年左右的光景。这十年是那女孩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没道理消耗在自己这个有家室的男人身上。自己已经耽误了女孩三年的青春，不是吗？他不是那种自私到全不为别人着想的男人，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什么也没说，就答应女孩分手。女孩之所以有力量离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是因为这时女孩遇到了一个爱她的男孩，她打算借助男孩的力量，离开这个爱情的伤心地，去南方发展，这是一个机会。光靠女孩自己的力量，她是离不开这个自己深爱却不该爱的男人的。男人给女孩开了一张支票，足以支持女孩和男孩去开创自己的新生活。
    女孩一开始摇摇头想要拒绝，男人把支票放到女孩手中握紧了说：不要误会，请别以轻蔑的口吻说你不要。这不是交易，我们曾真心地相爱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相爱这么久，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我是真心的想要帮你，这么做能使我快乐。这笔钱虽然不多，可它能帮你渡过最初的创业阶段，缩短你的奋斗过程。我不想我深爱的女人受太多的苦，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你尽早过上好日子。
    女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默默地收下了这张为他们的这段孽缘划上了句号的支票。她当然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孩，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是男人爱的表示。真要拒绝，没必要也没意思。
    男人依依不舍地牵着女孩的手说：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请一定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
    女孩点了点头，她知道男人说的是真心话。
    女孩是真的爱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不属于自己。所以她只有放弃。女孩很痛苦，可前方有新的风景在等着她去邂逅，她只能走了。
    分手前，女孩说：没有了我，你要照顾好自己，多爱自己一点，就算是为了我。
    男人一阵鼻酸。他深知这个女孩是真的很爱自己，但自己却留不住她，正是有缘无份。这真是自己的悲剧。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失败，竟留不住一个爱自己的女人。不是自己无情，实在是在女儿和所爱的女人之间做出选择这道题对自己来说只有一个答案，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无期限的等下去。就算自己打定了主意离婚，可世事多变，以后的事，谁也不能保证。
    送走女孩后，男人大病了一场。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有女孩陪伴，女孩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今乍然失去，像是心中的某个地方给掏空了。
    病好后的男人，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脸上写满了沧桑和疲惫。从那以后，男人再也没有出过轨。
    他决心在自己没走出围城、获得自由身之前，决不再染指婚外情，然而，谁曾想婚姻是他一生也摆脱不了的梏桎。
    他以为自己是有期徒刑，却不知道在婚姻这口陷阱中只能越陷越深，今生今世都拔不出脚来。

　　　　　　　　八、

    祝你平安这辈子是注定为女儿活着，他的一生像是在由女儿安排。
    祝你平安时常戏称自己是一个赚钱的机器。从一结婚他和妻子的感情就一直不好，但为了女儿的关系一直勉强维系着，他想等女儿长大了再离婚。为了送女儿早日出国留学，他一直努力赚钱。而当他终于可以如愿地把女儿送去国外上学，以为可以就此摆脱早已没有了感情的婚姻的束缚时，他却发现事情并非想得这么简单。
    当女儿出国留学的手续都办好后，女儿突然改变了主意，对祝你平安说，爸爸，我不打算出国留学了。
    女儿的话把祝你平安吓了一跳。出国留学是女儿，也是祝你平安多年前就绘制好的蓝图，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如今一切就要梦想成真，女儿却说她不想去了。
    祝你平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说：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女儿看着爸爸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已经决定我一出国，你就和妈妈离婚，对吗？
    祝你平安躲开女儿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的话，可他不想用否定来欺骗女儿。他婉转地说，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女儿说，怎么能没关系呢！我是你们的女儿。又说，爸爸，我不怪你，我理解你，我知道你不爱妈妈，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没离婚维持着现状是因为我。可是妈妈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女人，这么多年一直依附于你，她连工作也没有，一直做家庭主妇，你和我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如果我出了国，你再离开她，她的整个世界就坍陷了，这让她如何活下去。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留在妈妈身边。爸爸，你已经为我为这个家做了太多的牺牲，我不想也不该再勉强你什么了。所以，为了妈妈，我决定不出国了，留下来陪妈妈。
    女儿的一席话很是出乎祝你平安的意料，看着女儿那坚定的神色，他知道他必须在女儿出国和离婚之中做出选择。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看来这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事了。想想自己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离婚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不由得心情沮丧起来。
    而且，他知道女儿说的话很有道理，以前他一心只想离婚，却不曾想过离了婚妻子会怎么样。女儿走了，他再离开，一下子面临双重的打击，妻子肯定受不了。难为女儿小小的年纪就知道为父母操心了。只是，要让他放弃离婚的打算，真的很难。难道自己真要一辈子和一个不爱的女人相守？永无出头之日？祝你平安立马绝望起来。他无法立刻回答女儿的问题，只能说，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让我考虑考虑。
    女儿看着一脸沉重的爸爸，与心不忍道：爸爸，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不用再只为我考虑，不出国日子也一样过的。你怎么决定，我都能理解。
    祝你平安没有吭声，转身进了书房。
    只是，爱女儿至深一向视女儿为生命的祝你平安如何能不为女儿考虑，除了答应女儿不和她母亲离婚，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他只能为成全女儿出国去实现她的梦想，自己留在家中，继续过那没有感情生活的日子。女儿给他出的这道选择题，对他来说只有一个答案，因为在他的一生中从来都是一切以女儿为重。女儿在他的生命中，一直是第一位的，这个秩序永不会颠倒。
    女儿出国留学如果因为自己要离婚而成为泡影，祝你平安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以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女儿的幸福，对祝你平安来说永远都是值得的，但痛苦也是深切的，这意味着他这一生都将困在没有感情的围城内，没有了突围的可能。做决定的那晚，祝你平安抽了整整一夜的烟，通宵未眠，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
    女儿的心被那灯光刺得生痛，她知道自己给深爱自己的父亲出了难题，她这一生注定要对不起父亲了，可为了她的母亲，她只能这么做。在亮出自己的底牌时，她就已经知道答案，父亲必定不会因为离婚而使女儿出国的事落空，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无异于在要挟父亲，可她别无选择。
    很早她就知道父亲对她的爱是超乎寻常的，所以尽管家庭不是很和睦，她却能幸福地长大。她知道父亲已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这是一般男人做不到的，她知道她不应该再要求更多。可是她可怜母亲，她不能让母亲在人到中年人老珠黄时遭到父亲的遗弃，孤零零地在这世上受苦。
    母亲在她的心目中从来不是个独立的女人，她一直依赖着父亲，甚至依赖着女儿，多年前，在自己还很小时，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女儿她就辞掉了工作，成了专职的家庭主妇，再也没出去工作过。她或许不是一个好妻子，可却绝对是个好母亲，她和父亲同样爱着自己。母亲没有太大的缺点，只是脾气不太好，爱计较小心眼，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和父亲喋喋不休地争吵个没完。这么多年，她满足于做个家庭主妇，从没想过要完善自我。父亲下海做起了生意后，忙的很少回家，自己也长大上学无须母亲操心了，百无聊赖的母亲竟迷上了打麻将。这成了父母吵架的又一个理由。
    女儿知道，母亲不是不爱父亲，她只是不知如何去爱。她的知识层次不高，平时又很少读书看报，只是看看大尾巴言情电视剧，出去打打麻将，没有任何爱好。所以她从不知道如何与父亲在感情上沟通。而父母的婚姻先天就不足，没有更多的感情基础，当初只是缘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仓促地走到了一起。婚后又缺少共同语言和追求，距离越拉越大。要不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女儿，可能早就离婚了。
    这个家维持到现在，是因为有自己，而自己如今就要出远门，或许今生都回不来父母身边，她怎么可能不为这个家耽心。
    虽然年龄不大，可现在的孩子都很早熟。她早就懂得爱情其实不是婚姻最重要的因素，没有爱情的婚姻多不胜数。在围城内能彼此包容理解才是最重要的。这次出国，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了，父亲给她的感觉一直是非常的坚强和能干，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可母亲就不同了，多年来她像是一根藤一样缠绕着父亲这棵大树，若是失去了树的依靠，她是无法存活下去的。为了母亲的后半生有保障，她只好对不起父亲了。
    于是，在办好签证的那天，她把那道早已在心里拟好的选择题放到了父亲的面前。也不能说她是要挟父亲，因为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父亲真的选择离婚，那她就放弃出国，留下来陪母亲。
    那晚，女儿也通宵未眠，她不但给自己的父亲出了道难题，也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梦想做赌注。父亲房中那通宵未熄的灯光，像针一样刺痛着女儿的心。女儿流泪了，为对深爱自己的父亲的不公平。
    从小，父亲和母亲就分房而睡。她怎会不知道父母之间那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如今她却要父亲做出永不抛弃母亲的承诺。她是明知故犯葬送父亲今生改变自己生活的所有可能。为了自己的无情，女儿流泪了，这泪流呵流，整个枕头都湿了。但在父亲情感的痛苦和母亲后半生的幸福之间的选择，更倾向哪边，是显而易见的，作为女儿，她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那晚，整幢房子中，只有不知情的母亲在酣睡之中。而终宵醒着的丈夫和女儿在决定她未来的命运。

[情感四十][纳兰文集]